重新思考微观层面的空间理性：高层高密度住宅社区中“中间空间”的类型学研究

《Habitat International》：Rethinking micro-level spatial rationalities: A typology study of in-between spaces in high-rise high-density residential communities

高密度住宅社区中的间隙空间类型及空间理性互动研究，通过混合方法分析香港三个社区，揭示六类间隙空间（户外健身区、景观步道等）在规划理性（dispositional/generative）与居民活用理性（vitalist）间的动态博弈，提出基于空间适应性的微治理框架。

　　

Kar Him Mo|Danyang Lei|Izzy Yi Jian|Weixuan Chen

中国香港特别行政区香港中文大学建筑学院

摘要

在规划过程中，中间空间（IBSs）常常被忽视，它们被视为具有有限设计关注度和模糊功能的剩余或过渡性空域。在高层高密度（HRHD）住宅社区中，IBSs经常被用作具有重要意义的公共空间。然而，现有的关于住宅社区的文献主要集中在大规模的正式公共空间或家庭内部空间上，从而在概念和实证层面上存在理解住宅IBSs如何在当地形成、被体验和被利用的空白。本文通过运用空间理性这一理论视角，研究了香港三个HRHD住宅社区中IBSs的形成和日常使用情况。通过摄影记录、现场观察和焦点小组访谈，本研究确定了HRHD住宅社区中的六种IBS类型：游乐场和户外健身房、景观步道、休息区、室内通道、建筑周边区域和户外通道。虽然这些空间在最初设计时具有特定的功能，但其实际用途往往超出了预期范围。居民根据日常需求调整了IBSs的功能，这一过程体现了空间可利用性的重新诠释、即兴创造和再利用，反映了生命主义理性（vitalist rationality）的作用。研究结果表明，空间理性并非孤立运作，而是在不同尺度和时间进程中相互关联地发展。特定情境下的逻辑可能会演变为创造性逻辑，在某些条件下甚至会融入生命主义实践。这种多层次的互动表明，HRHD住宅社区的IBSs起到了空间治理的微观作用。本研究为理解IBSs提供了一个分类框架，并提出了一个概念模型，以重新思考强调空间适应性、社会使用和城市生活体验的HRHD住宅社区微观层面的规划实践。

引言

在快速城市化和人口密度不断增加的背景下，高层高密度（HRHD）住宅社区中的公共空间已成为社会互动、文化表达和日常适应性的关键场所。随着城市面临住房短缺、气候变化和社会不平等加剧等挑战，共享城市环境的设计和治理已成为紧迫的优先事项（Eakin等人，2022年）。住宅社区中的公共空间通常被视为公共资源，承担着多种功能：它们既支持正式活动，也促进社区建设，并有助于个人和集体福祉（Akuoko等人，2025年）。

然而，在香港这样的HRHD环境中，这类共享空间资源尤为稀缺。这种稀缺性导致了以功能分区和标准化为优先的规划方式，旨在在有限的空间内实现秩序和可预测性（McFarlane等人，2025年）。与此同时，居民的实际生活体验揭示了空间使用的另一维度。面对有限的选项，居民经常调整和重新利用共享空间来满足日常需求（Debray等人，2023年）。因此，正式设计意图与实际使用之间存在持续的分离，这并非异常现象，而是HRHD住宅生活的一个构成特征。研究这些非正式和情境化的实践有助于了解共享空间如何在微观层面上被治理、争议和维持，以及城市设计和治理如何更好地回应HRHD住宅社区的日常生活现实。

中间空间（IBSs）是住宅社区中一类具有高度解释开放性和适应潜力的公共空间。IBS的概念源于公共空间研究，这类空间也被称为“剩余空间”（Loukaitou-Sideris，1996年）、“失落空间”（Trancik，1991年）或“边缘空间”（Hajer & Reijndorp，2001年）。这些术语强调了IBS的碎片化、物理隔离、未经规划且与城市系统脱节的特征（Winterbottom，2000年）。在城市环境中，常见的IBS例子包括道路交叉口附近的非规则场地、高架公路下方的空间、建筑后退区和交通岛。这些区域通常被视为主流规划之外的非正式空间类别，监管较少（Franck和Stevens，2006年）。尽管常被忽视或视为边缘空间，IBSs在HRHD城市主义的限制下提供了灵活性和适应性（Carmona，2010年）。正因为其宽松的监管和功能不确定性，它们为再利用、重新诠释和日常调整提供了广阔空间。

在HRHD住宅社区中，人均空间资源极度匮乏，这使得IBSs成为日常生活中的重要资产。居民经常依赖各种间隙和剩余空间，如通道、座位平台、景观缓冲区、楼梯平台以及建筑物之间的未定义空间。这些空间常被用于临时存储、短暂锻炼、非正式育儿和短暂社交等活动，这些活动超出了传统设施和安排的范畴（Aboualy等人，2022年；Akuoko等人，2025年）。同时，HRHD住宅社区中频繁的日常互动赋予了这些看似边缘的空间更高的社会意义（Cho等人，2018年；Mo等人，2026年）。

然而，在主导的工具理性驱动的规划模式下，IBSs往往被视为建筑环境的附属或剩余部分，而非社会生活的核心场所。因此，它们在空间上被分割，在分析上被边缘化，导致共享空间实践的逐渐削弱和公共生活的“去空间化”（Li等人，2025年；Ortiz等人，2025年；Wang & Shaw，2018年）。IBSs的密集日常使用与其有限的概念认可之间的这种分离暴露了现有住宅空间研究方法中的关键缺陷。缺乏整合物理条件、社会功能和不断演变的非正式实践的分析工具和理论框架，使得塑造IBSs的空间理性未能得到充分探讨。

本文通过运用Huxley（2006年）的框架，重新思考了微观层面的空间理性，探讨了香港HRHD住宅社区中规划逻辑与日常实践的交汇之处。本文通过建立IBS的分类体系，分析了空间是如何被物质化（特定情境下的逻辑）、如何促进或阻碍新兴实践（创造性逻辑），以及如何反映用户的体验、情感和能动性（生命主义逻辑）。基于此视角，本文探讨了三个相互关联的研究问题：（1）HRHD住宅社区中可以识别出哪些类型的IBS，以及正式规划逻辑是如何在其空间配置中体现的？（2）居民如何调整或重新利用这些空间，哪些结构或社会约束影响了这些实践？（3）这些非正式空间实践对主流规划范式的局限性有何启示，以及更包容和适应性强的空间治理形式的可能性是什么？

HRHD住宅社区中的公共空间

公共空间是城市生活的重要组成部分，有助于城市的空间组织、社会凝聚力、福祉和文化表达。它们被视为民主参与和日常体验的关键基础设施（Latham & Layton，2019年）。这些空间不仅仅是中立的容器，其中蕴含着权力关系和争议性的意义，其使用和修改受到特定人群的限制（Ortiz等人，2025年；Jian等人，2024年；Stevens等人）

微观层面的空间理性

20世纪后期的地理学“空间转向”改变了我们对空间的理解。现在，空间不仅被视为物理位置，也被视为一种社会建构和传递意义的媒介（Debarbieux，1995年）。Massey（2005年）指出，空间是通过互动和关系不断重塑的，而非中立或静态的背景。Harvey（1973年）认为，只有通过直接参与才能真正理解空间

数据与方法

本研究选择了香港三个具有多样化空间形态和丰富IBS类型的HRHD住宅社区。研究采用了混合方法，包括三个主要组成部分：（1）通过层次聚类分析的摄影记录；（2）通过统计分析的现场观察；（3）通过话语分析的焦点小组访谈。所有研究方法均经过香港中文大学调查与行为研究伦理委员会的审查和批准（参考编号SBRE-22-0127和SBRE-24-0016）。

HRHD住宅社区中的六种IBS类型

聚类分析确定了六种IBS类型，如表2所示，并附有示例照片。这些空间在各个住宅区的分布情况见图5。对每种类型的环境特征进行分析后发现，某些特征在一种或多种类型中普遍存在（详见表3）。例如，“游乐场和户外健身房”几乎所有照片都表明这些空间是户外空间（而非半户外或室内），并作为独立的活动场所使用

主要研究结果总结

尽管HRHD社区中的IBS在最初设计时具有特定功能，但居民始终会根据自身需求对其进行调整。包括游乐场和户外健身房、景观步道、休息区、室内通道、建筑周边区域和户外通道在内的六种IBS类型，其使用模式既符合也偏离了最初的设计目的。这些调整表明，IBSs成为了不同空间理性交汇的场所

CRediT作者贡献声明

Kar Him Mo：撰写 – 审稿与编辑、初稿撰写、验证、监督、资源协调、项目管理、调研、资金获取、数据分析、概念化。Danyang Lei：撰写 – 审稿与编辑、初稿撰写、可视化、项目管理、方法论设计、调研、数据分析、概念化。Izzy Yi Jian：撰写 – 审稿与编辑、可视化、监督、项目管理、方法论设计

伦理批准

所有数据均按照香港中文大学调查与行为研究伦理委员会批准的伦理标准进行处理（参考编号SBRE-22-0127和SBRE-24-0016）。

利益冲突声明

作者声明在研究、作者身份和/或文章发表方面不存在任何潜在的利益冲突。

资金支持

作者声明获得了以下资金支持用于本研究、作者身份和/或文章发表：香港研究资助委员会（早期职业计划，参考编号：24600323）、香港中文大学（直接研究资助，参考编号：4052272、4052295和4052351）；论文研究种子资金支持，参考编号：5503640；IdeaBooster基金，参考编号：IDBF24SSC20；SUStech全球城市文明研究所（开放资助项目）

利益冲突声明

作者声明在研究、作者身份和/或文章发表方面不存在任何潜在的利益冲突。

致谢

我们衷心感谢香港房屋委员会、房屋管理局、香港设计中心、香港中文大学、工作组成员、社区合作伙伴、所有研究参与者以及Happy Ageing Lab研究团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