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ournal of Supply Chain Management》：Strategies for Legitimizing Regeneration in Supply Chain Field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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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应对日益加剧的环境退化，再生农业(RA)被视为恢复社会-生态系统的新兴范式。然而，其根本性偏离主流农业模式并缺乏公认标准，面临“新颖性负债”，阻碍了其在供应链(SC)领域的广泛采纳。本研究以西班牙再生农业先驱者为案例，探究了生产者如何通过适应性和系统性的合法化策略，分别在狭义的再生农产品供应链领域和更广泛的农产品供应链领域中，为再生农业赢得合法性，从而推动再生性成为贯穿供应链的属性。
想象一下，在一片土地上，农民不再仅仅满足于索取，而是致力于修复和增强土壤的健康、提升生物多样性，让生态系统与农业生产共同繁荣。这种理念就是再生农业(Regenerative Agriculture, RA)。它超越了“不造成伤害”的可持续模式，旨在实现对生态系统和人类福祉产生净正面影响。然而，这条理想之路布满荆棘。再生农业从根本上挑战了以短期产量和利润最大化为核心的主流农业逻辑，其颠覆性的理念、技术和缺乏统一标准，使得它在更广阔的农业世界中被视为“异类”，面临着“新颖性负债”，难以获得广泛的认可和接纳。更关键的是，再生农业的益处绝非单个农场可以独享，它本质上是一个需要供应链上下游多方协同的系统工程。那么，这些“边缘的”先驱者，是如何在充满疑虑甚至敌意的环境中，为自己开创的道路争取合法性，进而推动整个农产品供应链向再生模式转型的呢？
这正是发表于《Journal of Supply Chain Management》的这篇研究所致力于解答的核心问题。研究者们深入西班牙，对六个全身心投入再生农业的生产者进行了多轮深度案例研究，通过访谈、参与式观察和生产者日记等多种方法，揭示了这些“制度创业者”如何策略性地、系统性地为再生农业构建合法性。
关键技术方法概述
本研究主要采用了定性案例研究方法。研究者选择了西班牙六个不同气候区和生产类型的再生农业先驱者作为案例。通过四个季节的农场实地访问，进行了多轮开放式访谈，并结合参与式观察和独特的“再生日记”法收集数据。“再生日记”由生产者主动发送的图片、视频和音频记录组成，用以捕捉日常实践和背后思考。研究采用归纳式编码和分析，对大量质性数据进行了多轮迭代分析，从描述性编码到轴向编码，最终提炼出核心的合法化策略模式，确保了研究发现的理论饱和度和稳健性。
研究结果
4.1 用于巩固再生农产品供应链领域的合法化策略
这部分策略针对已对RA理念有基本认同的“圈内”行动者，旨在凝聚共识、构建内部共同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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构建身份认同：针对其他再生农业从业者。生产者们通过同行交流、网络学习和共同定义实践标准，来塑造和强化“再生农人”的共享身份。他们分享失败经验，进行同行互学，共同抵御“漂绿”行为，以确保RA核心理念不被稀释。这主要诉诸关系合法性，通过强化群体认同和归属感来巩固内部阵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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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建专属市场：针对对生产方式有敏感度的买家。生产者致力于教育和培育一个理解并认可RA价值的消费者细分市场。他们通过讲解、农场开放日等活动，向消费者阐明RA与有机农业的区别及其生态价值，旨在唤起消费者基于生态伦理的购买支持。这主要依赖于道德合法性，宣扬RA是“正确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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培育归属感：针对支持RA的机构行动者（如协会、研究网络）。生产者积极参与专门的RA协会和网络，从中获取知识、支持和合作机会，并试图通过集体行动影响政策，为RA争取制度性支持。这同样基于关系合法性，通过嵌入专业社群来获取认可和资源。
4.2 用于将再生农业与更广泛的农产品供应链领域连接的合法化策略
这部分策略针对主流（传统）农业供应链中的“圈外”行动者，旨在减少排斥、获取初步接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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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示成果：针对持怀疑态度的传统农民。生产者不空谈理念，而是通过展示RA在干旱等逆境下更好的作物表现、土壤健康状况改善等可观测的结果，来证明其方法的有效性和经济可行性。这诉诸工具合法性，用实际利益和效果来说服务实的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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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接产品属性：针对不关心生产方式的主流买家。生产者策略性地淡化“再生”标签，转而强调其产品在口感、营养、稀有品种、家庭农场生产等易于被主流市场理解和欣赏的属性。通过提供试吃、农场体验等方式，让产品自身品质说话。这也是一种工具合法性策略，迎合买家的现有偏好和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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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求认可：针对主流农业机构（如大学、政府、标准认证机构）。生产者积极寻求与大学合作进行科学研究以获得数据背书，申请主流科研项目资金，甚至遵从已有的相关标准（如有机、生物动力、散养标准），以借助现有权威机构的信誉来为自身实践“背书”。这旨在获得认知合法性，使RA实践在现有认知框架内变得可理解、可接受。
研究结论与讨论
本研究的核心结论是，再生农业的先驱生产者并非采用单一策略，而是系统性地、适应性地运用一套互补的合法化策略组合，以应对嵌套的供应链场域(SC fields)中不同行动者的挑战。他们策略性地区分了两个目标场域：需要内部巩固的、新生的“再生农产品供应链场域”，和需要外部连接的、既有的“更广泛的农产品供应链场域”。针对每个场域内的三类关键行动者——农民、买家、机构行动者，他们分别发展出三对（共六种）具有不同合法性诉求（道德、工具、关系、认知）的策略。例如，对“圈内”农民强调身份构建（关系性），对“圈外”农民则展示实际成果（工具性）；对“圈内”买家培育理念市场（道德性），对“圈外”买家则对接产品实用属性（工具性）。
这项研究的重要意义在于，它首次深入揭示了在供应链层面，尤其是从边缘创新者视角，推动系统性农业转型所需的复杂社会过程。它表明，合法性构建不仅是宣传理念，更是一系列精细的、基于情境的社会互动和战略调整。研究结果扩展了供应链场域理论，展示了行动者如何通过系统性地瞄准整个场域，并适应性地为不同子场域和特定对象定制策略，来推动颠覆性实践的合法化。这对于理解其他领域的可持续转型（如循环经济、可再生能源）具有重要借鉴意义。在实践中，该研究为再生农业的推动者、政策制定者和投资者提供了路线图，指出了支持不同合法化策略（如促进同行网络、建立成果衡量标准、搭建产学研桥梁）对于加速再生农业生态系统建设的关键作用。最终，这项研究阐明，真正的再生不仅关乎土地技术的变革，也关乎社会关系的重塑和新的制度逻辑的建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