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eople and Nature》：‘Manure gets into your veins’: Navigating plural valuation among rural landowners upstream from a Tribe-led restoration projec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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针对如何有效整合多利益相关方的价值观以推进生态修复项目的难题，研究人员针对美国爱达荷州一个由西北肖肖尼部落（NWBSN）主导的生态-文化溪流修复项目，开展了一项定性研究。他们通过对项目上游从事农业生产的非部落农村土地所有者进行半结构化访谈，探究了其持有的工具性、关系性和内在价值（与“非价值”）。研究结果表明，理解土地所有者复杂的多元价值体系，特别是常被忽视的关系性“非价值”（如焦虑、对抗），对于制定更具包容性、可持续的土地利用政策与实践，以及促进跨文化修复协作至关重要。
在当今全球生物多样性保护的浪潮中，一个核心的挑战日益凸显：如何将持有不同文化背景、生计方式与价值观的人群团结起来，共同修复我们伤痕累累的自然环境？生态修复项目，尤其是那些涉及多方利益相关者的项目，常常在“价值观冲突”的暗礁上搁浅。每个人、每个社群对“好”的环境、“对”的土地利用方式都有着独特的理解。当西北肖肖尼部落（Northwestern Band of the Shoshone Nation, NWBSN）决定着手修复其位于爱达荷州西南部、承载着深厚历史与伤痛记忆的传统冬季聚居地“Wuda Ogwa”（意为“熊河”）时，他们面对的正是这样一个复杂的拼图。项目旨在恢复熊河与巴特尔溪（Battle Creek）交汇处的河岸生态，重振对部落至关重要的传统食物与药用植物。然而，项目成功与否，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上游的景象——那里是私人农场与牧场，由非部落的、以农业为生的农村土地所有者们经营着。历史与当下在此交织：1863年发生在此地对肖肖尼部落的大屠杀，以及随后延续至今的农业开垦，共同塑造了这片土地的生态现状。农业活动导致的沉积物和营养盐径流，已使巴特尔溪成为该区域污染最严重的河流之一，被官方报告列为水质受损水体。
那么，一个关键问题浮出水面：上游的这些土地所有者们如何看待脚下的土地、身边的水流？他们秉持着怎样的价值观？这些价值观将如何影响他们对于下游“部落主导的修复工程”的态度——是视为机遇，还是看作威胁？理解这些，不仅是学术上的好奇，更是项目能否在实践中扎根、能否真正实现“治愈土地、治愈关系”愿景的锁钥。以往关于自然价值的研究，多聚焦于其工具性价值（如提供食物、水源）或内在价值（自然本身存在的权利），而对连接人与地、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性价值”（如归属感、责任感、文化认同）及其负面对应物“非价值”关注不足。尤其是在涉及原住民与定居者社群合作的跨文化修复场景中，这种价值认知的鸿沟可能成为合作的无形壁垒。
为了回答这些问题，一项发表在《People and Nature》上的研究展开了深入探索。研究人员没有使用大规模的问卷调查，而是选择了能够捕捉细腻情感与深层叙事的方法——他们对居住在巴特尔溪沿岸的10位（共13位）非部落农村土地所有者进行了半结构化的深度访谈。这些访谈犹如一扇扇窗，让研究者得以窥见在机械化耕作与市场波动之外，土地与农人之间那些血脉相连的故事。通过细致的定性编码与分析，研究团队成功绘制了一幅生动的“多元价值地图”，揭示了塑造土地所有者自我认知、社区关系以及与部落修复项目互动机会与约束的关键价值与非价值。
主要关键技术方法：本研究主要采用了定性研究方法。首先，研究团队对10位巴特尔溪上游的非部落农村土地所有者（共计13名参与者）进行了半结构化访谈，访谈提纲包含37个问题，旨在探讨其当地生态知识、与土地和水的关系性价值，以及对部落主导修复的看法。其次，运用定性主题分析法对访谈转录文本进行分析，使用Dedoose软件进行编码。初始代码基于已有的关系性价值框架，同时在分析过程中加入了涌现性代码，以捕捉数据中自然浮现的主题。此外，研究还通过参与一次熊河水权裁量会议以及与一位未正式受访的土地所有者交流，收集了背景性数据作为补充。
研究结果
3.1 伍达奥瓦上游工作性景观中的多元价值评估
3.1.1 内在价值
在访谈中，土地所有者很少讨论土地、水或其他物种本身固有的价值，因此内在价值是数据中最不常见的价值类别。一个显著的例外是，一位土地所有者多次提到“水就是生命”，指的是其财产附近支持鱼类、各种河岸植被以及近期松鸡生存的溪流，似乎欣赏这些与其自身用途无关的物种的存在。
3.1.2 工具性价值
工具性价值在数据中表现尤为突出。许多土地所有者将水和土地的价值与其维持农业运营、产生收入的能力紧密相连。多位受访者将巴特尔溪的主要“目的”描述为灌溉农作物，并指出只要它能“工作”（即用于灌溉），社区对其健康状况就不太关心。这种理解具有鲜明的人类中心主义和功利主义色彩。
3.1.3 关系性价值
关系性价值呈现出丰富且交织的图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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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统/历史/遗产：这是最常被提及的关系性价值。土地所有者经常将土地与家族遗产、延续历史农业实践的意义联系起来。一些人还将土地与宗教信仰和预言中的社区发展联系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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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物种关系：土地所有者强烈表达了与家畜和野生动物的情感联结。一些受访者深情地回忆起为每头奶牛命名的时代，并与当前商业化养殖中动物仅成为编号的做法形成对比，体现了工具性价值与关系性价值之间的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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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密交织的勤奋、家庭与认同价值：勤奋、家庭和认同是土地所有者表达强烈的价值观，且三者常紧密相连。农事劳动被描述为一种“好的生活方式”和培养家庭的方式。最生动的语言用于描述认同感——土地被描述为“家”，泥土中有一种“魔力”或“召唤”。有受访者形象地说“粪肥渗入你的血管”，表明务农是其身份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是一种深入血液的召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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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区：土地所有者也频繁谈及社区价值，并将其与自我认同、与西北肖肖尼部落的关系以及水资源管理联系起来。一位受访者表示他与一位部落领导人“彼此相爱”，因为他们都对巴特尔溪怀有欣赏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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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计：生计价值与认同、多物种关系和工具性价值紧密相连。它不仅是关于收入，还关乎一种生活方式和从劳动成果中获得的满足感，尽管这种生活常伴随着经济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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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缘关系：一些受访者谈到了与土地的亲缘关系，认为土地拥有一种能动性或独立性。如“当你耕种一片土地，你会发现不是你拥有它，而是它拥有你”，体现了人与地之间深刻、近乎血缘的连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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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理：管理价值在受访者回答中占有重要地位。土地所有者将自己视为“终极环保主义者”，强调有关怀土地的资源和责任，但同时指出必须在经济现实与环境保护之间取得平衡。
3.1.4 内在、工具及关系性“非价值”
研究不仅识别了价值，也识别了关键的“非价值”，即那些减少人类福祉、对人与自然关系产生负面影响的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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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作为对手：表现为对土地、野生动物（如海狸）的支配态度。例如，有土地所有者描述社区曾用炸药清除海狸坝，因为海狸的活动与农业生产直接竞争，被视为本质上“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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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作为威胁：土地、水域和野生动物对生计和 livestock 构成威胁。例如，巴特尔溪深厚的沉积物曾导致牲畜陷入并死亡，这引发了与生产和生计相关的工具性与关系性非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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蔑视：一些土地所有者以轻蔑的态度描述土地和水。例如，有人称巴特尔溪是“山谷中最丑陋的溪流”，这结合了对其退化状态的内在非价值和对溪流外观影响人际关系的关系性非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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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于生产的焦虑：在工具性与关系性非价值的交织中，焦虑情绪在访谈中较为突出。土地所有者描述农业环境“压力更大”，需要“用更少的资源做更多的事”，乐趣减少。这反映了在商品生产压力下，与自然互动可能引发负面情绪。
3.2 土地所有者对部落主导修复的认知
3.3 人-人关系性价值：上游土地所有者与部落主导修复之间的<对齐>
许多土地所有者对伍达奥瓦的生态修复努力表示支持，并提出了各种修复机会，如种植柳树、引入海狸、建设露营地等。多数人最终表示，只要不影响其他农业活动，部落可以在其拥有的土地上做任何想做的事。许多受访者表现出与部落的良好关系和尊重，对部落分享大屠杀历史的努力表示支持，并对其基于事实的工作方式表示赞赏。
3.4 人-人关系性<非>价值：上游土地所有者与部落主导修复之间的<错位>
尽管有许多支持的声音，但一些土地所有者对修复努力持负面看法，指出了社会、经济和生物物理三大类障碍。这些障碍体现了土地所有者价值观（特别是“非价值”）与部落修复目标之间的分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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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会障碍：包括对部落的偏见或刻板印象。有土地所有者认为部落“遵循与其他所有人不同的规则”，这引发了不安。社区中存在的种族主义和“牛仔与印第安人”心态也影响了部分人的认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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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济障碍：核心在于生计价值和基于生产的焦虑。土地所有者强调“我们面临的最大障碍是经济学”，他们种植的商品由世界定价，必须在此约束下运营。任何可能导致水权或水流变化、进而影响生计的修复措施，都会遭到强烈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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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物物理障碍：例如，对海狸作为“对手”的非价值认知，使得一些土地所有者认为引入海狸会造成问题，最终又需要被移走。此外，巴特尔溪严重的下切和粘土土壤也被认为使修复极为困难。
研究结论与讨论
本研究为多元价值评估学术研究提供了重要见解，也为在乡村、LDS（后期圣徒）社区开展部落主导或跨文化修复项目提供了实践启示。
首先，研究发现，在工作性景观中，工具性价值强烈地中介着关系性价值。由于土地所有者对土地的直接经济依赖，工具性价值非常突出，并常常影响关系性价值的表达方式。实践中，工具性价值与关系性价值（如认同、家庭、生计、管理）常常是共构的，难以严格区分。然而，当两者发生冲突时（例如，在干旱气候下，生产需求与恢复溪流自然流动的愿望相悖），由经济压力和不确定性驱动的工具性价值往往会压倒关系性价值。这表明，保护产量和收入的修复方法可能更易被接受，但若经济激励措施与土地所有者珍视的传统、勤奋（包含自立精神）等关系性价值相悖，其效果也可能受限。
其次，研究强调，价值与“非价值”对于实现多元价值评估和理解地方关切都至关重要。仅关注积极价值可能是短视的。识别“非价值”（如基于生产的焦虑、自然作为威胁、自然作为对手、蔑视）能更真实、更整体地理解工作性景观，并能为克服修复障碍的策略提供信息。这些“非价值”深深植根于受访者作为生产者的身份，常在土地、水或其他物种干扰生产功能和经济效益时显现。
第三，人-人关系性价值评估在跨文化修复情境中扮演着重要角色。在伍达奥瓦，修复发生在由定居者殖民权力结构塑造的复杂原住民-定居者关系中。研究发现，一些土地所有者将部落视为好邻居，认为部落的修复价值与自己的许多价值（传统、多物种关系、社区、管理等）一致。然而，另一些人则因部落的主权地位或历史成见，对其产生不信任感，认为部落价值观与生产者价值观错位。修复的成功，需要在这种社区层面理解并处理好人-人关系性价值与“非价值”。修复过程本身也有可能转化这些价值和关系。
基于这些发现，研究为修复实践者提出了具体建议，包括：与修复点周边社区互动以理解其社会文化背景、价值与关切；创造相互社会与生态学习的机会；持续沟通项目进展；协作确定修复的社会与生态起点；在沟通和关系建设中以地方价值为中心；确保农业实践的改变能得到社会和经济回报，支持或改善生计；颂扬场地的历史与未来潜力；以及识别关键的地方领袖和机构，建立相互尊重与合作的关系。
总之，这项研究展示了定性社会科学方法以及关注工具性、关系性价值与“非价值”的多元价值框架，如何成为工作性景观保护工具箱中的重要工具。通过深入理解农村居民的价值、关切与焦虑，即使无法完全消除冲突，研究者和保护实践者也能与他们建立更持久、更稳固的关系，从而支持最终使生产者、流域以及主导下游修复的原住民部落都受益的政策与实践，为跨文化群体管理共享水土的协作提供启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