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etlands》：Wetland Heritage in the Balance: Developing an Exploratory Model for Understanding Local Perceptions of Wetland Herita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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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探讨湿地环境的文化遗产价值及其公众认知，研究人员聚焦英国两处湿地（Ilkley Moor, Thorne and Hatfield Moors），通过线上问卷和参与者选图的半结构化访谈等定性研究方法，分析了当地使用者如何概念化湿地遗产，并构建了一个探索性模型，强调了“自然”与“文化”维度之间的流动性，为理解湿地这种具有多元用途和争议的景观中的多重遗产认知提供了工具。
湿地，那些常常被视为沼泽、泥炭地或芦苇荡的区域，长久以来因其在生物多样性、碳封存和水文调节等方面的生态价值而备受科学家和保护主义者的关注。然而，在这些显而易见的“自然”价值之外，湿地同样承载着丰富而深厚的“文化”层积。从史前时期遗留的石刻、神秘的“沼尸”，到延续至今的民俗传统和地方叙事，人类与湿地的互动历史悠长而复杂。问题是，在政策制定、保护管理和公众话语中，湿地的文化遗产维度常常被忽视，或与自然价值割裂对待。人们如何理解与感知湿地所蕴含的遗产？这些认知又如何影响他们与湿地的互动和对其价值的判断？为了回答这些问题，来自“湿地的未来”跨国项目的研究团队，对英国两处具有不同历史和地理文化背景的湿地——西约克郡的Ilkley Moor（IM，一处高地泥炭地）和Humberhead泥炭地的Thorne and Hatfield Moors（THM，一处低地隆起沼泽）——展开了深入研究。这项研究旨在“从下而上”地捕捉当地使用者对湿地遗产的认知，并最终构建一个探索性模型，以理解湿地遗产如何在个体层面被概念化，并弥合自然与文化之间的传统分野。相关成果已发表在学术期刊《Wetlands》上。
为了系统探究当地公众对湿地遗产的感知，研究人员采用了以线上问卷调查和半结构化访谈为核心的定性研究方法。研究于2020-2021年进行，受新冠疫情影响，全部采用远程方式。问卷调查针对与湿地有联系的当地居民，通过当地兴趣团体和现场标识招募，共收集了94份有效问卷（IM 74份，THM 20份）。问卷内容涉及参与者对湿地的使用方式、对湿地及其遗产的认知、湿地面临的挑战以及湿地对其的重要性。随后，研究人员从IM的问卷受访者中招募了8位参与者进行了更深入的半结构化访谈。访谈中创新性地引入了“照片激发法”，邀请参与者提供最多三张能反映IM对其意义的图片，以此作为讨论的锚点，引导出丰富、情境化的个人经验和认知叙述。所有访谈数据经过转录，采用主题分析法进行编码和解读。
研究结果显示，当地参与者对湿地及其遗产的认知是多元、流动且高度个人化的。
1. 对湿地及其遗产的感知
参与者对“湿地”和“遗产”术语的理解本身具有模糊性和开放性。他们将湿地同时视为自然与文化景观。自然方面，他们认识到湿地独特的生态系统、动植物（如泥炭藓、夜鹰）以及作为“荒野”的审美与生态价值。文化方面，他们能识别出从史前石刻、石圈、新石器时代木质轨道，到近代采石、采泥炭、排水管理、军事训练乃至现代休闲活动留下的大量人类活动痕迹。有趣的是，许多文化特征（如史前立石）常被视为自然景观美感的一部分，体现了自然与文化的交融。参与者对遗产的理解也涵盖了无形维度，如与湿地相关的民间传说（巨人Rombald、德鲁伊传说）、地方传统歌曲（《On Ilkley Moor Baht’at》）、采摘越橘的家庭传统，以及特定的地名学。遗产也被视为一个持续的过程，既有对破坏性历史实践（如过度排水）的批判性反思，也有对当代新增痕迹（如20世纪90年代的石刻）是否属于遗产或破坏行为的讨论。
2. “我生活的背景”：当地人与湿地遗产的互动
参与者以多种方式与湿地互动，包括散步、自然观察、休闲、志愿服务和创意灵感汲取。这些互动常常与遗产认知紧密相连。多感官体验（视觉、听觉、嗅觉、味觉）是建立情感连接的重要途径，带来宁静、自由和福祉感。遗产促进了人与地方、时间的深度连接。参与者通过行走在前人的足迹上、参与公民科学项目（如花粉分析）、研究地方历史、分享知识等方式，体验到与历史世代、家族记忆乃至地质深时（deep time）的联系。这种连接塑造了强烈的归属感和地方认同，湿地被视为“家园”和“我生命背景”。对一些人而言，理解湿地的古生态和考古学能“为未来保护提供信息”，体现了遗产联结过去与未来的动态性。
3. 探索当地泥炭地遗产感知的模型
基于对访谈和问卷数据的解读，研究人员提出了一个嵌套模型来探索对泥炭地/湿地遗产的感知。模型的核心内环承认，人们对湿地遗产的认知同时汲取了被视为“自然”和/或“文化”的方面，且两者的边界是可渗透和可变的。中间环总结了研究中涌现的遗产维度，包括：独特的景观特征与背景、动植物群、过去人类存在与活动的痕迹（考古、历史、民俗），以及与这些维度互动的多感官体验。这些可大致映射到更广泛的遗产类别：有形/可见、有形/不可见、无形（活态遗产），以及地形与生物多样性。最外环将上述理解置于三个相互关联的概念框架中：湿地被感知到的时间深度、遗产作为一个动态的持续过程，以及人们通过与湿地及其遗产的积极智力、情感和身体互动来共同创造意义，这关联到身份认同与归属感。
结论与讨论部分指出，相较于倾向于分割自然与文化、侧重有形与可见遗产的“权威遗产话语”，本研究中当地参与者的认知更符合当下遗产研究领域关于自然-文化交融、遗产作为过程与关系的理论思潮。研究揭示了“自下而上”的公众视角如何能丰富和拓宽对湿地遗产的理解，将个人记忆、家庭传统、多感官体验和地方认同等维度纳入遗产范畴。研究人员构建的模型并非旨在解决湿地利用中的冲突，而是提供了一种全景式、无等级呈现遗产多元维度的工具，有助于开启包容性对话，促进不同利益相关者之间理解差异、协商平衡。该模型源于英国两个具体案例地的研究，其普适性有待在其他湿地环境中检验与调整。未来研究可应用或改编此模型，进一步探索不同用户群体对湿地遗产的概念化，从而为湿地的整体性保护、管理和价值评估提供更坚实的认知基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