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境监管、减排策略与产业集中度：来自中国的理论与证据

《Energy Economics》：Environmental regulation, abatement strategies, and industrial concentration: Theory and evidence from China

企业环境规制异质性响应与工业集中度转型研究。通过整合Melitz异质性企业模型与2011-2015年中国氨氮减排政策，运用DID方法和两阶段最小二乘法，发现大企业通过技术创新（波特效应）实现减排，中小企业被迫减产，导致行业集中度提升。研究证实环境政策作为结构性杠杆，需实施差异化监管以平衡生态目标与产业韧性。

　　

刘伟刚|栾金|谢倩

中国农业大学经济管理学院，北京100083，中国

摘要

理解企业对环境法规的异质反应对于设计平衡生态目标与产业韧性的政策至关重要，尤其是在中国向高质量发展转型的背景下。本研究通过探讨这些法规如何通过企业层面的不同减排策略重塑产业集中度，填补了这一关键空白。在理论上，我们将环境法规纳入基于Melitz（2003）的异质企业模型中，以证明企业的减排策略选择（技术治理与生产削减）是结构转型的根本机制。在实证上，我们利用中国“十二五”计划期间实施的强制性氨氮减排目标作为准自然实验。通过差异-in-差异（Difference-in-Differences）框架，并采用地理斜率作为工具变量进行两阶段最小二乘法分析，我们发现尽管法规有效减少了总体排放，但引发了显著的行为分化：大型企业主要通过积极的技术治理途径实现合规，表现出波特效应（Porter effect），而小型企业则依赖防御性的产量削减途径，导致市场份额流失。这种不对称影响最终加剧了产业集中度。我们的研究结果表明，环境政策具有结构性杠杆作用，需要更加细致、基于企业规模的监管设计来平衡生态目标与产业韧性。

引言

中国追求高质量发展，需要从高资源消耗和重大环境外部性的粗放增长模式转变为节约资源、生态可持续的发展路径。作为这一转型的核心，中国政府逐步加强了环境监管手段，加大执法力度以内部化环境成本。尽管已有大量文献评估了这些政策的宏观经济和微观经济影响（Hering和Poncet，2014；He等人，2020；Li等人，2023），但一个关键维度尚未得到充分探讨：即微观层面企业对监管冲击的异质行为反应以及由此引发的产业结构变化。

准确评估环境法规的经济和社会成本，需要深入理解不同规模企业如何内部化合规负担。在中国，小型和微型企业（SMEs）具有战略重要性，贡献了超过60%的国内生产总值和80%的城镇就业。然而，监管框架往往对这些实体造成不成比例的负担。基于Melitz（2003）的异质企业模型理论，合规成为企业的重要边际成本。大型企业通常能够利用规模经济来分摊减排技术的投资（Hartman等人，1997），而小型企业由于流动性受限和资源匮乏，难以升级设施。这种不对称影响不仅威胁到较小市场参与者的生存，也成为产业重组和市场整合的催化剂。

本研究通过探讨环境法规、企业减排策略与产业集中度之间的关系，填补了这些关键空白。在理论上，我们展示了不同的减排策略（技术治理与生产削减）如何重塑产业结构。在实证上，我们利用中国“十二五”计划（2011-2015年）期间实施的强制性氨氮减排目标作为准自然实验，通过差异-in-差异框架分析减排的两种途径：产量削减效应和技术治理效应。我们的研究为波特假说提供了具体验证，并为全球产业集中度研究提供了新见解（Kwon等人，2024；Bajgar等人，2025），强调了环境政策作为关键结构性杠杆的作用。

本文其余部分的结构如下：第2节介绍相关文献和制度背景；第3节构建理论模型；第4节介绍实证方法和数据；第5节展示实证结果；第6节解释具体的减排途径及其对产业集中度的影响；第7节提出政策建议。

相关文献

理论框架，特别是Melitz（2003）的异质企业模型，表明环境政策对所有市场参与者的影响并不相同。由于合规成本的巨大差异，监管政策往往给小型企业带来不成比例的负担。大型企业受益于规模经济，能够降低与污染控制技术相关的固定成本。Hartman等人（1997）指出，污染控制成本函数表明……

模型构建

本节通过将环境法规纳入基于Melitz（2003）的异质企业模型，构建了一个理论框架。该模型研究了环境政策冲击如何影响均衡状态下的产业集中度，并揭示了推动这种结构变化的根本机制。在均衡状态下，企业会做出关于产量和研发投资的最佳决策。

模型设定

我们利用“十二五”计划的实施作为准实验来检验我们的理论预测。具体而言，我们首先评估2011年环境法规对企业污染排放和产出的直接影响（命题1）。然后分析不同类型企业的异质效应（命题2），最后研究该政策对产业结构的影响（命题3）。

我们的基准估计模型如下：

基准结果

表1报告了方程（9）的基准估计结果。因变量包括企业层面的氨氮排放的自然对数（lnems）、氨氮产量（lnpro）、生产时间（lntime）和工业产出（lnoutput）。在所有设定中，估计的${\beta }_3$

机制分析

为阐明命题1背后的具体微观行为机制，本节将企业层面的减排分解为两个主要途径：

结论与政策建议

本研究以中国“十二五”计划的氨氮控制要求为准自然实验，构建了一个理论框架来考察企业对环境法规的微观行为反应。我们的实证发现得出以下关键结论：

首先，差异-in-差异（DID）估计结果证实，严格的环境法规显著减少了目标行业的氨氮排放。其次，机制分析揭示了明显的行为分化……

CRediT作者贡献声明

刘伟刚：撰写——审稿与编辑，撰写——初稿，项目管理，概念构思。栾金：撰写——审稿与编辑，正式分析，数据整理。谢倩：监督，方法论设计。

未引用的参考文献

Tian和Feng，20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