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newable Agriculture and Food Systems》：Book Review of Regenerative Farming and Sustainable Diets: Human, Animal, and Planetary Health Edited by Joyce D’Silva and Carol McKenna (2025). London and New York, Routledge. 277?pp. (hard book), GBP ￡120.00. ISBN 978-1-032-68435-2
编辑推荐：
面对工业化农业体系导致的生态、健康与公平危机，本书汇集了来自“灭绝还是再生？”会议的全球视角，系统剖析了食物系统的深层问题，并构建了一个融合再生农业、可持续膳食与一体化健康（One Health）的综合性解决方案蓝图，为政策制定与实践转型提供了关键路径。
当盘中的食物与远方的气候异常、物种消失乃至下一场大流行病的风险被无形的丝线紧密相连，我们面对的已不再是一个简单的温饱问题，而是一个错综复杂的“多重危机”。传统的工业化农业模式在追求高产的同时，也带来了土壤退化、生物多样性丧失、温室气体排放激增以及农场动物福利堪忧等一系列严峻挑战。与此同时，全球饮食结构向高加工食品和动物产品倾斜，不仅加剧了非传染性疾病的流行，也进一步推高了环境负担。人类健康、动物福祉与地球生态系统的命运，通过食物这个“主变量”被牢牢捆绑在一起。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再生农业与可持续膳食：人类、动物与行星健康》一书应运而生，它如同一份来自未来的“用户手册”，旨在回答一个迫在眉睫的根本性选择：我们是要走向集体性的“灭绝”，还是开启系统性的“再生”？
这项研究并非空中楼阁，其思想源泉可追溯至2023年5月由世界农场动物福利协会（Compassion in World Farming, CIWF）在伦敦主办的具有里程碑意义的“灭绝还是再生？”会议。该会议汇聚了全球的科学家、政策制定者、农民和活动家，为关于食物与农业未来的广泛讨论搭建了舞台。本书的编辑Joyce D’Silva和Carol McKenna巧妙地将这些讨论凝结成册，构建了一个包含六大部分、三十四章的宏大框架，从地球系统科学、流行病学到金融、商业战略和农民证言，多维度地审视了当前食物系统的症结，并勾勒出转型的蓝图。该书已发表在《Renewable Agriculture and Food Systems》期刊上。
本书的研究与论证主要基于对现有科学文献、政策报告、案例研究以及会议研讨内容的综合性分析与整合，而非依赖单一的实验技术。其核心“方法论”在于跨学科的知识综合与多利益相关方视角的编织。研究基础大量引用了如EAT-柳叶刀（EAT-Lancet）委员会、世界资源研究所（World Resources Institute）等权威机构的报告情景分析，并整合了来自不同地区（如文中所提的坦桑尼亚案例）的农民实践经验作为实证支撑。
研究结果
第一部分：设定议程——将食物置于危机与解决方案的核心
本书开篇即确立了食物在应对全球多重危机中的中心地位。Philip Lymbery呼吁建立一个整合食物、气候与动物福利的全球可持续发展目标（SDGs）框架，将食物重新定义为人类发展的一个根本性限制因素，而非次要关切。Olivier De Schutter等人的分析则聚焦于权力与贫困，指出现代食物系统的垄断性、对小农的生计压力以及全球贸易不平等，加剧了系统内的权力失衡与脆弱性。他们提出农业生态学（agroecology）作为实现可持续性和权力再分配的变革性解决方案。Melissa Leach结合COVID-19疫情的教训，论证了流行病预防必须与土地利用和畜牧政策统筹考虑，并倡导以公平、正义及人类-动物-环境福祉为核心的“一体化健康”（One Health）路径。本部分成功地将气候变化、生物多样性丧失、抗生素耐药性、营养不良及人畜共患病等问题并列，并将膳食、生产与公平视为必须协同解决的耦合变量。
第二部分：审视互联——土地、生物多样性与地球系统科学
本部分深入探讨了食物系统、土地利用与生物多样性之间的复杂联系。K. Richardson和B. Fritzb?ger指出，零散的解决方案无法应对多层面的气候问题，必须依靠基于地球系统科学的综合性路径。Rattan Lal的论述则精湛地将土壤定位为气候缓冲器、生物多样性基底和人类安全保障，为后续关于“再生”的论点提供了农学基础。整体而言，这部分内容支持了对本书的“土壤优先”解读，强调没有富含碳、功能健全的土壤，就不可能实现产量稳定或生态系统修复。
第三部分：聚焦健康——可持续膳食与非传染性疾病（NCDs）
本部分清晰地建立了人类健康与可持续膳食之间的连接。Amir Kassam综合了大量证据，精炼地阐述了植物性饮食与非传染性疾病之间的关系。他指出，不健康的饮食是全世界疾病负担的最大风险因素，每年导致1100万人死亡，其特征是钠和加工食品摄入过多，而水果、蔬菜、全谷物和豆类等健康植物性食物摄入不足。
第四部分：伦理拓展——动物感知、福利与文化
本部分将动物福利从道德附属品提升为系统设计的核心约束。Donald Broom提出的“同一生物学”方法将动物福利与可持续性紧密相连。John Webster探讨了动物感知力的道德与生物学基础，甚至借用佛教教义的五级感知分类系统，论证人类对有情众生负有道德责任，且这种责任不仅是避免痛苦，更是促进高质量的生活。Carl Safina则将“文化”概念扩展至非人类动物，将其定义为可学习、共享和传递的行为，并强调了文化群体在所有生物中的重要性，特别是文化知识在避免“灭绝漩涡”中的关键作用。这些论述共同将讨论基线从“福利合规”推向“设计约束”，即如果感知力是真实的、文化是重要的，那么生产模式就必须允许动物过上其物种典型的生活，而非仅仅在边缘减少残酷行为。
第五部分：实践蓝图——再生农业与农业生态学的多元路径
本部分展示了从“为何改变”到“如何改变”的实践转向。Vandana Shiva提出了包括“人类是自然的一部分而非分离”在内的九项原则，为非暴力的食物与农业铺平道路。André Leu则提供了关于再生农业的定义、不同运动及成功案例的清晰图景。农民兼作者K. Watkins从实践角度探讨了生物多样性、牲畜与管理，并论证了没有经济可行性的可持续性是不可持续的，主张发展能够保护地球上所有生命的、可盈利的再生农业。Amir Kassam等人则提出了不依赖养殖动物的再生农业案例，强调“保护性农业”能通过提供更高更稳定的产量、降低投入成本和提高农场生产力，带来显著的环境和经济收益。本部分呈现了多种转型路径而非单一配方，但作者也指出，现有讨论在融合传统技术时，有时缺乏清晰的科学路径，并绕过了某些可持续农业技术。
第六部分：驱动变革——金融、商业与政策杠杆
最后一部分明智地划分为金融架构、食品商业以及转变观念与政策三个板块。Jennifer Clapp追溯了食物系统金融化如何使少数企业部门得以主宰全球食物系统，从而塑造从农场选择到政治优先事项的一切。L. Mitchell等人分析了绿色革命对食物系统及环境的影响，提供了防止“摘樱桃”式选择性采纳的整体框架。最后一簇内容涉及能力与政治。M. Anderson指出了驱动农业生态学和食物转型的理论，如食物主权和食物民主。全书结论强调了食物系统变革对人类、动物及行星健康的巨大潜力。
结论与重要意义
《再生农业与可持续膳食：人类、动物与行星健康》一书的核心结论是，当前以工业化和集约化为特征的主流食物系统，是加剧气候危机、生物多样性崩溃、公共健康恶化及动物福利困境的关键驱动因素。要走出这一“多重危机”，唯一可信的路径在于迅速转向再生农业生产和以植物性膳食为主的更健康、可持续的饮食模式。食物是连接气候、生物多样性、公共卫生和动物福利的“主变量”，其转型是实现联合国可持续发展目标（SDGs）不可或缺的一环。
本书的重要意义在于其强大的综合性与行动导向。首先，它成功打破了学科壁垒，将地球系统科学、流行病学、农学、伦理学、金融学和政策研究融为一体，提供了对食物系统问题全景式的深刻洞察。其次，它拒绝了在产量与伦理、发展与环保之间做错误权衡的叙事，将土壤健康、行星边界和生物多样性视为不可逾越的硬约束。再者，本书不仅揭示了问题，更通过汇集科学家、农民、企业家、政策制定者和活动家的多元声音，勾勒出从土壤固碳、农业生态实践、饮食结构调整到金融和政策杠杆驱动的多层次、多路径的转型蓝图。尤其值得称道的是，它将动物福利和感知力从边缘的道德议题，提升为评估和设计可持续食物系统的核心结构参数，体现了革命性的视角进步。
尽管本书对植物性饮食的强调可能在一定程度上掩盖了特定文化背景下可持续动物养殖的细微讨论，且多元声音偶尔带来内容重叠，但其作为一部面向学者、政策制定者、实践者乃至广大关心粮食正义与行星健康公众的“转型手册”，其价值是毋庸置疑的。它明确指出，在“灭绝”与“再生”之间，我们并非没有选择。而这本书，正是为选择“再生”之路绘制的一份详尽导航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