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ntiquity》:Archaeology and the polycrisis: priorities for future-oriented practi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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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研究针对当前全球“多重危机”(polycrisis)这一复杂且棘手的“邪恶问题”(wicked problem),旨在探讨考古学如何超越传统研究范畴,通过整合系统思维、微小胜利心理学(small-wins psychology)及跨学科方法,为解决粮食安全等现实议题提供独特的、基于“深时”(deep-time)视角的洞见。文章认为,考古学有能力且必须承担起应对全球性挑战的责任,通过聚焦可实现的、小规模的成功,为解决看似无解的系统性问题贡献力量。
当我们谈论气候变化、不平等、资源枯竭等全球性问题时,常常会感到无力与焦虑。这些议题是如此庞大、盘根错节,以至于任何单一的解决方案都显得苍白。学者们用一个词来概括这种困境——多重危机(polycrisis),它描述的不是一系列孤立的事件,而是全球不同系统中危机之间的因果纠缠,其总体危害远大于单个危机之和。Lawrence等人将其明确定义为“显著降低人类前景的多重全球系统危机间的因果性纠缠”。这种纠缠使得问题变得异常复杂和顽固,难以解决,因此也被称为“邪恶问题”(wicked problems),它们没有单一、清晰的解决方案,甚至可能永远无法被完全“解决”。面对这样的未来,一个似乎只专注于挖掘过去的人类学科——考古学,能做什么呢?
一篇发表在《Antiquity》上的文章《考古学与多重危机:面向未来实践的优先事项》为我们提供了一个全新的视角。作者认为,考古学绝非一门孤芳自赏的学科。相反,它拥有独特的、横跨数千乃至上万年历史的“深时”(deep-time)视角,以及擅长跨学科合作的广泛潜力,这使得它在理解和应对当前及未来的多重危机中,能够发挥关键作用。考古学不仅仅是关于过去,更是理解当下、塑造未来的关键工具。文章的核心论点是,为了应对生存威胁,考古学必须进行一场深刻的自我变革,变得更加以问题和未来为导向,并肩负起一个学科和公民的“照护责任”。
为了将这一构想付诸实践,作者提出了三个具体路径。首先,是拥抱系统思维(Systems Thinking)。这是一种将世界视为相互关联的系统网络的思维方式,强调整体性、关联性和互动性。有趣的是,考古学早已不自觉地运用了系统理论,例如在研究古代农业、手工业生产、社会结构时,将其视为一个相互影响的整体。系统思维要求我们不仅要看到空间上的联系,还要理解时间上的因果链条:过去的行为如何导致现在的困境,现在的行动又将如何影响未来。这与考古学通过物质遗存追溯长时段社会、环境变迁的能力天然契合。其次,是采纳微小胜利心理学(small-wins psychology)的策略。面对似乎无法解决的“邪恶问题”,追求一劳永逸的“大胜利”是不切实际的,反而会引发挫败感和无力感。微小胜利策略倡导专注于达成一系列具体的、可实现的、有意义的小目标。每一个“小赢”本身或许影响有限,但累积起来,便能形成可观的势头,吸引盟友,降低阻力,并为后续行动铺平道路。最后,是进行更具创造性和行动性的跨学科合作。考古学需要更主动地与其他学科,如环境科学、社会学、公共政策等对话,并将其研究成果有效传达给政策制定者和公众,以影响现实决策。
本文以粮食安全(food security)这一典型的“邪恶问题”为例,具体阐释了考古学如何通过上述路径做出贡献。粮食安全不仅涉及食物生产,还与社会公平、气候变化、文化认同等问题深刻交织。考古学能做什么?它可以分析古代的农耕方式、作物选择、社会应对饥荒的策略,从而为现代可持续农业和作物多样性提供历史借鉴。例如,对小米等“被遗忘的作物”的研究,展示了多样化作物在应对气候变化、保障粮食安全方面的潜力。考古学还能追溯食物资源获取、利用和稳定性在长时段内的变化,揭示导致过去粮食不安全的社会、政治及环境原因。这些研究产出,正是应对粮食安全这一宏大问题的、具体的“微小胜利”。要实现这些贡献,考古学必须采取跨学科乃至于超学科(transdisciplinary)的路径,与相关学科及政策实践领域紧密结合。
本文认为,要减轻“邪恶问题”的影响并应对“多重危机”,需要具有创造性视野和宏大抱负的方法,这些方法必然是跨学科甚至超学科的。考古学凭借其深时视角和对人类的关注,非常适合进行此类干预。文章最后呼吁,考古学教育需要改革,以培养学生应对“邪恶未来”的能力;遗产部门应更优先地与多重危机议题对接;并应创造更多资助机会,支持面向“邪恶问题”的创新性、跨学科研究项目。作者强调,考古学家对多重危机拥有宝贵而独特的视角,为了地球的健康,他们有责任、也有照护义务去运用这一视角来应对危机。这项照护义务,应成为所有考古工作的基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