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ndustrial and Organizational Psychology》:The peril of requesting additional studi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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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研究针对当前学术出版中“发展性审稿”模式的弊端,聚焦编辑和审稿人“要求补充研究”这一普遍做法,探讨了其对作者主体性、研究质量、审稿负担及知识积累效率的负面影响。作者通过对比《Journal of Applied Psychology》等期刊2003年与2024年的发表数据,揭示了多研究文章占比急剧上升、发文量下降、文章长度增加的趋势,并论证了“要求补充研究”会催生低质量研究、降低初始研究标准、并挤占独立验证的空间。最后,文章提出停止自动要求补充研究、提升《Journal of Management Scientific Reports (JOMSR)》等复制性研究期刊地位等解决方案,以推动回归更高效的同行评议与知识积累模式。
在学术出版的“慢炖锅”里,我们是否正不知不觉地被煮熟?想象一下,你辛苦完成了一项研究,满怀期待地投稿,收到的不是简单的“接受”或“拒绝”,而是一份长长的修改意见,核心要求是:“请再做一个研究。”这听起来像是严谨的学术把关,但真的如此吗?这篇发表在《Industrial and Organizational Psychology》上的评论文章,为我们揭开了“发展性审稿”模式下一道尤为普遍的“伤疤”:审稿人和编辑近乎自动化的“要求进行补充研究”指令。作者认为,这种做法非但不是质量的保证,反而可能正在侵蚀研究的原创性、拖慢知识的积累速度,并让整个学术发表体系陷入一种低效的内卷循环。
为了阐明这一问题的严重性,作者将矛头指向了“发展性审稿”的典型代表——要求补充研究。这为何是“精髓”所在?因为它从根本上动摇了作者的专家角色。审稿人不再仅仅是评价者,转而成为了研究的“导师”和“设计师”,直接告诉作者不仅之前的研究哪里不对,连补救方案的具体路径(再做一项研究)也规定好了。这导致审稿的焦点从评判初始提交研究的准确性与有效性,偏移到了如何通过追加研究来弥补初始设计、样本或分析的缺陷。更糟糕的是,这开启了一个看似没有尽头的循环:每轮修改都可能引入新的数据和新的分析,迫使审稿过程几乎重头再来,极大地增加了所有参与者的负担。
这种“多做一项研究”的风气有多盛行?虽然我们无法直接统计审稿意见,但已发表文章的形态变化提供了铁证。作者选取了与 Allen 等人研究相同的时间段进行对比,数据触目惊心。以《Journal of Applied Psychology》为例,2003年出版的六卷中,只有17%的实证文章(剔除元分析和量表开发研究)包含超过一项研究。而到了2024年的最后六卷,这个比例飙升至86%。文章“变胖”了,但“产量”却下降了:2003年的六卷发表了91项研究,平均每篇文章约12页;而2024年的六卷只发表了50篇文章,平均长度却接近21页。类似趋势在《Personnel Psychology》、《Academy of Management Journal》和《Journal of Management》等其他期刊中也清晰可见。作者坦言,尽管自己亲身经历了这个演变过程,但直到看到这些数据,才像温水中的青蛙猛然惊醒,意识到研究与传播的过程已发生巨变。
那么,以出版文章数量减半、多研究文章比例激增五倍为代价,我们真的得到了更优质的研究吗?答案很可能是否定的,其危害至少体现在三个方面。
首先,迫于审稿压力而临时增补的研究,质量往往逊于初始研究。作者指出了时间压力这一关键因素:初始研究可能耗费一年以上精心设计,而补充研究则常在短暂的修改期限内(比如暑假,连常用的学生参与者都难以招募)仓促完成。这种“赶工”势必限制其在设计、数据收集和分析上的质量。
其次,当作者预期会被要求补充研究时,初始研究的质量就可能被主动降低。一种“投稿策略”在研究者中流传:先提交尽可能多的、质量并不顶尖的研究,期待其中某项能引起审稿团队的兴趣并获得修改机会;一旦获得修改机会,再集中精力按照审稿人的要求去补做研究。这种策略不仅用低质量研究堵塞了审稿通道,更意味着研究过程很大程度上被动机和专长可能不如作者的审稿人所主导。同时,这也对匿名审稿人极不公平,他们付出了超越职责的努力来“帮助”设计研究,却无法获得任何个人回报。减少对补充研究的强制要求,可能会提高初始投稿的拒稿率,但这并非为了发表劣质研究,而是为了在评审过程早期就筛除那些未达到基本可接受门槛的研究,从而节省宝贵时间,并迫使作者在投稿初期就肩负起确保研究设计与分析充分性的责任。
最后,与其依赖同一批作者通过补充研究来自我验证,不如将宝贵的期刊版面留给更多独立的重复性研究,后者能为领域提供更强的准确性保证。当前的发展性审稿试图通过审稿人的“帮助”,发表他们认为能够被“复制”的综合性文章。然而,作者们为了结论的一致性,可能在多轮修改中“无意识但本能地”确保新增研究的结果与初始研究趋同。与其将如此多的时间和精力用于“加固”单篇文章,发表更多由不同研究者独立设计和完成的研究,将能实现跨情境、跨研究者的更稳健的三角验证,这才是更高效的知识积累途径。
要扭转局面,推动学术出版远离“发展性审稿”的泥潭,作者提出了一项简单却根本的变革:编辑和审稿人应停止近乎自动化的“要求补充研究”指令。只要修改引入了新数据,就几乎不可能在第二轮做出明确的发表决定,因为补充研究带来的海量新信息必然引发更多审稿疑问。回归三十年前更常见的、在第二轮就做出“接受/拒绝”决断的出版标准,将比现状更有成效。如果多研究设计真的有益,作者大可在初始投稿时就包含它们,将研究设计的责任交还给作者,而非审稿人。
此外,与 Allen 等人倡导提升复制性、实用性研究地位的建议一致,提升如《Journal of Management Scientific Reports (JOMSR)》这类出版平台的地位,是减少发展性审稿及连带补充研究要求的另一关键步骤。JOMSR 的核心使命是发表能够证实、完善或驳斥现有理论的严谨研究,这为精炼当前流程提供了范本。它不要求作者必须通过纳入多项研究来构建宏大理论、回应所有可能的批评,而是通过发表设计通常优于现有文章“补充研究”的独立科学报告来促进知识积累。或许,《Journal of Applied Psychology》等期刊也能回归本源,发表更多的“研究报告”(Reports)——2003年的六卷发表了20篇报告,而2024年仅发表了6篇。
作者为开展研究用到哪几个主要关键的技术方法
本研究为评论性文章,非实证研究,因此未使用具体的实验技术。作者的核心方法是文献与数据分析。具体包括:1. 基于 Allen 等人的观点进行批判性延伸论述;2. 对代表性管理学期刊(如 Journal of Applied Psychology, Personnel Psychology等)进行历时性内容分析,对比2003年与2024年(或相近时期)已发表文章的形态学特征,统计指标包括:包含多研究的实证文章比例、发表文章总数、平均文章页数、研究报告(Reports)数量等。这些数据构成了论证“发展性审稿”趋势及其影响的经验证据基础。
研究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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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充研究请求的盛行与文章形态的剧变
通过对比《Journal of Applied Psychology》2003年与2024年的数据,发现包含超过一项研究的实证文章比例从17%飙升至86%。同时,发表的文章总数从91篇下降到50篇,而平均文章长度从约12页增至近21页。这一模式在其他主流管理学期刊中也普遍存在,清晰揭示了二十年间学术发表模式向“多研究、长文章”的深刻转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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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充研究要求的三大危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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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充研究质量存疑:为满足审稿要求而在有限时间内(如暑假)仓促开展的补充研究,其设计、数据和分析质量通常低于耗时更久、规划更充分的初始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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降低初始研究标准:作者预期会被要求补充研究,可能催生一种策略性投稿行为:先提交多个质量不高的研究“碰运气”,获修改机会后再按审稿人要求补做。这导致低质研究充斥审稿流程,并将研究主导权不适当地部分转移给审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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挤占独立验证空间:通过同一组作者进行补充研究来实现的“自我验证”,其对于结论稳健性的保证效力,远低于发表多个由不同研究者独立完成的重复性或拓展性研究。前者可能无意识地追求结果一致性,而后者能实现更可靠的三角验证。
研究结论与讨论
本文的核心结论是,当前学术出版中普遍存在的、由审稿人和编辑提出的“要求进行补充研究”的做法,是“发展性审稿”模式弊端的集中体现,对研究质量、作者主动性和学术生态产生了显著的负面影响。它非但没有提升发表研究的可靠性,反而可能导致低质量研究的产生、拖延知识积累进程,并加剧审稿负担。
为解决这一问题,作者提出了明确的改革路径。最直接的方案是编辑和审稿人应摒弃近乎自动化的补充研究要求,推动同行评议回归更早做出“接受/拒绝”决策的传统模式,将完善研究设计的责任交还给作者。同时,应着力提升如 Journal of Management Scientific Reports (JOMSR)这类以发表严谨的验证性、重复性研究为核心的期刊地位。这类期刊鼓励通过系列独立、精良的科学报告来累积知识,而非强迫单篇文章通过堆砌多项研究来面面俱到。这不仅能缓解“发展性审稿”的压力,也能更有效地推进科学知识的稳健增长。最终,改革的目标是建立一个更高效、更公平、更能激发作者原创力、也更有利于科学知识健康积累的学术出版体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