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育课堂中的基本需求满足、不满足与受挫：中文量表的编制与评估

《Measurement in Physical Education and Exercise Science》：Basic Need Satisfaction, Dissatisfaction, and Frustration in the Physical Education Classroom: Development and Evaluation of a Chinese Scale

　　

基于自我决定理论（Self-Determination Theory, SDT）的核心观点，能力（competence）、自主性（autonomy）和关系性（relatedness）三种基本心理需求在学校体育教育过程中的满足与受挫状况与学生的行为及心理结果密切相关。然而，心理需求不满足（psychological need dissatisfaction, PND）这一构念在体育教育领域中的研究尚显不足。为促进中国体育教育课堂中的相关研究，研究人员对旨在测量需求满足、不满足与受挫的量表进行了改编与评估。研究1（n=331）和研究2（n=401）分别进行了探索性因素分析和验证性因素分析，结果支持了量表分数的构想效度。在研究3（n=242）中，检验了量表分数的法则效度（nomological validity），发现了与相关构念之间的预期关联。总体而言，结果支持了量表分数的信度与效度。该中文量表可用于研究体育教育中学生的心理需求状况，进而为动机过程的研究提供新的洞见。

研究背景与问题提出

全球范围内，青少年缺乏身体活动已成为导致非传染性疾病及死亡的主要危险因素之一，然而约80%的青少年身体活动不足。据联合国教育、科学及文化组织统计，全球约97%的国家已实施强制性体育教育政策。鉴于体育教育的广泛覆盖，其有望成为解决身体活动不足问题的独特场域，通过向学生传授技能、知识、价值观及动机以促进其参与身体活动。然而，研究表明部分学生缺乏参与体育教育的动机，这可能进一步导致其对一般身体活动缺乏兴趣。因此，探讨学校体育教育中的动机过程，以便对相关结果进行测量与监测，具有重要的现实意义。

自我决定理论（SDT）是解释人类动机前因与后果的重要理论框架，广泛应用于教育、健康护理、医学、体育及体育教育等多个领域。该理论的核心概念之一是基本心理需求——能力、自主性和关系性——所发挥的重要作用。在体育教育情境中，能力涉及学生对掌握知识与实践技能的主观感知；自主性指学生行为中的自愿意愿；关系性则与积极的社会连接及与他人的互动相关。根据Deci与Ryan的论述，这些先天需求在得到满足时，能够支持更为适应性的行为调节形式，进而产生积极的身体、心理及行为结果。

基于SDT，研究人员提出了包含"光明面"（心理需求满足，PNS）与"黑暗面"（心理需求受挫，PNF）的双过程模型，以阐释与心理需求相关的动机过程。在"光明面"中，当个体的三种基本心理需求得到满足时，个体能够表现出自主动机，并在功能发挥与幸福感方面获得积极结果。相反，"黑暗面"则强调与基本心理需求相关的负面经验对非适应性结果及行为的影响。心理需求受挫（PNF）作为核心构念，表现为在社会情境或互动中感受到的压力或批评，这些体验 actively undermine 心理需求。实证研究表明，PNF与受控动机、无动机以及受损功能和不良幸福感等负面结果相关。值得注意的是，PNS与PNF并非简单的对立关系，而是具有独特前因与后果的独立过程。

在应用双过程模型的过程中，部分研究人员进一步提出将心理需求不满足（PND）与PNS、PNF一并纳入研究。PND代表个体感知到社会环境未能主动提供基本需求支持的状态。尽管理论上PNF与PND的定义相似，但二者与不同的经验及结果相关联。根据Vansteenkiste与Ryan的论述，PNF发生于基本需求在社会环境中被主动阻挠时，通常表现为拒绝或感知到的控制等负面经验，并与非适应性结果相关。相比之下，PND代表需求支持的缺失，这种缺失可能伴随也可能不伴随基本需求的受损。例如，在体育教育情境中，学生可能感到缺乏展示或掌握运动技能的机会（能力不满足），但其能力需求并未被教师明确否定（能力受挫）；学生也可能缺乏与同伴的联结感（关系性不满足），而未感受到来自同伴或教师的明确拒绝（关系性受挫）。理论界定与实证证据表明，PND既不属于"光明面"也不属于"黑暗面"的动机路径，而是构成了第三条"昏暗光线"路径。将三种需求状态同时纳入研究，有助于研究人员考察这些状态对个体动机、功能及行为的差异化作用或预测效应。

为推动这一研究方向，亟需能够获得可靠且有效分数的测量工具。然而，目前尚缺乏专门针对体育教育情境设计或评估的测量量表。为填补这一研究空白，研究人员开展了三项研究，以编制和评估用于测量体育教育情境中PNS、PNF和PND三种动机状态的中文量表。

关键技术方法

研究采用量表改编与翻译、探索性因素分析（EFA）、验证性因素分析（CFA）、Raykov信度系数（RCC）计算、重测信度检验（组内相关系数ICC）以及Pearson相关分析等方法。样本来源方面，研究1纳入香港6所中学的331名学生（中一至中三）；研究2纳入香港5所政府资助中学的401名学生，其中66名参与了两周后的重测；研究3纳入香港10所中学的242名学生。量表改编自Costa等人的英文原版，通过回译程序转化为中文，并针对体育教育情境调整了题项表述（将量表指导语由"在我的生活中……"改为"在体育教育中……"）。

研究结果

研究一：探索性因素分析

研究人员对改编自Costa等人的量表题项进行探索性因素分析，以检验其构想效度。分析采用Mplus 7.0软件，运用期望最大化（FIML）处理缺失数据，采用promax斜交旋转，通过比较一因素、二因素和三因素模型的拟合情况以确定最优结构。结果显示，对于PNS、PNF和PND三个量表，一因素和二因素模型拟合较差，而假设的三因素模型拟合良好。然而，PND量表中的一道题目（"我通常不觉得从我所做的事情中获得了多少成就"）在自主性因素上的交叉负荷较高（0.72），而在预期的能力因素上负荷较低（0.14），故将该题删除。PNS和PNF量表中各有一道题目因子负荷分别为0.391和0.392，虽未达0.40的保留标准，但差距较小（<0.1），且无实质性交叉负荷。考虑到删除题项可能降低内容覆盖度和内部一致性，研究人员审慎决定保留该两题用于后续研究。

研究二：验证性因素分析与信度检验

研究人员对研究1保留的量表题项进行验证性因素分析，并计算Raykov信度系数以评估量表分数的内部一致性，同时通过两周间隔的重测数据检验重测信度。分析采用稳健极大似然估计法（MLR），通过固定因子方差为1.0实现模型识别，允许因子相关但限制误差项不相关。结果显示，PNS（χ²[51]=155.68, p<.01, TLI=0.92, CFI=0.94, SRMR=0.06, RMSEA=0.07）、PNF（χ²[51]=168.07, p<.01, TLI=0.93, CFI=0.95, SRMR=0.08, RMSEA=0.08）和PND（χ²[74]=162.31, p<.01, TLI=0.95, CFI=0.96, SRMR=0.04, RMSEA=0.06）的三因素结构均得到支持。所有题项在其预期因素上的负荷均大于0.40。因子间相关为强相关（.57≤?≤.76），但95%置信区间均未包含1.0，支持了因素间的区分效度。各分量表的Raykov信度系数介于.81至.94之间；重测样本的ICC(3,1)介于.60至.73之间。

研究三：法则效度检验

研究人员通过考察三种动机状态与SDT框架下相关构念（自主动机、受控动机、无动机）的关系，以检验量表分数的法则效度。相关分析结果显示，PNS（.56≤r≤.62）、PNF（.46≤r≤.67）和PND（.53≤r≤.65）各分量表间的关联为中度至强度。PNS分量表与PNF（?.46≤r≤?.16）和PND（?.55≤r≤?.28）呈负相关。部分PNF与PND分量表间的相关为强相关（.43≤r≤.71），但无聚合迹象（95%置信区间未包含1.0）。

在与相关构念的关系方面，PNS分量表与自主动机呈中度至强度正相关（.42≤r≤.66），与无动机呈中度负相关（?.44≤r≤?.35）。自主性和关系性满足与受控动机呈弱负相关（?.22≤r≤?.16），能力满足与受控动机无显著相关（r=?.11, p>.05）。PNF和PND分量表与自主动机呈负相关（?.41≤r≤?.18），与受控动机（.24≤r≤.36）和无动机（.28≤r≤.53）呈正相关。这些结果符合SDT的理论预期，为量表分数的法则效度提供了支持。

讨论与结论

研究人员通过三项独立样本研究，检验了改编自测量学校体育教育情境中心理需求满足、受挫和不感知量表题项的信度与效度。在研究1和研究2中，一系列探索性和验证性因素分析为量表分数的构想效度提供了证据；这些研究同时支持了 explanatory 的内部一致性和重测信度。在研究3中，研究人员通过检验与各种动机调节形式的关系，考察了量表分数的法则效度，预期中的相关模式得到了证实，为量表分数的法则效度提供了支持。研究结果表明，该量表分数表现出良好的信度和效度，可用于未来研究。

需要满足与受挫的现象及后果在体育教育情境中已得到充分研究，但心理需求不满足目前被视为可能影响个体功能与幸福感的第三种动机状态。现有研究促使研究人员探索体育教育课堂中的类似动力学机制，但此前尚缺乏专门测量需求不满足的工具。当前研究填补了这一空白，为研究人员提供了可放心使用的测量工具。

尽管先前研究已提供体育教育情境中的需求满足和需求受阻量表，研究人员在本研究中仍有目的地纳入并检验了这些构念的题项。这是为了确保三种需求状态（满足、受挫和不满足）在测量工具中的概念独立性得以保持。研究证实，这些需求状态可被视为概念独立的构念，尽管PND与PNF之间存在强相关，表明二者可能密切相关，个体往往同时经历这两种状态。从应用角度看，当社会环境被感知为 actively thwarting 需求时，个体很可能同时经历明显的需求支持缺失，从而提升PND水平。然而，在PNF较低的情境中，心理需求未受明显威胁可能使PND表现出更大的变异性。

中文量表的开发对跨文化研究具有重要意义。本研究中的量表通过严格系统的翻译程序进行改编，旨在保持原始英文题项的语义和概念等值性。这种方法论严谨性提高了中文版分数与英文版分数具有可比性的可能性。鉴于大多数量表内容具有情境中立性，该量表具有适应不同教育或其他情境的潜力。利用该测量工具，研究人员可调查SDT研究中的光明、黑暗和昏暗光线三条动机路径。未来研究可进一步纳入需求不满足的测量，以加强对此构念在其中作用的认识。研究人员已将个体定向方法应用于探索体育教育情境中需求满足与受挫的交互作用，识别出具有 broad 独特需求特征的学生群体。通过纳入需求不满足的测量，未来研究可考察是否能够进行更为精细的剖面分析，并设计更具针对性的策略以帮助不同需求的学生。

该研究存在一定局限性。首先，尽管量表题项从相应英文版本翻译而来，但其心理测量学特性仅适用于中文版本而非英文版本，且仅适用于中国人群。其次，当前量表题项仅在本研究中对中学生施测，尚缺乏证据表明该量表是否适用于小学生群体。

结论部分，研究人员为学校体育教育情境中测量心理需求满足、受挫和不满足状态提供了一套具有信度和效度证据的量表。结果支持该量表在中国中学生中的使用。研究同时发现这些构念既相互关联又彼此独立。未来探索体育教育中需求状态的研究应纳入这些测量工具，以推进对学生动机动力学机制的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