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过Glissant群岛思维（archipelagic thinking）透镜理解安全化水体（securitised water bodies）与边界（borders）

《Geoforum》：Making sense of securitised water bodies and borders through the lens of Glissant’s archipelagic thinking

　　

摘要：本文探讨édouard Glissant之"群岛思维（archipelagic thinking）"在研究中安全化水体（securitised water bodies）与边界（borders）时的概念与方法论潜力。其目标是从水生（aquatic）、关系性（relational）视角重新想象在历史冲突、当代军事化（militarization）、环境审视及边境执法所形塑之地点的社会与政治关系。研究人员动用群岛思维解构并挑战主导战略研究与地缘政治研究之自上而下二元认识论。此类具影响力之话语常依赖威胁性水隐喻——强调恐惧、不稳定与控制——致使沿海与河岸社群被边缘化或定罪，并忽视水的能动性（agency）、关系性、维持生命及形塑身份之特质，限制了对"与安全化水共存之意义"的理解。借助来自斯里兰卡Trincomalee、巴拿马地峡（Isthmus of Panama）及菲律宾南部之实证材料，研究人员凸显社群持续以抵抗、重构线性国家中心领土逻辑与制度之方式与水共存及经由水共存。主流安全视角或忽视、定罪或割裂人民生活。群岛思维使研究人员得以在物质与想象两个层面看见连接（Relation/关联）、流动性与多重性，从而理解人民生命与安全化水纠缠（entanglement）所呈现之模糊结果——此即模仿水的节律。

论文解读：

研究背景与问题提出

主流国际关系（International Relations, IR）与地缘政治学研究长期采用国家中心主义（state-centric）与安全化（securitization）范式，将水体视为需被管控、封闭或防御的疆界/战略资源，常以威胁性隐喻（恐惧、不稳定、失控）框架分析之。此种"大陆逻辑（continental logic）"倾向二元对立（岛/大陆、内/外、安全/威胁），忽略水体作为社会—自然杂合体（socionature）之水社会关系（hydrosocial relations），亦忽视沿海及河岸社群与水的日常纠缠、身份建构及适应性实践，导致政策干预边缘化普通社群（如渔民、原住民），将其生计刑事化或碎片化。批判性水研究（critical water studies）虽提出水社会关系（hydrosocial cycle）、水社会领土（hydrosocial territories）与水域景观（waterscapes），强调水与社会互构，但对认识水体之认识论（epistemology）——尤其如何在安全化语境下理解社群对水之体验、想象与非线性知识——仍有待深化。为此，研究人员引入édouard Glissant之群岛思维（archipelagic thinking），以其核心概念Relation（关联/关系，大写R表非本质主义之关系过程）、克里奥尔化（creolization，文化持续杂合与生成过程）及不透明权（right to opacity，拒绝被完全分类与翻译之生存策略），自下而上、关系性地重新审视安全化水体与边界。

研究方法概述

研究人员采用群岛比较（archipelagic comparison）法，选取三处具历史冲突、军事化/安全化及水体—边界交织特征之案例——巴拿马地峡Darién Gap之Emberá河岸社群、斯里兰卡Trincomalee之沿海多民族社群、菲律宾巴拉望岛（Palawan）之海岸社群——进行多情境对话而非成对比较。田野工作含参与者引导观察（participant-guided observation）、半结构化访谈（巴拿马Emberá社群访谈>30人含代表与成员；斯里兰卡Tamil/Sinhala/Muslim三族共24人；菲律宾含文献综述与沿海居民访谈）、绘图工作坊，并遵循伦理原则尊重不透明权（right to opacity）。数据分析采用主题分析法（thematic analysis）以群岛思维三维（Relation、creolization、opacity）编码与解读。

研究结果

2. The hydrosocial and the archipelagic in conversation

水社会关系途径视水为与社会互构之socionature，非独立于社会之外之客体。研究人员指出既有水社会领土视角偏宏观治理，对在地具身经验欠敏感，故引入Glissant群岛思维补充认识论维度——挑战以国家为中心之水知识，强调水之多重性、关系性与想象维度。

2.1. Archipelagic thinking

群岛思维源于加勒比知识分子（Walcott之克里奥尔化creolization、Brathwaite之潮汐辩证法tidalectics），Glissant发展出以无中心、非线性、开放之Relation为核心之认识论。Relation借德勒兹与加塔利" rhizome（根状茎/ rhizome）"概念，指无单一起源之横向互联过程，身份乃经交换与差异形成（Relation-identity），非本质化"根身份（root identity）"。克里奥尔化（creolization）为不可预测之文化杂合与生成过程。不透明（opacity）及不透明权主张抗拒殖民式全知分类，社群可有意保持部分不可见以作生存适应。

4. The Panamanian Isthmus: indigenous rivers as battleground for migration

4.1. Securitization and fragmentation of livelihoods

Darién Gap河流因跨境移民成美—巴边境外部化（border externalization）执法对象，Senafront（边防警察）进驻致Emberá之传统水域被污染、受限，部分导览/运输移民行为被定罪为走私，地方未获相应治理资源。

4.2. Archipelagic thinking in Panama: riverine mobility as the lifeblood of the Emberá

Emberá身份随河流动态重塑：河不只是被扰之隔离空间，而是历史互联与交换之体现。Emberá凭本地水文知识参与移民经济（向导、运输、食宿），身份从"孤立原住民"转为专家/中介/企业家等多元杂合角色，打破原住民/移民、国家/土著二元框限。

4.3. Glissant's multiplicities: changing riverine imaginaries

老人忧心污染、主权流失与文化断裂，年轻人借移民经济回流建屋；Emberá对水之态度含珍视、恐惧、利用与 politicize，体现群岛式模糊（archipelagic ambiguity）与非本质化共存可能。

5. Fragmented shores and relational tides: oceanic securitization and civilian navigations in Trincomalee

5.1. Securitization and fragmentation of livelihoods

内战后遗留之军事检查点、禁渔区使Tamil与Muslim渔民丧失传统渔场与引擎船使用权，海从生计与仪式空间被重构为监控与风险场域，休闲性亲海活动被海军占用场地压制。

5.2. Relation and archipelagic thinking as counter-logics

社群仍叙述海为"活的存在"，记忆与日常与之缠绕；跨族群共享对外来强权（印、中、美）军事化海洋之不安，催生超越族裔民族主义之Relation-identity；居民具草根地缘政智（grassroots geopolitical literacy），观察外舰出入并调适。

5.3. Multiplicity, opacity, and creolization: living with the sea

回应含战术沉默、矛盾接纳（承认外资就业却不满分配）与选择性不透明——不公开抗议以免报复。此为次altern地缘政学（subaltern geopolitics）之生存适应，体现克里奥尔化本体（creolized ontology）容纳创伤、记忆与即兴应对。

6. The southern Philippines archipelago: extraversion, opacity and avoidance

6.1. Securitization and fragmentation of livelihoods

南海（西菲律宾海West Philippine Sea）争端促使菲国以工业渔船"宣示主权"，但深水争议区非手工渔民可达；手工渔业同时受工业化捕捞挤压、农业边疆扩张影响，生计缩窄致向外移民。

6.2. Archipelagic thinking: finding new ways of being amidst changing geopolitics

国家优先离岸主权宣称忽视近岸社群需求，安全化扭曲公共资源配给，地方被迫转向商业农矿或离岛求职，反映国家—社群间不对等之政治—经济嵌入。

6.3. Opacity as an adaptive resource

被挤压缩减生计之沿海居民以不透明策略（如赴马来西亚做无证劳工、暗地入争议水域捕鱼）规避管制并谋生，不透明成为对抗固定边界叙事之适应性资源（adaptive resource），保全群岛式互联（archipelagic connectedness）。

7. Discussion（讨论浓缩）

三案例共现水体非单纯被安全化之被动对象，而是具rhizome性质之液态连接（liquid rhizome），形塑身份与流动。安全化试图强加线性、领土秩序（检查站、禁区），打断群岛连通性，但社群回应呈rhizomatic旁路：Darién之移民服务市场、Trincomalee之弹性跨族Relation-identity、Palawan之不透明规避——皆为克里奥尔化作为抵抗/再评估技术（technology of resistance, avoidance and ontological reassessment）。群岛思维使研究人员接受非线性、模糊结果与多重并存立场，放弃单一线性解释。

结论（翻译自Concluding remarks）

本文论证Glissant群岛思维在安全化水体研究中的三重价值：其一，挑战主流安全化研究之线性大陆逻辑，凸显社群以水为基础之历史身份在安全化冲击下经怀旧、机会主义适应或抵抗等异质方式再制；其二，不透明权抵触主流安全研究追求"阐明"之冲动，在社群需隐匿以避罪责与生存时尊重其不透明；其三，克里奥尔化作为分析范畴优于单纯呼吁解除地缘政治压力，它捕捉社群经适应、内化与重定位而前行之rhizomatic方式，彰显水之杂合性（hybridity）、多重性与能动性。沿海与河岸社群居于记忆与身份锻造之水空间，亦处于安全化与身份抗争现场，其与水的Relation叙事糅合怀旧、焦虑与未来想象。Glissant邀请"随水思考（thinking with water）"，拥抱此等经验之流动、关系与纠缠本质。群岛思维非怀旧原乡主义亦非自由全球主义，而是动员连接与克里奥尔化以应对硬化之地缘政治与再边界化（rebordering），为理解安全化语境下水作为socionature之认知、体验与想象提供新概念工具。Relation"不因倒退而恶化，也不抹灭任何回归。它的耐心超越深渊与大海"（Glissant, 1997:186），暗示水如Relation承载记忆与可能，容纳过往断裂并开启未来想象。

（发表于《Geoforu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