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提取到固持：刚果民主共和国森林中的科学知识商业实践

《Geoforum》：From extraction to intraction: scientific knowledge and commercial practices in the forests of the Democratic Republic of Congo

　　

刚果民主共和国（Democratic Republic of Congo, DRC）的森林日益被视为应对气候变化的“解决方案”，在全球气候治理框架中被定位为碳汇（carbon sequestration）和气候融资的载体。这种框架延续了更长远的历史，其中科学知识使这些森林作为积累资源变得可识别：在整个20世纪，林业科学（forestry science）将刚果的森林推广为商业木材储备，促进了主要由外国资本和殖民认识论（colonial epistemologies）塑造的出口导向型产业。随着避免毁林（avoided-deforestation）方案和碳市场（carbon markets）吸引研究者和投资者的关注， interrogating（审视）知识实践如何在历史上调解森林商品化（forest commodification），对于理解支撑当代气候干预的政治经济学至关重要。以提取主义（Extractivism）为指导，我们引入“固持”（intraction）这一概念——即为了利润而将自然资源就地 immobilization（固定/锁定）——以追踪殖民伐木体制与当代碳抵消（carbon offset）倡议之间的连续性。基于档案记录（n = 249）、访谈（n = 15）和科学出版物（n = 51），研究人员审视了谁的知识塑造了森林治理、谁受益以及出于何种目的。研究结果表明，林业科学一直作为一种估值基础设施运作，最初enable（使能够）木材提取（timber extraction），如今则促进碳商品化。木材提取将物质从原产地移除，而碳市场现在将其就地锁定；然而，这两种治理形式都维持了远方社会，同时 silencing（沉默/忽视）了当地行为者——特别是依赖森林的社区。因此，“固持”这一概念阐明了当代气候治理如何再生产历史上的权力不对称，证明从木材到碳的转变并非断裂，而是提取性关系（extractive relations）的重组。

**论文解读：从提取到固持——刚果民主共和国森林中的科学知识商业实践**

刚果民主共和国（Democratic Republic of Congo, DRC）拥有非洲近一半的热带雨林，约占全球原始森林的7%，是全球最重要的碳汇之一。近年来，随着全球气候议程日益转向保护和碳封存，刚果盆地森林成为气候适应新战略的核心，也是政治与科学活动激烈竞争的场域。然而，支撑这一绿色转型的框架往往再生产了旧的殖民提取和控制逻辑，将曾经以木材价值为核心的森林转化为可在全球市场上交易和货币化的碳储备。尽管小农农业非机械化清除是森林干扰的主因，但高收入国家过度的能源和物质消耗继续刺激对森林资源的需求。在2001年至2022年间，DRC森林覆盖率下降了9.2%，释放了约11.4 Gt CO₂e。尽管逆转此类损失的紧迫性日益增加，但当前的保护和碳抵消机制往往复制而非拆解将这些景观首次测绘、测量和治理的殖民认识论。历史地看，自19世纪末柏林会议以来，DRC的森林一直是全球资源占有项目的中心，科学曾作为殖民扩张的工具和理由。如今，科学在推进碳核算、避免毁林方案和基于自然的解决方案（nature-based solutions）方面继续发挥合法化作用。在这一“绿色抢滩”中，科学家面临产生气候政策可行知识与应对维持不平等的全球秩序的认识论遗产之间的张力。理解这些纠缠需要追溯DRC林业科学如何历史上嵌入更广泛的科学-市场矩阵。为了揭示当代保护和气候金融中殖民认识论持续存在的风险，研究人员认为，尽管新的可持续性道德词汇出现，但林业知识的生产仍受不对称权力关系和对景观的选择性（误）读所塑造。

为了开展这项研究，研究人员采用了混合方法论，基于对315份文件的分析，包括档案材料（n=249）、半结构化访谈（n=15，受访者为参与刚果森林知识生产的20位研究人员，包括资深科学家、初级研究人员及相关项目人员，访谈于2022年12月至2023年3月在DRC及在线进行）和同行评审文章（n=51，通过Scopus数据库系统检索），以及杨甘比标本馆（Yangambi Herbarium）的194份标本数据。研究忽略了具体的试剂和样本详细操作，但明确了数据来源于比利时殖民档案、DRC本地档案及杨甘比标本馆。研究人员结合归纳和演绎方法，利用定性文本分析软件（Atlas.ti）进行解释性主题分析，旨在回答“什么知识”、“谁想要”以及“为了什么目的”这三个核心分析问题。

在研究结果方面，首先，关于“什么知识”，研究识别出林业知识主题的演变。19世纪末，林业知识是资源科学而非生态系统科学，侧重于经济估值和植物分类，以服务于殖民统治和商业控制。1920-1950年代，重点转向生长动态、木材质量和工业应用，服务于木材出口工业。独立后的1960年代至2000年代，出现了研究空白，反映了基础设施的中断。2010年代以来，出现了“碳转向”，碳封存成为主导主题，林业知识与国际气候治理纠缠，侧重于量化碳储量。然而，当地和土著知识在315份文件中仅有两份明确涉及，反映了认识论的不对称，当地知识仅在被转化为科学框架时才被有条件地认可。

其次，关于“谁想要”，研究揭示了知识生产背后的合法化代理人和资助来源。从“刚果自由邦”时期的“科学殖民”到比利时殖民时期的INéAC（刚果比利时国家农业研究学院），科学与商业、政治紧密交织。尽管1960年独立后资助来源多样化，但DRC森林科学研究仍严重依赖外部资金，特别是来自欧洲和北欧捐赠者（如欧盟、挪威）的气候援助。这种依赖再生产了殖民科学的认识论等级制度，科学家在提供准确数据以保持可信度和避免丧失自主权之间走钢丝。

最后，关于“为了什么目的”，研究指出林业知识一直是政治企业。殖民时期，科学知识用于合法化木材提取，服务于欧洲的重建和利润，将当地人描绘为非理性用户。当代，科学在气候金融的旗帜下继续合法化商品化，但对象从木材变为碳。数据流的建立为金融流铺平了道路，DRC生态系统成为服务全球北方碳中和目标的服务提供者。

在讨论部分，研究人员指出，DRC林业科学的历史揭示了纠缠的材料-话语连续性。通过盘点、地图和模型，两种体制都将森林表现为全球关注的可量化对象。研究人员引入了“固持”（intraction）的概念，以捕捉从移除物质（木材提取）到锁定物质（碳封存）的转变。固持是指为了利润而将自然资源就地固定，这是一种新的剥夺形式。与传统的提取主义不同，固持通过防止其他形式的生活和使用（如当地农业、燃料采集）来产生价值。讨论部分强调，尽管概念如“绿色提取主义”有助于理解物质提取过程，但未能涵盖碳信贷引入中特有的土地锁定。固持突出了 immobile 的材料政治，即碳封存项目通过防止其他形式的价值实现来产生价值。

在结论部分，研究总结道，DRC的林业知识历史上产生并持续再生产科学、社会和自然之间的提取性关系。从殖民时代的木材分类出口到当代的全球市场碳量化，虽然环境结果在物质上看似不同，但两者都依赖测量、制图和验证的基础设施，使森林对远方行为者和外部经济可见。这一“衍射阅读”（diffractive reading）揭示，提取和固持并非对立，而是共鸣的模式，通过它们，知识使物质为资本服务。这项工作展示了知识实践如何物质化提取性关系，表明从提取到固持的转变是对这些纠缠的重组而非解决。研究强调，科学家在面对气候融资扩展时，必须考虑其知识生产中的道德利害关系，追问科学服务于谁、合法化了何种价值形式以及开启了谁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