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mbridge Prisms: Energy Transitions》：Energy justice in practice: Non-economic impacts of Nigeria’s renewable energy transi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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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源贫困在尼日利亚仍然是一个持续存在的挑战，尽管该国拥有巨大的可再生能源潜力，但仍有超过40%的人口无法获得可靠电力。尽管可持续发展目标7（SDG 7）将普遍能源可及性界定为一项正义命题，但可再生能源转型会产生复杂的社会与环境权衡，而这些问题迄今仍缺乏充分审视
能源贫困在尼日利亚仍然是一个持续存在的挑战，尽管该国拥有巨大的可再生能源潜力，但仍有超过40%的人口无法获得可靠电力。尽管可持续发展目标7（SDG 7）将普遍能源可及性界定为一项正义命题，但可再生能源转型会产生复杂的社会与环境权衡，而这些问题迄今仍缺乏充分审视。本研究通过能源正义视角评估尼日利亚的可再生能源转型，并纳入分配正义、程序正义、承认正义与修复正义四个维度。在三个研究问题引导下，研究评估了：（1）能源正义原则在政策中的整合程度；（2）这些原则在实践中的落实情况；以及（3）总体而言，该转型是否可被视为公正。研究基于定性专家访谈，结果揭示了多维度的非经济影响。其收益包括健康改善、教育可及性提升、生计机会增加以及环境收益。然而，显著损害依然存在，包括迁移安置、土地利用冲突、电子废弃物、文化扰动以及基于性别的脆弱性。尽管正义原则常常在政策文本中得到表述，但其实施仍不均衡：参与往往流于象征化，收益短暂或分配不均，脆弱群体未得到充分承认，补救机制薄弱或缺失。通过将这些缺陷与能源贫困的持续存在相联系，研究表明，从正义视角看，尼日利亚的转型仍不完整，并凸显出更具包容性与问责性的治理框架之必要性。
该文发表于《Cambridge Prisms: Energy Transitions》，聚焦尼日利亚可再生能源转型中的非经济影响及其能源正义内涵。研究背景在于，尼日利亚长期面临严重能源贫困，尽管具备丰富的太阳能、风能、水能、生物质能等资源，但可靠、可负担且现代的能源服务仍未广泛覆盖。既有能源转型研究与政策讨论多聚焦财政投入、技术部署、市场激励和减排效益，对迁移安置、土地冲突、文化扰动、健康风险、电子废弃物、生态退化等非经济影响关注不足。这种偏向导致转型过程中的社会与环境代价被弱化，也使能源转型是否真正“公正”难以获得充分评估。在此背景下，研究人员以能源正义（energy justice）为理论框架，系统考察尼日利亚可再生能源政策与实践中分配正义、程序正义、承认正义和修复正义四个维度的体现状况，以回应政策表述与落地执行之间的落差问题，并进一步判断该国能源转型整体上能否被视为公正转型。
文章首先指出，尼日利亚的能源转型具有鲜明的发展中国家特征：一方面，能源贫困制约健康、教育、生计与气候韧性，推动可再生能源转型不仅是减缓气候变化的技术路径，也是社会发展需求；另一方面，若转型在治理结构、社区参与、利益分配和损害修复上处理不当，则可能以新的形式复制旧有不公。论文据此强调，能源正义不能停留于政策宣示层面，而应落实到项目选址、利益共享、社区协商、环境管理和事后补救等全流程治理中。研究人员特别将修复正义纳入分析框架，用以检验转型是否不仅避免新增伤害，而且能够回应历史累积的能源损害。
研究方法方面，研究人员采用定性研究设计，以半结构式专家访谈为核心资料来源。样本通过目的性抽样与滚雪球抽样获得，共纳入10位专家，涵盖政府机构、可再生能源企业、学术界与公民社会组织，形成多元的制度与专业视角。访谈于2024年7月2日至18日通过Zoom以英语进行，平均时长约50分钟，均在知情同意下录音并转录。数据分析使用NVivo开展混合式主题分析（hybrid thematic analysis），将演绎编码与归纳编码结合，围绕三项研究问题构建主题，并逐行编码访谈文本，以识别非经济社会—环境影响、政策中的能源正义以及实践中的能源正义等核心主题。研究伦理审批来自SOAS, University of London。
在研究结果部分，论文首先以“Non-economic impacts”为标题，梳理可再生能源与能源转型项目的非经济影响。研究发现，正向影响主要体现在社会福祉与环境改善两个层面。受访者普遍认为，清洁能源供给改善了社区健康与心理状态，降低焦虑感，提升夜间安全性，并通过照明条件改善促进学校教育和商业活动延时开展。部分专家还指出，女性主导型经营活动从中受益，表明能源获得的性别效应具有积极一面。与此同时，农村地区在农业活动、饮用水获取和就业机会方面也出现一定改善，减贫效应得到部分体现。环境方面，可再生能源减少了空气污染与噪声污染，并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对木柴等传统生物质燃料的依赖；如沼气技术还展现出资源循环利用与废弃物减量的潜力。
但研究同样明确指出，负向非经济影响不可忽视。受访专家提到，淘汰和损坏设备带来的电子废弃物（e-waste）构成新的环境风险；锂等关键矿物的非法采掘会导致土地退化和水污染；大型太阳能电站和水电项目可能引发土地利用冲突，造成耕地损失、生态系统扰动、社区迁移安置、毁林和土壤退化。社会层面上，迁移与安置还会引发土地权属纠纷和社区紧张关系；某些地区新技术输入对既有文化实践形成冲击，导致文化扰动。此外，项目建设与矿产开发过程中劳动力流入还可能伴随性别暴力、童工与脆弱劳动问题。由此可见，可再生能源项目并非天然公正，其社会—生态后果高度依赖于制度安排与执行质量。
在“Energy justice in policies and gaps in practice”部分，论文展示了政策文本与实施现实之间的张力。多数受访者认为，尼日利亚现行能源转型政策在表述上已经包含能源正义原则，尤其在国家电力法、能源转型计划（ETP）等政策设计中，程序、分配、承认及一定程度的修复性考虑能够被识别出来。然而，当讨论实践执行时，全部10位专家均提到不同形式的能源不正义，说明政策中的“正义语言”并未稳定转化为项目实践。研究人员据此指出，尼日利亚的问题并不主要在于缺乏正义话语，而在于执行机制薄弱、政策碎片化、脆弱群体参与不足、地方情境适配不够以及政府政策不稳定等结构性障碍。
在“Energy justice in practice”部分，论文分维度讨论实践层面的正义问题，并保留了四个小标题。其一，“Procedural justice issues in practice”显示，程序正义缺失是最突出的实施难题。专家指出，法律与行政体系存在冗长官僚程序和案件积压，导致项目推进迟缓；地方企业和社区在项目规划中常被边缘化，国际行为体往往居于主导地位。监管机构问责不足、政府资助不稳定、政策朝令夕改，以及部分可再生能源设施运维不善，也削弱了项目的公信力与持续性。社区参与虽在一些项目中存在，但往往发生在项目阶段而非政策构思阶段，且常以降低破坏风险、获取社会许可为主要目的，难言真正共享决策权。
其二，“Distributional justice issues”揭示，转型收益与负担分配显著不均。论文指出，电力接入、就业机会和基础设施改善往往更多被资源更充足的行动者获取，而弱势社区却更容易承担土地损失、迁移、污染和环境风险等成本。项目所提供的就业通常局限于建设期，缺乏长期稳定性，难以形成可持续的社区发展红利。同时，关键矿物开采及其全球供应链也折射出更广义的分配不公：资源在本地被低附加值开采并外流，加工和高价值制造则发生于境外，使得尼日利亚在清洁能源物质基础上仍处于不利位置。
其三，“Recognitional justice issues”表明，承认正义同样不足。研究发现，地方社区、原住民式群体、残障者、青年等边缘群体在政策制定和项目决策中的存在感有限，甚至在很多情况下仅以象征性方式被纳入。论文特别指出，政策实践中对性别包容已有一定强调，但除性别外，其他弱势群体的知识体系、文化价值与具体需求未获充分重视。这种误承认（misrecognition）会削弱信任、放大抵触情绪，并使项目更容易被视为“绿色漂洗”。
其四，“Restorative/reparative justice issues”显示，修复正义是最薄弱的一环。受访者指出，补偿框架要么缺位，要么执行不力，且易受腐败侵蚀。即使存在补偿，也多停留于一次性现金支付，未能覆盖生计恢复、长期环境监测和社区赋权等更深层修复目标。更重要的是，尼日利亚既往化石能源项目和水电项目所造成的历史遗留损害尚未得到有效处理，这使得新一轮可再生能源转型在社会信任基础上先天不足。论文据此强调，若不能修复过去和现在的损害，所谓公正转型便难以成立。
尽管批评意见占主导，研究也在“Positive views on energy justice”中记录了少数积极评价。一些与政府项目合作较紧密的专家提到，世界银行（World Bank）、非洲开发银行（AfDB）等外部标准在部分项目中促成了较规范的社区沟通、区域项目均衡布局、性别包容和生计恢复安排。例如，在部分小型电网与太阳能混合项目中，社区发展协议、性别暴力防范要求、土地征用后的生计恢复计划等被纳入前置条件。研究人员并未否认这些改进，而是指出这些较好实践具有项目性、选择性和外部驱动特征，尚未转化为稳定、内生化的国家治理能力。
讨论部分综合指出，尼日利亚可再生能源转型呈现明显“双重现实”：一方面，它确实带来了照明改善、教育机会增加、空气污染下降和一定生计收益；另一方面，又伴随着电子废弃物、土地冲突、迁移安置、文化扰动和不安全矿产开采等社会环境损害。这一矛盾并非正义概念缺席，而是正义实施不足。程序正义不足导致参与流于形式并加剧项目选址冲突与弃置风险；分配正义失衡使收益短暂且向优势群体集中；承认正义狭窄化造成地方知识与文化价值被忽视；修复正义薄弱则使历史创伤和现实损害无法被有效回应。论文因此认为，尼日利亚的能源转型至多可称为“进行中的转型”，尚不能被认定为“实质公正”的转型。
研究结论部分可译述为：本研究从能源正义视角审视尼日利亚可再生能源转型，发现其呈现出一种双重现实。可再生能源项目正在带来有意义的社会与环境收益，包括照明和夜间安全改善、商业与学校活动时间延长、农业与生计机会提升，以及局地空气和噪声污染的下降。这些非经济收益体现出转型的发展潜力，并与可持续发展目标7（SDG 7）扩大现代能源服务可及性的愿景一致。与此同时，研究也揭示出一组显著且持续存在的损害，包括电子废弃物、土地冲突、耕地侵占、迁移安置、文化扰动、非正规且不安全的矿产开采、性别化脆弱性以及就业机会的短期性。这些损害主要由边缘化和农村社区承担，因而有可能强化而非缓解既有不平等。总体来看，能源正义原则在政策框架中出现的频率高于其在实践中被切实实现的程度；核心问题不在于缺乏正义话语，而在于实施结构薄弱。当综合考察政策意图与实践结果时，证据表明尼日利亚的可再生能源转型最多只能被视为仍在推进之中，而尚未达到实质公正。研究的重要意义在于，它以经验证据说明，能源转型不仅是技术扩张与能源替代过程，更是涉及权力再分配、损害预防、历史修复与社会承认的治理转型过程。对尼日利亚而言，若要实现真正公正且可持续的能源未来，必须从单纯扩张可再生能源装机转向建设更具包容性、问责性与修复能力的制度框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