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育不平等和教育资源分配的低效率仍然是全球政策制定者面临的关键挑战（Dumont, 2020; Lin, 2024; Ainscow, 2016）。作为应对措施，许多政府实施了基于学校合作的改革，以改善教育服务提供、促进公平并提升家长满意度（Armstrong et al., 2021; Martínez, 2015; Chapman, 2007）。其中一种日益被采用的改革是学校间合作（SSC），即让表现不佳的学校加入由表现优异的学校领导的联盟（Chapman and Muijs, 2014; Woods and Simkins, 2014）。这种方法不仅旨在提高教育资源分配的效率，还通过提升家长满意度来重建公众对教育系统的信任（Muijs, 2015; Lin, 2024; Gunter, 2015）。然而，尽管人们对SSC政策的兴趣日益浓厚，但从公共服务提供的角度对其有效性的严格实证评估仍然有限（Armstrong et al., 2021）。
本研究评估了中国北京实施的一项地方政府主导的SSC政策。根据该政策，地方政府确定表现不佳的学校，并将其与同一学区内表现优异的学校配对，组建基于地区的绩效联盟。这些联盟包括一系列集体安排，如更改表现不佳学校的名称以体现主导学校的品牌、轮换校长和教师、开展联合专业发展以及共享实验室资源以改善科学教育。该政策由公共资金支持，并以自上而下的方式实施，学校分配基于地理位置和区级规划。值得注意的是，地方政府在2013年、2014年和2015年分三个阶段逐步推行了这项改革。这种分阶段的推出和行政匹配为实证评估提供了准实验环境，有助于识别对家长满意度等利益相关者结果的因果影响。
尽管越来越多的文献研究了教育改革对学生结果（如考试成绩和非认知能力）的因果影响（例如，Song, 2019; Kozuka, E., 2023; Bianchi et al. 2022），但很少有研究将家长满意度作为关键政策成果。从公共经济学的角度来看，家长满意度反映了公民对服务质量的主观评估，体现了政策有效性的一个重要维度（Osborne, 2011）。它还影响了公众对教育的支持程度以及与当地学校合作的意愿（Osborne et al., 2013）。正如Alemán et al. (2018) 和 Mbiti (2016) 所指出的，提高满意度是政府教育政策的核心目标。因此，公共教育系统应优先考虑家长满意度，以确保服务提供符合公民的偏好（Gertler et al., 2012; Sohail et al., 2022）。如果在教育改革实施过程中忽视了家长的需求，可能会造成期望与服务感知质量之间的差距，从而导致相对剥夺感和对公共教育的信任下降（Beasley and Huillery, 2016; Wang et al., 2024）。此外，SSC政策的长期性和多维度特性要求评估框架超越考试成绩，涵盖更广泛的社会福利指标。
利用2010年至2021年间同一组北京学校家长的重复横截面调查数据以及分阶段差异差异设计方法，本研究发现地方政府主导的学校间合作（SSC）政策显著提高了家长对公共教育的满意度。结果显示，该政策使表现不佳学校的家长满意度平均提高了18%，长期效应达到了23%。同时，联盟中的表现优异学校家长满意度也提高了14%。当联盟中的主导学校声誉较高时，积极效应尤为明显。进一步分析表明，观察到的改善由多种机制驱动，包括短期内的学校价值观和文化，以及长期内的家校关系和学生学业成绩的提高。
本研究对文献做出了几项贡献。首先，借鉴公共领域服务逻辑，它将关注点从学生结果扩展到家长满意度这一关键但尚未充分探索的教育政策效果维度。现有研究主要关注SSC对学生学业成果（例如，Sammons, 2007; Armstrong and Ainscow, 2018; Muijs, 2015; Wu et al. 2024）、教学（例如，West, 2010; Chapman & Muijs, 2013, 2013, 2014; Vangrieken et al., 2015; Brown, 2017）、学校领导力（Earl, 2007; Ehren, 2017）和教师专业发展（例如，Vaega-Atkins et al, 2010; Dowling, 2016; Close and Kendrick, 2019）的影响。然而，很少有实证研究关注此类改革如何影响家长的看法。据我们所知，这是首个严格评估学校合作改革对家长满意度影响的实证研究。通过填补这一空白，该研究扩展了教育改革的评估范围，纳入了关键利益相关者的视角。此外，它还通过剖析SSC改革影响家长满意度的潜在机制，帮助打开了以往评估中常被忽视的“黑箱”。
其次，本研究将关注点从基于市场的改革（如学校选择和基于绩效的激励措施（Andrabi 2017; Camargo 2018; Muralidharan & Sundararaman, 2015）转向旨在促进公平和服务质量的自上而下的地方政府协调努力，从而为公共经济学文献做出了贡献。尽管人们对治理创新的兴趣日益增加，但实证研究相对较少，探讨地方政府如何通过非市场机制重新配置行政权力和重新分配教育资源（Dumont and Ready, 2020; Espinoza, 2007）。通过分析地方政府主导的基于地区的学校合作政策，本研究揭示了公共部门制度设计和资源共享安排如何影响公民对服务效果的评估。
此外，现有研究主要集中在发达国家（尤其是英国）由国家主导的政策举措上，例如网络学习社区（NLCs）（例如，Earl and Katz, 2007; Sammons et al., 2007）、多学术信托（MATs）（Ehren and Godfrey, 2017）、灯塔学校（Smith, 2015）和城市挑战（Ainscow, 2015）。然而，关于地方主导的学校合作举措的有效性知之甚少。我们提供了实证证据，证明地方政府领导的高低绩效联盟是提高学校表现的有效机制。作为中央政府和学校之间的“中间层级”，地方政府会考虑当地情况和偏好来制定地方服务模式（Woods et al., 2014）。本研究强调了地方政府在促进成功的地方学校合作改革中的重要作用。
最后，本研究利用了一个独特的横截面行政数据集，涵盖了北京一个学区内的所有小学11年的数据。虽然家长没有进行纵向跟踪，但每年都对同一所学校进行调查，使我们能够在学校层面构建一个一致的面板，以考察家长满意度的变化。方法上，我们采用了Sun和Abraham（2021）提出的交互加权（IW）估计器，用于分阶段差异差异设计。这种方法有效解决了传统双向固定效应模型中因处理时间在不同单元间变化而产生的偏差，从而提高了因果推断的可信度。
本文结构如下：第2节概述了政策背景和理论分析，第3节提供了数据和识别策略，第4节报告了主要发现，第5节阐述了机制，第6节扩展了分析，第7节总结了研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