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ritish Journal of Social Psychology》：The habitual, spatial and temporal conditions of everyday youth intergroup contact in an ethnically diverse city
编辑推荐：
本研究聚焦于青年在日常城市空间中如何与不同族群的同伴互动。研究采用参与式摄影、焦点小组和步行访谈等定性方法，揭示了跨族群友谊的维持深受习惯性行为、空间感知（如场所归属感）和过往经历（如怀旧与负面记忆）的影响。研究结果强调了城市空间设计（如“桥接空间”servicescapes）和生活过渡期（如升学）对促进或抑制青年族群间接触的重要作用，为理解非结构化日常互动的心理与社会过程提供了新视角。
在理想状态下，让不同群体在平等、合作、有共同目标的条件下进行积极接触，被认为是减少偏见、改善群体关系的有效途径。然而，现实生活中的大部分人际交往并非如此“完美”。它们往往发生在公园、商场、咖啡馆等日常的、非结构化的城市空间里，是琐碎、随意甚至表面的。对于生活在多元族群城市中的年轻人而言，他们如何与不同族群背景的朋友相处？城市空间是促进了他们的友谊，还是无形中设置了障碍？过去的研究大多关注结构化接触或陌生人之间的短暂相遇，却较少深入探讨青年如何在日常生活中维系和管理已然存在的跨族群友谊，以及空间、时间与个人习惯在其中扮演的角色。
为了回答这些问题，一项发表在《British Journal of Social Psychology》上的研究，将目光投向了英国多元族群城市布拉德福德。研究人员采用了一种创新的定性研究方法组合，旨在探索青年（16-18岁）在日常城市空间中跨族群互动的真实图景。研究提出了三个核心问题：青年跨族群互动如何在日常生活中展开？城市空间如何促进或抑制这些互动？空间与族群间接触之间的关系背后，涉及哪些心理过程？
研究团队招募了33名16-18岁的青年（包括亚裔、白人、黑人、阿拉伯裔和混血背景），采用了参与式摄影、焦点小组讨论和后续的步行访谈相结合的方法。首先，参与者参加摄影工作坊，用一周时间拍摄那些影响其社交生活（家庭、学校、工作之外）的场所照片。随后，在焦点小组中，他们以自己拍摄的照片为出发点，讨论这些空间如何影响与不同族群同伴的互动。最后，一个9人的子样本参与了更具情境性的步行访谈，在实地行走中进一步阐释他们对特定空间的感受和记忆。所有访谈数据均采用反身性主题分析法进行分析。
研究方法关键技术概述：研究采用定性参与式摄影法，结合焦点小组与步行访谈。首先，33名布拉德福德青年（16-18岁）通过摄影工作坊拍摄记录其日常社交空间。随后，基于照片开展混合族群的焦点小组讨论，并由9名参与者进行个体化的步行访谈，在实境中深化对空间感知的探讨。数据通过反身性主题分析进行迭代编码与主题提炼，强调研究者立场反思。
研究结果
主题1：习惯性接触与生平断裂
- •
习惯性接触：相同的地点，相同的朋友：研究发现，青年的跨族群社交活动具有很强的习惯性。他们倾向于反复光顾相同的“服务景观”（servicescapes），如市中心的百老汇购物中心和城市公园，并与固定的朋友群体一起进行一系列日常活动（如逛街、吃饭、看电影）。这些固定的路线和聚集的场所降低了社交协调的成本，使现有的跨族群友谊得以轻松维持，但同时也可能限制接触新朋友的机会。
- •
生平断裂与接触机会：从中学到大学的过渡被证明是一个关键的“生平断裂点”。对于许多此前在族群隔离较严重的中学就读的青年而言，进入族群更为混合的大学，重组了他们的日常作息、通勤路线和可接触的休闲空间，从而创造了与不同族群同伴相处的新机会。这种制度环境的改变，为形成新的跨族群友谊提供了可能。
- •
舒适感、熟悉感与原有关系的拉力：然而，并非所有青年都同样能把握这些新机会。许多人出于舒适感和维系旧有友谊的惯性，在进入新环境后仍主要与中学时期同族群的朋友交往。这表明，即使存在接触机会，将其转化为持久的跨族群友谊，还取决于场所的便利性、制度环境的支持以及建立新友谊所需投入的“精力经济”。
主题2：场所归属感的协商
- •
活动脚本与服务景观的可供性：青年在选择与跨族群朋友相聚的地点时，需要进行复杂的协商，核心在于理解不同同伴对特定空间的归属感。空间的“活动脚本”（如某项运动被视为更属于某个族群）和“可供性”（如空间布局、餐饮选择、是否提供清真食品）强烈暗示了该空间主要“属于”谁。能够容纳不同族群习惯和口味的多功能场所（如提供多种选择的食阁、禁止酒精的休闲中心），更可能成为维系跨族群友谊的“桥接空间”。
- •
元感知与警觉性：青年，特别是少数族裔青年，对在外群体主导的空间中可能遭遇的评价（“元感知”）保持警觉。预期的负面评价、微侵犯（如不友善的目光、带有种族意味的评论）即使不构成明确排斥，也会增加情感管理的负担，使互动变得费力，从而降低他们停留或再次光顾的意愿，限制跨族群互动的深度和持久性。
主题3：时间性、记忆与接触的空间基础
- •
怀旧与持久的场所依恋：青少年时期在特定空间（如公园、游乐场）与家人、朋友的早期积极经历，会形成深刻的怀旧记忆。这些记忆将场所与安全、舒适和归属感绑定，促使他们在青少年时期仍频繁光顾这些地方。如果这些早期空间本身就是多元的，那么这种怀旧依恋会支持跨族群互动成为一种自然而持久的习惯。
- •
负面遭遇与长期的场所回避：相反，在特定场所经历的负面事件（如骚扰、歧视性言论）会形成强烈的负面记忆，并与该地点紧密关联。这会导致长期、有时是策略性（如避开特定时段）的场所回避，从而固化空间使用的隔离模式。
- •
跨人生阶段的习惯维持：早期的空间使用习惯往往会延续到后续人生阶段。除非有重大的生活转变引入更具吸引力的新空间和新惯例，否则儿童时期形成的、或偏向隔离或倾向混合的空间使用模式，会在青少年时期得到延续，体现了接触模式的累积性和路径依赖性。
研究结论与意义
本研究的结论深刻揭示了青年跨族群日常接触的习惯性、空间性与时间性维度。首先，接触深深嵌入日常空间习惯，而重大的生活过渡（如升学）能打破旧有惯例，创造新的接触机会，但机会能否转化为友谊，还受到舒适感、精力投入和空间便利性的调节。其次，城市空间并非中性容器，其承载的“活动脚本”和“可供性”传递着关于归属的强烈信号。跨族群友谊的维系，需要青年不断协商，寻找彼此都感到受欢迎和安全的“桥接空间”。最后，过去在特定空间中的经历——无论是充满怀旧的积极记忆，还是引发焦虑的负面遭遇——都会通过情感记忆长期影响个体对空间的使用和跨族群互动的意愿，使得族群间的混合与隔离都呈现出累积性特征。
这项研究将族群间接触理论的研究视角，从结构化的、理想的干预场景，延伸至非结构化的、琐碎的日常生活空间，特别聚焦于已建立的跨族群友谊如何得以维系。它强调了“服务景观”作为重要社交基础设施的角色，以及时间维度（个人经历、集体记忆）在形塑空间感知和接触行为中的关键作用。从实践层面，研究启示我们，在城市规划和社区建设中，创造更多负担得起、功能多元、能包容不同族群文化与习惯的“桥接空间”（尤其是在教育机构附近），并确保公共空间的安全性与包容性，对于促进青年自然的、可持续的跨族群融合具有重要意义。该研究也指出，早期的积极跨族群体验可能产生长远影响，凸显了在儿童和青少年时期创造包容性环境的重要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