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ritish Journal of Social Psychology》：Performing populist leadership online: Discursive and multimodal construction of a shared social identit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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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研究聚焦社交媒体时代民粹主义领袖如何在线构建共享社会身份以动员支持者。针对现有研究对社交媒体多模态策略关注的不足，研究人员运用多模态批判性话语心理学（MCDP）方法，分析了芬兰右翼民粹主义政客塞巴斯蒂安·廷凯宁（Sebastian Tynkkynen）的TikTok视频。研究基于整合性民粹主义领导社会认同模型（ISIMPL），识别出八种话语与多模态策略，揭示了领袖如何通过展现“典型性”（真实性、平凡性）、“为民发声”（英雄主义、自我牺牲）、“动员‘我们’”（群体欢庆、共同受害）以及“精英他者化”（指责、嘲讽）来在线操演民粹主义身份领导并建构共享身份。此项研究不仅深化了对民粹主义在线说服机制的理解，也为政治传播与社交媒体心理学研究提供了新的理论视角与方法论借鉴。
在历史长卷中，从希特勒到特朗普，民粹主义及极右翼领袖们屡屡展现出强大的动员能力，汇聚起狂热而忠诚的支持者，甚至引发深远的社会后果。然而，这些领袖究竟如何从心理与社会层面影响群体，其深层机制尚未被完全阐明。近年来，基于社会认同路径（Social Identity Approach, SIA）的研究为理解民粹主义提供了新的视角，强调领袖通过建构“我们”（人民）与“他们”（精英/外部威胁）的对立来动员支持者。随着政治话语的主阵地转向网络，社交媒体，特别是TikTok这样的短视频平台，以其丰富的多模态（语言、视觉、声音、文本、数字元素）表达，为民粹主义领袖表演领导力、构建集体身份提供了前所未有的新舞台和新工具。然而，当前研究在连接多模态传播与民粹主义身份领导理论方面仍存在缺口。为填补这一空白，一项发表于《British Journal of Social Psychology》的研究，将目光投向了芬兰右翼民粹主义政党（Finns Party, FP）的政客塞巴斯蒂安·廷凯宁（Sebastian Tynkkynen）的TikTok内容，深入剖析了民粹主义身份领导如何在线上被多模态地“表演”和建构。
研究人员采用了多模态批判性话语心理学（Multimodal Critical Discursive Psychology, MCDP）这一融合了批判性话语心理学（CDP）与多模态话语分析（MDA）的方法，对廷凯宁在2019年12月至2023年4月间发布的277个公开TikTok视频进行了系统分析。该方法遵循内容、形式、功能的三步分析流程，不仅关注视频表达了什么，更深入探究其通过何种多模态资源（如口语、视觉形象、音乐、文本、数字特效）以及这些资源如何协同（共语境化 co-contextualization）或对立（再语境化 re-contextualization）来产生意义，最终实现建构共享身份、说服观众的政治与意识形态功能。研究以整合性民粹主义领导社会认同模型（Integrative Social Identity Model of Populist Leadership, ISIMPL）为理论框架，解析视频如何操演民粹主义身份领导。
研究的主要发现被归纳为四个核心功能及其下的八种多模态话语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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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演民粹主义典型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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策略一：通过娱乐展现平凡性：研究指出，廷凯宁通过讲笑话、谈论日常生活、穿着格纹衬衫而非正装、在多种非正式场合拍摄、使用欢快音乐和表情符号等方式，构建了一个亲切、普通、有趣的“自己人”形象，与“高高在上”的政治精英形成鲜明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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策略二：通过情感表达展现真实性：在一些视频中，廷凯宁公开谈论个人感受、 humble 的过去、面临的挑战，甚至动情落泪。他使用方言，配以有感染力的音乐和个人老照片，通过多层视频剪辑等技术，营造出情感真挚、坦露内心的形象，强化了其作为“真实人民一份子”的典型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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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演“人民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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策略三：通过专业表现展现英雄主义：视频中，廷凯宁严肃讨论政策议题、征求粉丝意见，在议会中身姿笔挺地发言。画面常辅以冷静或富有骑士精神的音乐，以及红黑色边框，塑造其专业、有力、为人民利益而战的“英雄”和“强人”形象。同时，镜头捕捉其他议员聊天、玩手机的画面，与他的专注形成反差，凸显其与众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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策略四：通过极端行为展现自我牺牲：廷凯宁在视频中声称自己为揭露公民疾苦而承受高额罚款，为反对欧盟复苏计划演讲到身体极限。画面呈现他在法庭受审、在议会超长时间演讲的场景，配合平静而充满张力的音乐，建构其为了“人民”不惜付出巨大个人代价的“殉道者”与“代表”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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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员一个民粹主义的“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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策略五：通过告知、动员与欢庆来颂扬“我们”：廷凯宁积极与粉丝互动，回答问题，宣传群体价值观，动员他们参与活动或投票，并公开赞扬支持者。视频色彩明亮，他面对镜头微笑、做说服性手势，使用充满活力的流行音乐，添加爱心、芬兰国旗等表情符号，并分享粉丝发送的内容。这些元素共同营造出积极、有活力的群体氛围，强化了“我们”的集体认同感和归属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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策略六：通过戏剧化展现共同受害：廷凯宁描述其本人或支持者遭受的“不公待遇”，称之为“政治暴力”。视频中他表情严肃、眉头紧锁，色调偏暗，通常没有背景音乐，有时还添加新闻报道截图作为“证据”。这种多模态的戏剧化呈现，将“我们”建构为被邪恶外部力量伤害的、道德高尚的受害者，从而加强内部团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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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精英“他者化”为“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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策略七：通过道德标签进行指责：廷凯宁使用道德贬损性语言公开指责政治对手（如前总理桑娜·马林）、气候运动团体等。他表情严肃地直面镜头，视频缺少音乐，常添加愤怒表情符号和红黑边框，并穿插对手的影像作为“罪证”，将“他们”建构为腐败、危险、应对“我们”的苦难负责的“内部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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策略八：通过反讽进行嘲弄：廷凯宁大量使用反讽和幽默来嘲弄政治对手、气候政策等。他做出夸张表情，使用《X档案》主题曲等具有暗示性的音乐，添加“笑哭”表情符号和《阿凡达》滤镜等 meme 元素，以“计算好的模糊性”将攻击性信息包装成玩笑，质疑对手的合理性，同时反衬出自己（及所代表的“我们”）的理智与优越。
研究结论与意义：本研究表明，在社交媒体时代，民粹主义领袖通过精心设计的多模态话语策略，创新性地在线操演身份领导并建构共享的社会认同。研究发现，廷凯宁的视频综合利用了语言、视觉、声音、文本、数字等多种模态资源。在大多数策略中，意义一致的模态被置于“共语境化”关系中，相互强化，共同塑造了“自己人”、“人民英雄”、“受迫害的我们”等强烈形象；而在构建“我们 vs. 他们”对立时，则通过“再语境化”引入矛盾元素（如理性 vs. 非理性），凸显内外群体的差异。这揭示了多模态传播在政治说服中的核心作用：它不仅能放大情感冲击、增强信息吸引力，还能以更隐蔽、更“社会化可接受”的方式传递排他性和对抗性信息。
理论上，本研究将社会心理学中的身份领导理论拓展至多模态社交媒体的新语境，证实了民粹主义身份领导的操演在数字化环境中得以转化与强化。方法上，MCDP 框架的应用展示了对政治传播进行精细化、全景式分析的潜力。实践上，研究揭示了民粹主义政治在短视频平台上的运作新机制，对于理解数字时代的政治动员、媒体素养教育以及平台治理具有重要启示。该研究填补了民粹主义身份领导研究与多模态社交媒体分析之间的空白，为后续探索数字政治心理学提供了新的路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