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uaternary Science Advances》：Marine mammals and body ornaments in the Upper Palaeolithic: a rare example of a seal tooth pendant from Kents Cavern, Devon, U.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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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针对英国肯特洞穴出土的一件穿孔牙齿饰品，首次综合运用动物考古学、3D成像和显微CT等先进技术，对其物种鉴定、制作工艺、使用痕迹和地层背景进行了系统研究。研究准确鉴定其为灰海豹（Halichoerus grypus）前臼齿，揭示了其根部的双面修薄、钻孔工艺及长期佩戴产生的磨损特征，确认其为一件马格德林时期的吊坠。这一发现为理解晚旧石器时代个人饰品的制作与使用，以及“外来”海洋资源（如海豹、鲸鱼骨骼和牙齿）从遥远海岸向内陆遗址的长距离运输或交换网络提供了关键证据。
在晚旧石器时代的社会中，诸如珠子和吊坠之类的个人装饰品扮演着至关重要的角色，它们可能是社会地位、文化认同和个人表达的象征。然而，在不列颠群岛，旧石器时代的吊坠发现极为稀少。更引人深思的是，一些远离海岸的内陆遗址偶尔会出土用海洋哺乳动物（如海豹、鲸鱼）骨骼或牙齿制成的饰品或工具，这些“外来”物品是如何抵达内陆的？是通过群体间的交换网络，还是古人长途跋涉至海岸获取后再带回？这些问题一直困扰着考古学家。近期，一项对英国肯特洞穴（Kents Cavern）出土的一件特殊“穿孔獾牙”的再研究，为解答这些谜题提供了新的线索。这篇题为《Marine mammals and body ornaments in the Upper Palaeolithic: a rare example of a seal tooth pendant from Kents Cavern, Devon, U.K.》的研究论文发表在《Quaternary Science Advances》上，它通过前沿科技手段，不仅重新“识别”了这件文物的真身，更窥探了其制作、佩戴乃至“漂泊”的历史。
为了解开这件吊坠的身世之谜，研究团队采用了一套多学科交叉的技术方法。首先，通过动物考古学方法，将标本与伦敦自然历史博物馆丰富的现生食肉动物头骨收藏进行对比，从而准确鉴定其物种。其次，利用一系列高分辨率成像技术记录和解读其改造痕迹：包括体视显微镜、Dino-Lite数码显微镜观察表面特征；采用聚焦变异显微镜（Alicona InfiniteFocus G5+）进行3D表面成像；最关键的是，运用微计算机断层扫描（micro-CT，Nikon Metrology/X-Tek Systems Ltd的HMX ST 225 CT系统）技术，成功揭示了被沉积物和胶水覆盖的钻孔过程特征以及加工后牙根的轮廓，并利用Avizo软件进行3D重建和数字移除沉积物，以观察被掩盖的诊断性特征。
3.1. 肯特洞穴考古背景
肯特洞穴是英国重要的旧石器时代遗址，拥有从中更新世早期开始的人类活动记录。在晚更新世，洞穴曾被斑鬣狗利用，也先后有尼安德特人和晚期智人造访。一系列放射性碳测年数据（15,000–14,000 cal BP）确认了该遗址存在马格德林时期的居住层。研究表明，穿孔牙齿出土的“前厅”区域是马格德林期活动的焦点区域，与同层位相邻探方的出土物（主要为晚旧石器时代哺乳动物遗存）共同支持其属于晚旧石器时代。
3.2. 穿孔牙齿的发现及其后续历史
该牙齿于1867年由威廉·彭杰利在洞穴“前厅”的洞穴土第二英尺层中发现，最初被记录为“獾的犬齿”。尽管其上方缺乏钟乳石层封闭，导致对其年代是否受到后期扰动存在疑虑，但后续研究发现其出土背景与马格德林期遗物分布区重合，且周围未发现明显属于全新世的侵入物，增加了其属于旧石器时代的可能性。
3.3. 海豹的物种鉴定、性别和死亡年龄
通过与现代对比标本的系统比较，研究推翻了之前“獾犬齿”或“狼门齿”的错误鉴定，最终确定其为一只雄性灰海豹（Halichoerus grypus）的左上第三前臼齿（P3）。牙齿的尺寸明显大于雌性个体，符合雄性特征。通过观察牙根表面保留的牙骨质生长环带，研究人员估计这只海豹死亡时的年龄至少为12岁或更老。
3.4. 改造、操作链与吊坠制作
这部分详细分析了吊坠从制作到埋藏后经历的所有改造痕迹，并将其分为四个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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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阶段：制作阶段（牙根修薄与穿孔）：牙根经过了大规模的双面修薄，形成了向根尖渐薄的楔形和弯曲的刀片状纵剖面。穿孔位于牙根，呈椭圆形，微CT显示其具有双锥形剖面，表明是从牙根的舌侧和唇侧两面钻孔直至贯通。穿孔内壁的扇形擦痕表明，钻孔可能是手持燧石尖状器（如石叶或雕刻器）通过半旋转动作完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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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阶段：使用磨损：穿孔处存在局部磨圆和拉长现象，在穿孔壁的上边缘两侧还形成了两条浅沟。这些磨损痕迹与用软质绳索悬挂吊坠所产生的摩擦特征一致，表明这件吊坠曾被长期佩戴。其磨损模式（如穿孔被拉长成椭圆形）更符合自由悬挂的佩戴方式，而非紧密缝制在衣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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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阶段：埋藏后特征：牙齿表面填充了来自洞穴土的红色细粒沉积物，并且有植物根系侵蚀的痕迹，表明其在埋藏期间曾处于有光线透入、足以支持植物生长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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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阶段：发掘后的处理与破损：包括彭杰利手写的发掘编号、博物馆标签、后期修复使用的胶水以及标签被撕掉导致的表面损伤等。
研究的讨论与结论部分将肯特洞穴的发现置于更广阔的欧洲晚旧石器时代背景中，强调了其重要意义。首先，从地层关联和类型技术证据（特别是牙根的双面修薄工艺）来看，该吊坠很可能是一件马格德林时期的制品。这种对牙根进行大面积修整的工艺在晚旧石器时代之前极为罕见，但在马格德林时期的法国和西班牙遗址中时有发现，尽管此前未见用于海豹牙齿。
其次，该研究凸显了海洋哺乳动物资源在晚旧石器时代，特别是马格德林时期的重要性。肯特洞穴的这件海豹牙齿吊坠是英国目前已知的唯一一例。在整个欧洲范围内，此前仅有来自法国（Isturitz, La Marche）和西班牙（Las Caldas）三个遗址的四例马格德林期穿孔海豹牙齿的报道。与Las Caldas的标本相似，肯特洞穴吊坠的穿孔也显示了手持石器旋转钻孔的特征和使用磨损。除了海豹牙齿，马格德林时期还出现了大量利用鲸鱼骨骼和牙齿制作的工具（如投射尖头、 foreshaft）和个人装饰品，这些物品常常在距离当时海岸线数百公里外的内陆遗址被发现，例如在法国多尔多涅、阿韦龙河谷甚至德国中部莱茵兰地区的遗址。
这些“外来”海洋物品在内陆的出现引发了关于晚旧石器时代人群活动范围和交流方式的重要讨论。研究人员提出了三种可能的解释：（1）人群进行长途季节性迁徙或专门远征至海岸获取；（2）通过连接沿海与内陆群体的交换网络流通；（3）海豹为追踪洄游鱼类（如鲑鱼）而长距离溯游至内陆河流，从而被当地人群捕获。现有证据，特别是莱茵兰地区安德纳赫（Andernach）和冈纳斯多夫（G?nnersdorf）遗址同时出土海洋贝壳、鲸骨制品和生动的海豹刻画，却缺乏海豹遗骸的现象，更支持前两种涉及人类长途移动或交换的解释。此外，研究也提及了“陆封”海豹种群（即生活在与海洋隔绝的大型淡水湖中的海豹）的可能性，但这需要未来通过同位素分析等手段进行验证。
总之，对肯特洞穴海豹牙齿吊坠的重新研究，不仅首次详细记录了一件不列颠群岛罕见的晚旧石器时代个人装饰品，为其制作与使用提供了微观证据，更重要的是，它作为一个关键案例，加深了我们对马格德林时期人群开发、利用“外来”海洋资源，以及这些物品所反映的复杂社会关系、长距离移动或交换网络的理解。这项研究揭示了即使在内陆，晚旧石器时代的人类也与遥远的海洋环境保持着某种形式的联系，无论是通过亲身探索、物质交换，还是文化记忆的传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