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uropean Journal of Human Genetics》：Acceptability of newborn screening for spinal muscular atrophy: views of the UK public, screened families, health professionals and the SMA communit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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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推荐】随着新型基因疗法问世，曾被视作“不治之症”的罕见遗传病脊髓性肌萎缩症(SMA)已成为新生儿筛查(NBS)的候选对象。为评估SMA NBS的社会可接受性，本研究对英国公众、SMA家庭、筛查婴儿父母及医疗专业人士四类关键群体开展了大规模调查与访谈。结果显示，支持在全国实施SMA NBS的比例极高（公众90%，SMA家庭99%，筛查家庭98%，医疗专业人士97%）。研究证实SMA NBS获得广泛认可，但强调必须在诊断后为家庭提供快速、全面、高质量的支持体系，并对成年发病型SMA的诊断与管理等伦理议题给予了重点关注。
在医学进步的光谱上，罕见病治疗正迎来革命性的曙光。曾经，像脊髓性肌萎缩症(Spinal Muscular Atrophy, SMA)这样的遗传性神经肌肉疾病，意味着进行性的肌肉无力和令人心碎的生命预期。然而，以Spinraza? (Nusinersen)、Zolgensma? (onasemnogene abeparvovec-xioi)和Risdiplam? (Evrysdi)为代表的新型疾病修饰疗法的出现，彻底改变了这一局面。这些疗法在症状出现前（即“无症状期”）施用时效果最佳，这促使全球多国开始试点或实施针对SMA的新生儿筛查(Newborn Screening, NBS)。然而，一个核心问题随之浮现：将SMA纳入全民新生儿筛查计划，真的能被社会各界所接受吗？在技术可行与临床获益之外，公众、患者家庭以及医疗系统自身是如何看待这一变革的？其背后又涉及哪些伦理困境与实操挑战？为了回答这些问题，一项旨在全面评估SMA新生儿筛查可接受性的大规模研究应运而生，其成果最终发表于《European Journal of Human Genetics》期刊。
这项研究采用了解释性顺序混合方法设计，核心是定量调查与定性访谈的结合。研究团队招募了来自四个关键群体的参与者：英国普通公众、SMA患者家庭（包括成人与患儿父母）、参与了英国泰晤士河谷试点筛查的婴儿父母，以及参与SMA护理或筛查工作的医疗专业人士。研究开发了针对不同群体的调查问卷，并通过患者与公众参与和协作小组(PPIE)的指导，确保了研究工具的易理解性。定量数据通过在线调研平台、患者组织网络、试点研究现场等多种渠道收集，共分析了9,511份有效问卷。在此基础上，研究者对其中56名具有不同背景和观点的参与者进行了深入的定性访谈。数据分析整合了统计方法与主题分析，通过“串联线索”等混合方法分析技术，将量化发现与质性洞察紧密结合，以深入理解不同群体的态度、担忧与支持逻辑。
研究结果
支持SMA NBS的关键理由
研究最突出的发现是，所有参与者群体对在全国实施SMA NBS的支持率都极高。具体而言，90.4%的公众参与者、98.8%的SMA家庭成员、98.0%的筛查婴儿父母和97.4%的医疗专业人士表示支持。
支持的首要理由是“改善婴儿及其家庭的结局”。几乎所有群体都认为，早期筛查和干预能带来最佳的生存率和功能预后。SMA家庭的亲身经历尤其具有说服力，有家长通过对比自己症状出现后才得到治疗的孩子与通过筛查在无症状期就接受治疗的孩子，痛心地指出“这一切本可预防”，并表达了对筛查体系缺失的愤怒与沮丧。医疗专业人士也目睹了“晚期治疗”儿童与早期治疗儿童在结局上的巨大差异，这种对比带来的“道德困扰”是推动他们支持筛查的强烈动力。
第二个重要理由是“避免诊断之旅”。对于许多SMA家庭而言，从症状初现到最终确诊，往往经历漫长、曲折且充满不确定性的过程。新生儿筛查能彻底避免这种身心俱疲的“诊断之旅”，不仅适用于婴儿期发病的严重类型，对于未来可能成年发病的儿童（携带较高SMN2拷贝数），早期知晓也能避免成年后症状被误诊为其他疾病而经历的漫长求医过程。
此外，筛查技术的便利性也提升了接受度。本次试点使用的检测方法基于现有的新生儿足跟血采集样本，无需额外采血，这对于新生儿父母和助产士而言都是一个重要的“易接受”因素。
成年发病型SMA：接受度与伦理考量
研究发现，尽管存在担忧，但多数参与者仍支持在新生儿期识别出未来可能成年发病的SMA。SMA患者普遍认为早期诊断的益处（如症状监测、未来治疗资格变化的跟进、避免诊断之旅、促进研究）大于风险。一位成年发病的SMA患者反思，若早知自己的遗传状况，可能会影响其生育决策和人生规划。公众参与者虽然更担心早期诊断可能带来的潜在伤害（如影响无症状期的生活质量、导致错失机会或遭受污名化），但仍有59%的人表示支持。
然而，不同专业的医疗工作者对此存在显著分歧。神经肌肉科/儿科护士普遍支持早期诊断以备不时之需，而遗传咨询师和临床遗传学家则更倾向于遵循“不为成年发病疾病检测儿童”的伦理原则。他们更担心儿童在成长过程中会因此感到“与众不同”，并认为是否知晓此信息的决定权应留给个体成年后自行行使。
全国实施SMA NBS的考量因素
尽管支持广泛，研究也揭示了成功实施必须妥善处理的几个关键问题。
知情同意被视为基石，但也面临挑战。许多父母反映，现行的足跟血筛查在产后已高度“流程化”，他们可能在不完全理解的情况下就同意了。因此，如何确保真正意义上的知情同意，尤其是在产后疲惫的情况下，是需要精心设计的环节。值得注意的是，约一半的SMA家庭成员认为SMA NBS应该是强制性的，但大多数筛查父母和医疗专业人士并不同意此观点。
信任是影响参与率的另一要素。对医疗系统、遗传学研究或筛查本身的不信任，是少数人选择拒绝参与的主要原因。虽然研究中未能成功招募到拒绝筛查者进行访谈，但来自助产士的反馈表明，不信任感在少数族裔群体中可能更为明显。这提示在全国推广时，需要针对不同社区开展有针对性的宣教和信任建设。
对筛查阳性家庭的多学科支持被认为是至关重要的。研究强调，为一个看起来完全健康的新生儿家庭突然宣布SMA诊断，会带来巨大的心理冲击。父母需要在极度震惊和情绪脆弱的情况下，迅速吸收大量复杂信息，并做出可能改变孩子一生的治疗决策。因此，提供富有同情心、循序渐进、且涵盖遗传咨询、心理支持、神经肌肉护理等多方面的综合性支持体系，是确保筛查项目成功和家庭福祉的核心。
临床路径与人力影响。医疗专业人士指出，全国性筛查的实施将对国民医疗服务体系(NHS)的现有工作流程和人力资源提出挑战。这包括建立快速、高效的实验室检测和转诊路径，提升儿科神经科医生处理筛查阳性病例的综合能力，以及确保不同医疗中心之间沟通顺畅，以在“时间就是神经元”的情况下实现无缝衔接。
研究结论与讨论
这项迄今为止规模最大、涉及群体最多样的研究证实，SMA新生儿筛查在英国相关利益群体中获得了压倒性的支持。支持率相较于疗法问世前的研究有显著提升，这直接归因于有效疗法的出现及其早期应用带来的显著获益证据。尽管参与者认识到筛查可能带来焦虑、对成年发病型SMA预后的不确定性等潜在风险，但这些均未被视作实施的障碍。
研究的核心启示在于，高支持率并不自动等同于顺利实施。成功的全国推广必须建立在一系列坚实的基础上：第一，设计并执行有效的知情同意流程，确保父母在充分理解的基础上做出选择；第二，为筛查阳性家庭构建一个高质量、多学科、以家庭为中心的快速支持网络，以应对其独特的情感与信息需求；第三，关注卫生服务公平性，主动接触并对医疗服务信任度较低的群体开展工作；第四，提前规划并投入资源，确保临床路径畅通和医疗队伍具备相应能力。
论文最后指出，尽管研究存在一定局限性（如未能纳入拒绝筛查者、女性参与者比例较高等），但其结论为政策制定者提供了强有力的证据：SMA NBS不仅在技术上可行、临床上有益，在社会和伦理层面也获得了广泛接纳。下一步的关键在于，如何将这些广泛的社会意愿，转化为一个既高效又充满人文关怀的全国性筛查与关怀体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