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述:体育教育与运动中的认知不公——批判性残疾研究的视角

《Qualitative Research in Sport, Exercise and Health》:Epistemic injustice in physical education and sport: a critical disability studies perspective

【字体: 时间:2026年04月12日 来源:Qualitative Research in Sport, Exercise and Health 8.0

编辑推荐:

  本文从批判性残疾研究(CDS)视角出发,结合Miranda Fricker的认知不公理论,剖析体育教育(PE)与运动中残障青少年的知识生产如何因过度赋予非残障权威话语权而加剧边缘化,提出通过参与式研究与反思性实践重塑认知正义,推动包容性变革。

  

引言:当“谁的知识被听见”成为正义问题

在体育教育(PE)与运动研究中,关于能力、表现与参与的规范性假设长期主导着残障青少年的议题。尽管学界日益关注公平与包容,但残障青年的声音常被主流认知模式压制——这正是Miranda Fricker所定义的“认知不公(epistemic injustice)”的体现:结构性不平等导致某些群体作为“认知者”的能力被削弱,其知识被边缘化。批判性残疾研究(CDS)为此提供了解析框架,将残障视为流动、交叉的社会建构,挑战二元对立的“残障/非残障”分类,揭示身体规范性背后的权力运作。

批判性残疾研究(CDS):解构“正常”的透镜

CDS源于对社会模式残疾论的超越,拒绝将残障简化为个体医疗问题,转而关注社会、政治、文化结构如何共同塑造压迫。它批判“自治稳定自我”的现代主义迷思,强调身体的脆弱性与情境性(Shildrick, 2020),主张残障是审视所有人类存在问题的起点(Goodley, 2016)。在PE与运动领域,CDS质疑“传统残疾研究”仅聚焦环境障碍的局限,呼吁深挖制度性健全主义(ableism)如何通过课程、评估与竞赛规则再生产不平等。

PE与运动研究中的CDS应用:从“在场缺席”到全球南方沉默

既有研究多依赖非残障成人(教师、教练、家长)的视角构建“包容叙事”,导致残障青年成为数据中的“在场缺席”——被提及却未被真实呈现。更关键的是,交叉性视角严重缺失:种族、阶级、性别与残障的交织影响被忽视,且全球北方话语垄断了知识生产,延续殖民遗产。这种知识生产的偏斜,正是认知不公的核心症结。

认知不公:两种形态与交叉压迫

认知不公指社会权力分配不均导致的“认知排斥”(Scully, 2018),表现为两种Fricker式不公:

证言不公(Testimonial Injustice)

当偏见贬低个体作为知者的可信度时发生。在PE中,非残障教师的专业权威常被过度放大,而残障青年的亲身经验被视为次级知识。例如系统综述显示,62%的包容研究仅访谈教师(Reka et al., 2019);教师将行为障碍学生归为“更难包容”的对象(Morley et al., 2021),实则暴露了基于健全标准的隐性歧视。更复杂的是年龄与残障的交叉:儿童因“幼稚”标签面临双重可信度剥夺(Baumtrog & Peach, 2019),其运动偏好若不符合竞技范式(如团队球类)则被进一步边缘化。
此不公还延伸至学术剥削:非残障研究者可能挪用残障者叙述服务自身议程(Titchkosky称“残障腹语术”),或迫使残障者反复解释痛苦以教育特权者(Berenstain的“认知剥削”)。这要求研究者警惕“认知自恋”,承认自身知识的局限性。

诠释不公(Hermeneutical Injustice)

当集体诠释资源匮乏,使个体无法理解或表达自身经验时发生。历史上女性用“性骚扰”概念前,此类伤害难以名状;同理,残障者在缺乏“健全主义”等分析工具时,可能陷入自我怀疑。当代PE中,“包容(inclusion)”一词本身可能沦为霸权工具——被非残障主体定义为“将残障者纳入现有体系”,却无视后者对“何为归属”的主体定义(Haegele & Maher称“包容色情(inclusion porn)”:满足非残障者道德虚荣而牺牲残障者利益)。
Dotson(2012)补充的“贡献不公(contributory injustice)”更尖锐:当边缘群体已发展出自身阐释(如家庭提出合理调整需求),权力者却拒绝采纳(如学校固守僵化课程),构成“故意诠释无知”。这揭示了不公不仅是资源缺失,更是资源压制。

方法论启示:反思性与参与式的伦理转向

对抗认知不公需双重路径:

从表演性声明到实践性反思

研究者须超越“立场声明”的表层,将反思贯穿研究全链条——从选题到传播。重点包括:承认非残障学者对残障生活经验的“无知”,警惕门卫机制(如学校筛选“合规”受访者)对边缘声音的过滤,以及避免将残障仅作为理论注脚而非知识生产源头。CDS强调“不适感”的价值:在权力关系中直面自身共谋的可能性(Monforte, 2025)。

参与式与共创研究(Participatory & Co-production)

源自Freire解放传统的参与式方法,旨在将知识生产民主化。在残障运动研究中,这意味着与残障青年共同设计问题、生成数据、解读结果(如Smith等的共创框架)。但须警惕方法异化:仅采用创意方法(如绘画)而不转移决策权,仍属“提取式研究”。真正变革需承认残障青年是“具身专家”,其知识与教师的教学专长同等有效——前者懂残障体验,后者懂教学法,二者互补方能打破等级。

结语:迈向认知正义的运动生态

将认知不公引入CDS,不是抽象理论操演,而是对研究者角色的伦理拷问。它要求我们检查谁在知识中现身、谁被消音,以及我们的工作是在巩固还是瓦解健全主义秩序。最终目标并非完美答案,而是持续追问:当体育宣称“包容所有人”时,是否愿意让被包容者定义规则?唯有如此,PE与运动才能从规范性压力的场域,转变为多元身体共同创造意义的空间。
相关新闻
生物通微信公众号
微信
新浪微博

热点排行

    今日动态 | 人才市场 | 新技术专栏 | 中国科学人 | 云展台 | BioHot | 云讲堂直播 | 会展中心 | 特价专栏 | 技术快讯 | 免费试用

    版权所有 生物通

    Copyright© eBiotrade.com, All Rights Reserved

    联系信箱:

    粤ICP备09063491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