区域一体化、高校资源与企业绩效：来自中国长三角地区的证据

《Economies》：Regional Integration, University Resources, and Firm Performance: Evidence from the Yangtze River Delta in China Jiawen Zhou, Fei Peng, Qi Chen and Sajid Anwar

　　

高校在知识创造和技术创新中发挥着关键作用，是区域发展的重要驱动力。然而，现有研究对高校创新投入转化为企业层面绩效的机制关注有限，尤其是在新兴经济体科技走廊背景下。本研究考察了高校创新资源如何影响中国长三角地区G60科创走廊（该国最具活力的创新区域之一）的企业绩效。研究人员利用2008年至2017年九个城市55所高校的面板数据，采用空间分析和固定效应面板回归模型，检验了高校创新投入与企业绩效之间的关系，并进一步探讨了本地人力资本和企业研发投入（R&D investment）的中介作用。结果表明，高校创新投入显著提升了企业绩效，尽管过度的人力资源投入对短期和长期结果均表现出负面影响。本地人力资本和企业研发投入作为关键的中介机制，投入资源和产出资源通过不同路径影响企业绩效。异质性分析显示，非国有企业和中小型企业（SMEs）从高校资源中获得更大的长期收益。这些发现通过厘清高校创新投入与产出之间的概念区别，以及展示企业研发投入和人力资本等微观层面机制——通过这些机制高校产生的知识影响企业绩效——为文献做出了贡献。研究结果还为新兴经济背景提供了经验证据，扩展了知识溢出（knowledge spillover）和吸收能力（absorptive capacity）理论的适用范围。政策含义包括优化高校人力资源配置、加强校企合作、以及对非国有企业和中小型企业提供针对性支持。未来研究可将分析扩展至制度因素和高校异质性。

本研究聚焦于高校创新资源与企业绩效之间的关联机制，以中国长三角地区G60科创走廊为研究对象，系统探讨了高校创新投入对区域企业绩效的影响路径及其异质性特征。

**一、研究背景与问题提出**

在全球化与知识经济交织发展的背景下，高校与企业作为区域创新系统（regional innovation systems, RIS）的核心主体，其互动关系日益受到学界关注。"三螺旋"（Triple Helix）模型强调高校、产业与政府协同推动创新，而区域创新系统理论则突出创新作为区域发展、竞争力提升和经济增长的驱动作用。硅谷、波士顿128公路等典型科技走廊为理解校企合作提供了重要参照，但既有文献主要聚焦发达经济体，对发展中国家情境关注不足。中国长三角地区作为国家创新驱动发展战略的核心区域，拥有413所高校和61,000家高新技术企业，而贯穿九市的G60科创走廊更是为考察新兴经济体中高校创新资源的微观传导机制提供了独特场景。

现有研究存在三方面不足：其一，高校创新投入与产出概念界定模糊，常将二者混为一谈；其二，多关注宏观层面的直接影响，对企业层面的传导机制——尤其是研发投入和人力资本的中介作用——挖掘不深；其三，企业异质性（如所有权结构、规模大小）对高校资源利用效果的调节作用尚待检验。基于此，本研究旨在回答：高校创新投入如何经由企业内部机制影响其绩效表现？这种影响在不同类型企业中存在何种差异？

**二、研究设计与核心方法**

研究人员构建了一个融合空间分析与计量经济学的多方法分析框架。研究样本涵盖2008—2017年间G60科创走廊九座城市的55所高校及对应区域上市企业，数据来源包括教育部《高等学校科技统计资料汇编》与国泰安（Guotaian）数据库。

在空间分析层面，研究人员运用ArcGIS 8.2.2软件绘制了高校创新资源与上市企业绩效的空间分布图谱，直观呈现资源集聚与绩效表现的空间不匹配特征。计量分析则采用固定效应面板回归模型，以企业每股收益（EPS）衡量短期会计绩效，以托宾Q（Tobin's Q）衡量长期市场绩效；核心解释变量包括高校创新投入（科研项目经费、高级职称教师数）与创新产出（科学论文发表数、技术转让合同数）。中介效应检验采用两阶段回归法，分别检验本地人力资本和企业研发投入两条传导路径。异质性分析则按所有权性质（国有/非国有）和规模大小（大型/中小型）进行分组回归。

值得说明的是，模型对严格为正的连续变量进行了自然对数转换，以消除量纲差异；Hausman检验和F检验均支持固定效应模型的适用性。

**三、主要研究发现**

**空间分布特征**：ArcGIS空间制图显示，上市企业和高校创新资源均呈现向省会城市和直辖市集中的态势，但二者空间叠合度有限。江苏省苏州市在一般地级市中创新资源最为突出，而安徽省宣城市则形成"高校资源凹陷带"，区域内分布不均特征显著。

**基准回归结果**：在控制时间固定效应、个体固定效应及资产负债率、现金流、固定资产比率、营业收入增长率、企业规模、年龄、所有权等变量的条件下，高校创新资源的四项指标均显著影响区域企业短期绩效；科研项目经费、技术转让合同数及高级职称教师数亦对长期绩效产生作用。值得注意的是，高级职称教师数这一人力资源投入指标对企业短期和长期绩效均呈负向影响，这与预期形成反差。

**机制分析结果**：高校创新资源投入与区域人力资本水平及企业研发投入呈正相关，验证了中介机制的存在。但创新产出的作用路径呈现分化：科学论文发表显著促进人力资本积累，却与研发投入负相关，暗示学术产出短期内可能对企业研发形成替代效应；技术转让合同则显著提升研发投入，但对人力资本无显著影响。这表明高校创新资源的投入端与产出端通过差异化路径作用于企业绩效。

**异质性分析结果**：按所有权分组后，高级职称教师数和技术转让合同对国有企业与非国有企业的短期绩效均有显著影响，但非国有企业在长期绩效上获益更为显著，四项指标均对其托宾Q产生正向作用。按规模分组后，大型企业短期绩效受高级职称教师数、科学论文发表和技术转让合同三项指标显著影响，而中小型企业仅受科研项目经费和高级职称教师数驱动；在长期绩效方面，四项指标均显著影响中小型企业托宾Q，但对大型企业无显著效应。总体而言，高校创新资源对非国有企业和中小型企业的长期绩效影响更为突出，且人力资源投入的负向效应在异质性分析中得到印证。

**四、讨论与结论**

本研究的讨论部分围绕三个核心发现展开。首先，高校人力资源投入的负向效应值得高度关注。研究人员认为，这与区域内学术人员流动性不足直接相关——与西方国家终身教授常兼任学术与产业双职位不同，中国高校教师职业稳定性高、跨部门流动受限，制约了知识溢出和无形资产创造。这一发现提示，高校创新资源的效能不仅取决于投入规模，更受制于资源 mobilization 和 transfer 的结构性条件。其次，科学论文发表与研发投入的负向关联可能源于知识替代效应或时滞问题：当企业吸收能力有限时，学术成果可能短期替代而非补充企业自主研发；抑或知识商业化周期较长， contemporaneous 分析难以捕捉其正向效应。最后，非国有企业和中小型企业更易从高校资源中获得长期收益，这与两类企业内部研发能力相对薄弱、更依赖外部知识输入的特征相符，也与Laursen & Salter关于企业异质性的研究发现相互呼应。

研究结论部分明确指出：第一，高校创新投入总体促进区域企业绩效，但需区分投入与产出的概念边界；第二，本地人力资本和企业研发投入构成关键中介渠道，前者体现为知识吸收能力的增强，后者反映为创新激励的激活；第三，企业所有权性质和规模调节高校资源的绩效效应，非国有企业和中小型企业在长期维度获益更甚；第四，单纯增加人力资源投入未必自动惠及企业，需配套体制机制改革以提升资源转化效率。这些结论为优化高校资源配置、深化校企合作、完善区域创新治理提供了实证支撑和政策参考。该论文发表于《Economies》期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