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ontiers in Microbiology》：The inhibition mechanism of Wolbachia on mosquito-borne RNA virus replication as seen through lipid metabolism regula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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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综述系统阐释蚊媒RNA病毒（DENV、ZIKV、CHIKV等）劫持宿主脂质代谢构建复制复合体（RC）的分子机制，揭示沃尔巴克氏体（Wolbachia）通过重塑宿主脂质环境、竞争关键代谢资源、调节线粒体-脂滴互作及改变膜流动性等多途径抑制病毒复制的作用网络，为基于代谢干扰的新型抗病毒策略提供理论依据。
1 背景
过去5年（2021–2025年）世界卫生组织监测数据显示，蚊媒RNA病毒持续构成全球重大公共卫生负担。登革病毒（DENV）流行最广，截至2024年4月全球报告病例超760万例、死亡超3000例，主要影响东南亚、拉丁美洲及非洲部分地区。寨卡病毒（ZIKV）虽呈下降趋势，仍在拉丁美洲、加勒比海、东南亚及非洲90余国维持低水平传播。基孔肯雅病毒（CHIKV）呈周期性复燃，2024年底传播范围扩至119国，数十亿人面临风险。黄热病病毒（YFV）在美洲病例增加，近期暴发病死率高；西尼罗河病毒（WNV）在欧洲和北美发病率波动上升且地理分布扩大；日本脑炎病毒（JEV）在亚洲呈地方性流行，偶现新区域病例，凸显蚊媒RNA病毒威胁的持续性与演变性。
蚊媒RNA病毒通常始于感染蚊虫中肠上皮细胞。雌蚊吸血后，病毒随血液进入中肠腔，需突破中肠感染屏障并在上皮细胞内复制，随后新生病毒颗粒穿过基底膜进入血腔，经淋巴系统扩散至次级靶组织——尤其是唾液腺。病毒在唾液腺细胞内大量复制并释放至唾液是传播的关键步骤。病毒在蚊体内的复制效率及从中肠到唾液腺的传播过程受宿主遗传背景、先天免疫通路及共生微生物等多因素调控，共同决定蚊媒传播能力。
当前蚊媒RNA病毒呈现多中心共存、气候驱动传播及地理扩张特征。其广泛持续流行暴露了现有防控体系的局限性：疫苗接种覆盖率不足、缺乏特异性抗病毒治疗、传统化学防治导致蚊媒抗药性上升。尽管部分病原体取得疫苗突破，如YFV减毒活疫苗17D、首个获批CHIKV疫苗、JEV灭活或减毒疫苗，但四价登革疫苗（如Dengvaxia）目标人群和保护效力仍显著受限，多数蚊媒RNA病毒至今缺乏安全有效且广泛适用的疫苗。因此，亟需开发新型可持续的蚊媒RNA病毒防控策略。
沃尔巴克氏体（Wolbachia）是一种广泛存在于昆虫中的革兰氏阴性胞内共生菌，种内多样性极高，通常基于系统发育关系分为多个“超群”。目前已鉴定的超群中，A和B谱系最常见，主要寄居于昆虫体内。其功能表型具有宿主和菌株依赖性，表现为抗病毒或非抗病毒状态。A超群菌株如wMel和wAlbB能显著抑制埃及伊蚊（Ae. aegypti）中多种蚊媒RNA病毒的复制与传播；而某些菌株（如wPip或天然感染的共生型）对病毒感染影响中性，表明其抗病毒效应高度依赖菌株和宿主。虽缺乏稳定抗病毒活性，此类菌株可通过诱导细胞质不相容性（CI）显著影响宿主种群结构，在媒介昆虫防控中发挥关键作用。与蚊媒病毒传播阻断密切相关的菌株主要源自A超群。其中wMel菌株最初分离自黑腹果蝇（Drosophila melanogaster），已成功稳定导入埃及伊蚊等蚊种，成为当前蚊媒疾病生物防治研究与应用中最具代表性的沃尔巴克氏体类型之一。
由于沃尔巴克氏体可有效阻断蚊体内多种蚊媒RNA病毒的复制与传播，其逐渐成为蚊媒疾病生物防治领域的研究热点。自20世纪初发现以来，随着对其独特抗病毒潜力的深入探索，该菌的生物学特性及宿主互作机制逐步阐明。1924年Hertig和Wolbach首次在蚊类中发现该菌，20世纪末阐明生殖隔离与种群入侵机制，21世纪初实现人工导入蚊群并证实其阻断登革病毒传播能力，共同奠定了沃尔巴克氏体蚊媒疾病防控的理论与应用基础。
基于这些突破性发现，沃尔巴克氏体逐渐从实验室研究走向实际应用。作为一种天然共生菌，其在公共卫生与转化医学领域展现出巨大潜力，阻断病毒传播的效力已在多项田间试验中得到验证。沃尔巴克氏体的主要应用策略包括种群抑制和种群替换。前者主要依赖沃尔巴克氏体诱导的CI：通过持续释放携带特定沃尔巴克氏体菌株的雄蚊，使其与野生型雌蚊交配产生不育卵，无需引入外源基因即可逐步降低目标蚊媒种群密度。该策略通常仅释放感染雄蚊，强调快速种群抑制与可逆性。
相比之下，种群替换策略旨在利用沃尔巴克氏体在宿主种群中的母系遗传优势，实现携带沃尔巴克氏体的蚊媒在野生种群中的稳定扩张与长期维持。通常通过释放携带wMel或wAlbB菌株的蚊媒，借助CI替换野生种群，从而有效阻断蚊媒RNA病毒传播，使蚊群呈现对DENV、ZIKV和CHIKV传播能力显著降低甚至丧失的表型。与种群抑制不同，种群替换不以减少蚊数量为首要目标，而是通过改变种群组成降低其媒介效能。
通过协同运用种群抑制与种群替换策略，不仅能安全可持续地减少叮咬雌蚊数量，还能有效阻断剩余蚊群中的蚊媒病毒传播。这些结果为沃尔巴克氏体的实际应用提供了有力证据。沃尔巴克氏体是专性胞内共生菌，与多种蚊媒RNA病毒共定位于宿主细胞质中。其介导的阻断效应发生在病毒入侵早期及基因组RNA释放阶段，主要通过抑制病毒翻译与复制实现。沃尔巴克氏体可诱导宿主细胞表达RNA降解相关因子（如RNase HI），从而促进病毒RNA基因组的降解。尽管关于沃尔巴克氏体在不同组织中阻断位点的直接证据有限，但研究证实其与DENV、ZIKV等RNA病毒在中肠、唾液腺等关键蚊组织中存在高度共定位。鉴于二者在细胞内共享宿主代谢与复制资源，这种空间重叠可能导致对关键宿主因子的竞争，从而限制病毒高效复制与传播。沃尔巴克氏体的抗病毒效应并非由单一机制介导，可能涉及激活宿主免疫反应、竞争性占据病毒复制相关细胞位点、改变细胞内环境等多过程。其中，通过干扰宿主脂质代谢抑制病毒复制的机制近年来备受关注，被认为是沃尔巴克氏体介导抗病毒效应的主要贡献者之一。本文聚焦于脂质代谢作为主要贡献通路的作用，但不排除其他机制。已知宿主细胞脂质代谢在蚊媒RNA病毒生命周期中起关键作用，影响病毒入侵、包膜形成及复制复合体（RC）构建。深入分析其分子机制有助于揭示共生菌、宿主与病原体间的复杂互作，同时为设计开发针对蚊媒RNA病毒的新型干预策略提供理论基础与实践方向。
2 病毒复制依赖宿主脂质的分子基础
蚊媒RNA病毒在宿主内的复制与传播高度依赖脂质的参与和调控。脂质既是支撑宿主细胞膜结构的关键组分，又深度参与RC形成、病毒包膜构建及病毒粒子组装与释放过程。多种蚊媒RNA病毒已被证实可主动重编程宿主脂质代谢以支持其生命周期。理解宿主细胞膜系统形成过程中的脂质代谢，以及病毒重构宿主膜环境构建RC的机制，是揭示沃尔巴克氏体诱导宿主脂质代谢改变导致病毒复制受损的理论基础。
2.1 蚊细胞脂质代谢的生理过程
正常生理条件下，蚊细胞脂质代谢维持合成、储存与利用的动态平衡。乙酰辅酶A在脂肪酸合酶（FAS）催化下生成长链脂肪酸；这些脂肪酸进入内质网（ER）的磷脂合成途径，用于构建膜系统。多余的中性脂质以三酰甘油（TAG）形式储存在脂滴中，当能量或膜原料需求增加时快速动员；脂蛋白负责组织间脂质运输；胆固醇和鞘脂确保膜稳定性与信号转导。其他脂质物质如二酰甘油（DAG）、磷脂酰肌醇（PI）及其磷酸化衍生物（如PIP2、PIP3）可能参与PI3K/AKT、PKC等信号通路，调控代谢与免疫反应。这些分子事件最终受机体整体激素系统调控，整个过程在保幼激素（JH）和蜕皮激素等信号控制下达到精细平衡。这种高度灵活的代谢网络使蚊细胞能在发育、生殖等生理过程中高效分配脂质，也为病毒感染后重编程这些通路、建立适合复制的膜系统创造了条件。
2.2 宿主膜系统在RNA病毒复制复合体形成中的作用
宿主细胞膜并非孤立的细胞器，而是可被病毒修饰利用的完整膜网络。RNA病毒通过这些膜结构组装病毒RC，该多分子复合物包含病毒RNA依赖的RNA聚合酶（RdRp）、相关非结构蛋白及多种宿主因子，驱动病毒基因组复制与转录。感染早期，病毒诱导宿主膜系统发生显著形态与功能重塑，随后重编程宿主脂质代谢，为膜结构形成提供必需的物质与能量（如鞘磷脂）。最终，RC在这些重塑膜结构的表面或腔内组装并激活。为保护病毒RNA免受宿主识别并提供结构支持，大多数蚊媒RNA病毒触发宿主细胞膜系统重塑，形成双膜囊泡（DMVs）、球形囊泡或囊泡包等特殊膜结构，为高效病毒复制创造适宜环境。该过程依赖磷脂合成关键酶（如宿主脂肪酸合酶FASN、溶血磷脂酰胆碱酰基转移酶LPCAT）及膜稳定性调节蛋白（如鞘磷脂合酶）。透射电镜结合三维重建技术对DENV感染的蚊细胞（C6/36细胞系）超微结构的研究证实，病毒诱导形成大量DMVs，且DMV数量与RNA复制率显著相关。宿主FASN活性增强并向复制工厂区域易位，这种变化与埃及伊蚊体内病毒复制峰值时间吻合，参与提高膜流动性与功能适用性。ZIKV和DENV均通过重塑内质网膜结构形成以DMVs为特征的复制工厂，但多项脂质组学研究表明，两者在复制过程中对宿主膜脂质组成及代谢通路的依赖存在显著差异。ZIKV感染更强地破坏鞘脂和胆固醇代谢，依赖这些脂质维持复制工厂的稳定性与功能；而DENV复制更依赖宿主内质网膜的磷脂组成和脂肪酸合成途径。这种对蚊媒宿主膜化学环境依赖性的差异，可能解释了不同病毒在沃尔巴克氏体感染条件下抑制效果不一致的现象。迄今为止，关于CHIKV在蚊媒宿主中形成RC的机制仍缺乏直接证据。但CHIKV感染依赖宿主鞘脂代谢并重塑该代谢过程（体外细胞培养显示，尤其是通过降低己糖基神经酰胺（HexCer）和增加神经酰胺水平）以支持病毒RC形成和感染扩增。综上，宿主膜系统重塑与脂质代谢调控是RNA病毒在蚊细胞中复制的核心环节，既揭示了病毒RC形成的普遍规律，也为理解不同蚊媒RNA病毒的复制策略提供了重要参考。
2.3 蚊媒病毒破坏宿主脂质代谢并驱动膜系统重塑
蚊媒RNA病毒RC的形成与宿主脂质代谢重编程密切相关，后者是前者的根本驱动力。蚊媒RNA病毒通常在感染宿主后重编程宿主脂质代谢通路，通过调节能量代谢和膜动力学为病毒RC的膜结构提供原料，并支持病毒组装与释放。DENV、ZIKV和CHIKV均能干扰脂肪酸合成、胆固醇分布及磷脂代谢，从而重编程宿主脂质环境。以DENV为例，早期研究已表明DENV感染宿主细胞可显著重编程宿主脂质代谢通路，诱导包括FAS在内的限速酶上调，并招募多种脂质分子构建病毒RC。但早期研究缺乏该机制适用于蚊媒宿主的直接证据。后续研究人员通过免疫荧光、Western blot等技术发现，DENV感染诱导C6/36蚊细胞发生多种变化，包括脂滴含量下降和脂质动员基因上调，在蚊体内验证了这一结论。基于该理论，Chotiwan团队揭示DENV在影响脂肪酸代谢的同时，重塑胆固醇、磷脂等多条脂质代谢通路，以支持自身复制需求。DENV通过与脂质代谢协同作用，调控宿主自噬通路、能量代谢网络及脂质转运蛋白，从而建立高度耦合的代谢调控网络，支撑蚊媒体内中肠细胞内复制与组装、中肠逃逸及扩散至次级组织等关键生命周期过程。值得注意的是，即使无沃尔巴克氏体存在，某些耐受或抗性蚊株（如埃及伊蚊）也可通过中肠感染或屏障逃逸机制天然限制病毒扩散，将病毒复制限制在中肠细胞，阻止其进展至唾液腺并实现成功传播。ZIKV更依赖胆固醇代谢，而CHIKV倾向于更显著地调节磷脂和膜结构，这在不同蚊媒RNA病毒中表现出一定的保守性与协调性，提示该机制可能具有更广泛的适应性与生物学意义。
鉴于宿主脂质代谢在支持病毒复制中的核心作用（如2.3节所述），任何破坏该过程的机制都可能成为抗病毒靶点。作为胞内共生菌，沃尔巴克氏体通过重塑宿主脂质代谢网络，在多维度上削弱病毒的生命周期依赖性。
3 沃尔巴克氏体通过干扰宿主脂质代谢的抗病毒机制
在蚊体内建立稳定的沃尔巴克氏体感染会深刻重塑宿主脂质代谢，从而抑制RNA病毒复制。病毒复制依赖两大核心条件：充足的脂质资源和具有高流动性的合成位点。DENV、ZIKV和CHIKV均需要特定脂质前体（如HexCer，在CHIKV复制过程中起关键作用）完成复制。沃尔巴克氏体感染首先通过竞争脂质前体和改变脂质组成，限制病毒获取关键资源；并通过改变胆固醇与多不饱和脂肪酸比例，破坏RC的组装与稳定性，从而降低膜流动性与可塑性。因此，沃尔巴克氏体可被视为通过靶向资源供应和结构环境两个层面，全面抑制蚊媒RNA病毒复制。需注意，沃尔巴克氏体对脂质代谢的调节并非主动适应性抑制病毒复制，更可能是细菌自身定植和代谢需求驱动的宿主环境改变，从而产生继发性抗病毒效应。
鉴于不同沃尔巴克氏体菌株影响宿主脂质代谢的能力存在显著差异，讨论脂质代谢相关机制前需加以区分。现有研究一致表明，蚊宿主脂质环境的改变具有显著的菌株依赖性，而非该菌属的普遍特征：不同菌株在影响位点、效应强度及代谢结果上存在差异。下文总结的机制仅代表已报道的功能通路，并不意味着这些效应在所有菌株中普遍存在。
3.1 脂质环境重塑抑制病毒复制
蚊媒RNA病毒可通过脂质组学和细胞成像分析重塑宿主膜环境，改变多种脂质类别的丰度，包括上调常见鞘脂（如神经酰胺）、增加甘油磷脂丰度及胆固醇富集，这种重塑促进RC形成并利于病毒复制。相反，抗病毒沃尔巴克氏体菌株（如wMel、wAlbB）通过重排宿主脂质环境来抵消这些利于病毒的改变。感染可降低鞘脂、胆固醇水平及磷脂合成所需前体（如PI和磷脂酰胆碱PC），并改变内质网膜脂质组成，从而破坏病毒复制位点的建立；wMel和wAlbB可诱导脂滴形成并与内膜系统关联，通过隔离关键膜脂质限制病毒获取这些资源。因此，沃尔巴克氏体干扰病毒复制的核心机制在于将宿主脂质环境从利于病毒复制的细胞状态重塑为限制病毒的状态，这一发现已被多组学和生化研究反复证实。这提示未来研究应通过比较不同沃尔巴克氏体菌株或宿主物种的脂质谱，精准定位与抗病毒效应最具因果关联的脂质类别。
3.2 竞争关键脂质前体资源
代谢组学分析证实，wMel和wMelPop菌株可能通过与病毒竞争宿主有限的代谢和脂质资源来抑制病毒复制。蚊媒RNA病毒在早期感染阶段需要大量特定底物（如鞘磷脂、心磷脂、酰基肉碱和胆固醇）构建RC的膜结构和能量供应系统。在特定沃尔巴克氏体菌株（如wStri、wMelPop）感染后，这些代谢途径产物被隔离，导致胆固醇及其合成前体耗竭，干扰甲羟戊酸途径（MVA）限速酶HMG-CoA还原酶（HMGCR）的活性，并改变鞘磷脂和磷脂的合成流，从而降低病毒可用关键膜脂质水平。代谢建模分析预测，高密度定植的wMel和wMelPop在争夺有限宿主代谢资源的竞争中占据优势，从而重塑宿主代谢流，限制病毒复制必需的代谢通路，包括限制线粒体膜相关心磷脂等物质供应，并抑制内质网脂质再合成。这一结论与代谢组学分析结果一致。后续功能验证实验证实，补充酰基肉碱可部分逆转高密度wMel对病毒复制的抑制作用。这一发现补充了“资源竞争”模型的理论框架——沃尔巴克氏体并非简单全局抑制代谢，而是在时间和空间上与病毒直接竞争特定脂质前体。这一观点值得深入研究，前瞻性研究可采用动态代谢追踪技术阐明二者竞争相同底物的时序特征。
3.3 降低膜流动性限制复制复合体组装
宿主细胞膜流动性与多不饱和脂肪酸（PUFA）链结构组成、胆固醇含量及脂质-蛋白质相互作用等多种因素相关，反映脂质环境的功能特性，在调节宿主-病毒互作中起关键作用。蚊媒RNA病毒通过增加不饱和脂肪酸和胆固醇来增强膜可塑性，从而促进RC的嵌入与弯曲。例如，DENV感染蚊宿主后，主动激活并劫持宿主细胞磷脂重塑循环，诱导磷脂酶A2（PLA2）活性升高以产生大量溶血磷脂和游离脂肪酸；同时利用LPCAT活性提升不饱和脂肪酸水平，增强膜流动性以支持RC形成。相反，特定沃尔巴克氏体菌株感染后，宿主膜脂质组成发生重塑，胆固醇及其前体水平降低，PUFA代谢流增强，导致内质网膜流动性下降，阻碍病毒RC所需的膜弯曲和蛋白质插入过程。不同实验团队从脂质谱分析和酶活性检测得出一致结论，表明膜流动性降低是沃尔巴克氏体抗病毒机制的核心环节。然而，这一推断目前仍主要基于观察性相关性，功能验证证据有限，现有研究仅证明补充酰基肉碱可逆转wMel对病毒复制的抑制，尚无研究尝试通过外源性添加胆固醇或特定不饱和脂肪酸恢复沃尔巴克氏体感染细胞的膜流动性，也未探讨此类干预是否能逆转细菌对病毒复制的抑制作用。目前仍缺乏关键证据来区分膜流动性下降是沃尔巴克氏体抑制病毒复制的驱动因素，还是复制抑制的伴随现象。
3.4 其他机制
特定沃尔巴克氏体菌株还可能通过调节细胞器间互作间接影响脂质分布。线粒体和脂滴之间的动态互作在细胞能量代谢和脂质稳态中起关键作用，为RC的建立提供代谢基础。然而，特定沃尔巴克氏体菌株感染中该机制的证据相对不足。蛋白质组学结合功能通路分析显示，wPip感染可增加线粒体活性氧水平，并通过与脂滴结合形成屏障样结构，在限制病毒获取资源的同时通过氧化应激抑制病毒复制效率。前述实验表明，wMel感染消耗酰基肉碱，从而阻断脂肪酸向线粒体的转运，进而损害β-氧化并减少ATP合成，导致脂滴储存异常，最终因能量和底物不足将病毒复制维持在低水平。这些发现共同指向一个相对一致的认识：脂滴与线粒体的互作是沃尔巴克氏体调节代谢的关键节点，其破坏会同时损害脂质动员和能量供应。然而，他们强调的核心机制并不完全一致，Martins的研究更侧重于氧化应激的直接防御作用，而Manokaran的发现则强调能量剥夺导致的长期抑制效应。一个合理的假设是，特定沃尔巴克氏体菌株可能同时激活多条通路，其主导机制可能因宿主年龄、感染阶段或环境温度而异，揭示了该机制的多样性。但该机制的大部分证据依赖于组学分析或推测模型，缺乏直接的超分辨率或动态成像证据。尽管这些推测部分借鉴了哺乳动物或其他模式生物的研究结果，但已提示脂滴与线粒体互作在脂肪酸动员、β-氧化产能及氧化还原平衡中的关键作用。上述发现表明，沃尔巴克氏体对脂质代谢的调节通过其多通路协同作用贡献于抗病毒效应。未来研究需阐明这些机制间的时空因果关系，并确定特定条件下的主导机制。
4 总结与展望
近期研究证实，沃尔巴克氏体通过多层次、多通路机制干扰宿主脂质代谢，从而有效抑制蚊体内RNA病毒复制。其核心功能包括重排宿主脂质环境、与病毒竞争关键代谢资源、调节线粒体-脂滴互作及改变膜流动性。这些机制相互作用形成高度耦合的代谢调控网络，对病毒RC的组装与功能施加多重约束，从而实现显著的病毒传播抑制。值得注意的是，不同沃尔巴克氏体菌株在脂质调节能力和抗病毒谱上存在差异，提示其抗病毒效应取决于宿主-病毒互作特征及微生物自身特性的调控。
基于这一理论基础，广泛的现场证据表明，沃尔巴克氏体可显著抑制包括DENV、ZIKV和CHIKV在内的多种蚊媒RNA病毒的复制与传播。wMel和wAlbB菌株在实验室和自然种群中均能有效降低埃及伊蚊体内的病毒感染率、复制水平和传播潜力。值得注意的是，wAlbB在高温条件下仍能维持高密度和稳定的母系传播，适合在热带地区部署。不同菌株对不同蚊媒病毒表现出特定的抑制能力，各地区应根据当地情况采取适应性措施。借鉴过往田间试验经验，培育多菌株共感染的蚊株可有效消除蚊媒载体，同时抑制蚊媒病毒传播。
需注意，尽管现有研究普遍支持沃尔巴克氏体对多种蚊媒病毒的抑制作用，但这种效应并非在所有病毒和实验系统中一致观察到。部分研究报告，在特定宿主-病毒组合下，沃尔巴克氏体对某些蚊媒病毒的影响有限或不显著，个别情况下甚至与病毒载量升高相关。与大多数正义链RNA病毒的抑制效应相比，wAlbB和wMel对小RNA病毒的影响模式明显不同：在埃及伊蚊中，携带wAlbB或wMel的蚊对辛德毕斯病毒（SINV）感染易感性增强，而对奥尼翁尼翁病毒（ONNV）表现出不依赖菌株的中和作用。对于马亚罗病毒（MAYV），wAlbB对病毒感染无显著影响，而wMel则表现出显著抑制作用。相反，在感染沃尔巴克氏体的埃及伊蚊（携带wMel、wAlbB或wAu菌株）中，对负链RNA病毒布尼亚韦拉病毒的抑制作用不显著，这与体外观察到的病毒抑制现象矛盾。在天然感染wAlbA/wAlbB的白纹伊蚊中，DENV和CHIKV的总体病毒载量并未显著低于无沃尔巴克氏体的蚊群。这些发现表明，沃尔巴克氏体介导的抗病毒效应可能具有环境依赖性，其具体表现受病毒类型、沃尔巴克氏体菌株及宿主生理状态等多因素调控。防止沃尔巴克氏体菌株病毒抑制效应的逆转至关重要。
沃尔巴克氏体在控制蚊媒传播方面已取得显著成功，但病毒、蚊媒与沃尔巴克氏体三者互作的机制仍需深入探究。未来研究方向如下：一方面，需利用基于多组学的代谢建模和功能验证方法，阐明沃尔巴克氏体对脂质代谢关键节点的因果调控及其在不同RNA病毒复制中的普遍性与特异性；另一方面，应关注线粒体-脂滴互作、膜流动性变化及代谢资源时空分布在抗病毒过程中的作用机制，探索其在宿主细胞微环境中的动态调控模式。多菌株共感染策略在蚊媒疾病预防控制中也展现出显著应用潜力。与当前田间释放主要依赖单一菌株（如wMel或wAlbB）相比，开发定制化的多菌株共感染蚊株并结合雌蚊低剂量辐射绝育策略前景广阔。该方法有望在保持种群可控性的同时，增强抗病毒效应的广谱性和长期稳定性，为下一代沃尔巴克氏体防控策略提供新的技术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