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脆弱社区视角解构巴基斯坦西北部城市内涝：成因、后果与治理困境的多维度解析

《Frontiers in Human Dynamics》：Deconstructing urban flooding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vulnerable communities in Northwestern Pakistan

为解决巴基斯坦白沙瓦市快速城市化进程中频发的城市内涝问题，研究人员针对Bhudni Nullah Basin (BNB)开展了基于混合方法（质性访谈与地理空间分析）的社区视角研究。结果表明，内涝是水文气候条件、人为改造与治理缺失等多因素耦合作用的结果。城市化导致不透水地表面积从2017年的39.60%激增至2025年的59.96%，HAND模型评估显示22.14%的区域处于“高”或“极高”洪灾暴露风险。研究意义在于为城市洪水建模提供了社会经济物理指标，并强调了将社区观点纳入治理决策的紧迫性。

　　

在气候变化背景下，城市内涝正变得日益频繁，对人口、环境、基础设施和生计造成重大影响。巴基斯坦在全球气候风险指数上排名靠前，突显了其面对日益加剧的气候变化影响的显著脆弱性。位于巴基斯坦西北部的白沙瓦市，不仅是连接巴基斯坦与中亚的重要社会经济和物流走廊，同时也是极端水文气候风险的高发地。特别是其境内的Bhudni Nullah Basin (BNB)，历史上屡遭洪灾侵袭，如2008、2010、2012、2014、2015、2018、2022及2025年都发生过重大城市内涝事件，造成大量人员伤亡、房屋损毁和基础设施破坏，并曾引发登革热疫情。然而，尽管已有研究从技术或宏观层面进行过分析，但从受洪水影响的脆弱社区自身的视角，全面理解城市内涝的成因、深远后果、政策措施及实施障碍的研究仍然欠缺。为了填补这一研究空白，一项题为“从脆弱社区视角解构巴基斯坦西北部城市内涝”的研究在《Frontiers in Human Dynamics》发表，旨在深入探究BNB内城市内涝的复杂性。

为了回答上述问题，研究人员采用了混合方法研究设计。研究首先通过目的性抽样，在BNB的上游、中游和下游选取了代表性村庄，对总计89名参与者（包括长期居民、农民、当地政府成员、社区领袖等关键知情人）进行了9场焦点小组讨论（FGDs，共69人）和20次深度访谈（IDIs），以收集社区关于洪水成因、后果及解决策略的质性数据。随后，研究利用地理空间分析对这些社区洞察进行三角验证。这包括使用Google Earth Engine (GEE)平台获取的Esri Sentinel-2 10米分辨率全球土地覆盖产品，分析2017至2025年间BNB的土地利用/土地覆被（LULC）变化。同时，基于高级陆地观测卫星相控阵型L波段合成孔径雷达（ALOS PALSAR）数据生成的数字高程模型（DEM），应用高度高于最近排水道（Height Above Nearest Drainage, HAND）模型，对研究区进行了洪水暴露评估，量化了不同风险等级的区域分布及其与建成区的空间关系。

3.1 归纳性编码：来自参与者叙述的新兴主题

通过分析质性数据，研究归纳出社区视角下导致内涝的五大关键主题：

1. 1.
   环境与水文因素：社区成员普遍认为，上游凯伯尔地区（特别是Tirah Valley）不稳定、高强度的降雨（如云爆）是引发洪水的主要自然驱动力。此外，由于靠近Warsak大坝导致的高地下水位，严重削弱了土壤的持水与下渗能力。
2. 2.
   城市化与规划因素：这是所有讨论中最为突出的主题。社区指出，Bhudni Nullah河道本身遭受了大规模侵占，其宽度从历史记录的20-35米缩减至如今的9-12米，严重削弱了行洪能力。与此同时，沿河地带快速、无规划的住房计划（如Regi Lalma、Citi Housing等大型项目）和工业扩张（如大理石和花岗岩工厂），导致不透水地表面积急剧增加。地理空间分析证实了这一点：2017年至2025年间，BNB的建成区面积从20.69 km²(39.59%) 增长至31.33 km²(59.95%)，而耕地面积则从30.68 km²(58.71%) 减少到16.81 km²(32.17%)。社区将这种无序扩张归因于土地分区法规执行不力、政府监管缺失以及腐败问题。
3. 3.
   基础设施与排水因素：社区认为，政府缺乏全面的防洪工程，现有排水系统老旧且不堪重负。局部已修建的防洪墙在保护特定区域的同时，却阻碍了周边居住区雨洪排入主河道，导致局部内涝。此外，居民和市政部门向河道内肆意倾倒固体废物，严重堵塞水道，进一步阻碍了水流。
4. 4.
   社区参与与准备：社区居民普遍感到被排除在公共和私营部门的防洪减灾项目决策之外。社区层面的防灾准备活动（如培训）匮乏。尽管省级灾害管理局（PDMA）建立了遥测站并通过媒体发布预警，但约65%的日薪劳动者缺乏接收这些信息的技术手段，社区主要依靠自行观察和清真寺喇叭进行预警沟通。
5. 5.
   治理与政策漏洞：社区认为现有的灌溉和灾害管理政策执行不力。地方政府体系被认为处于早期发展阶段，权力有限且减灾预算微不足道。减灾项目往往是灾后的临时性应对，缺乏长期综合战略。自上而下的殖民时代官僚治理方式依然主导着该地区的灾害风险减少和城市发展策略。

3.2 演绎性编码：基于预定义领域的分类

研究还将收集到的数据按照预定的“后果”、“政策措施”及“实施障碍”等类别进行了归纳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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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市内涝的后果：洪水造成了广泛而严重的连锁影响，包括：生命损失、受伤、房屋损毁导致流离失所和无家可归；教育中断（校舍损毁、用作避难所）和童工增加；医疗系统瘫痪（基础医疗单位被毁、道路损坏阻碍就医）及灾后疫情（如登革热、霍乱）爆发；经济上加剧了贫困，日薪劳动者失业，农业和畜牧业遭受重创；道路、桥梁等物理基础设施严重损坏，阻碍救援；水电供应和通信中断。地理空间暴露评估（HAND模型）量化了风险程度：总计有11.57 km²(22.14%) 的区域（主要是建成区）处于“极高”（1米）和“高”（2米）洪水暴露等级，表明大量城市资产直接位于洪水通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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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建议的短期和长期政策措施：社区提出了具体的减灾策略。短期措施包括：清理侵占物、疏通河道；建立临时蓄滞洪区；创建基于社区的预警系统；建立公开透明的政府损失补偿机制。长期措施包括：建设水分流点、导流渠、堤坝等工程措施；保护洪泛区作为自然缓冲带，并在上游重点开展植树造林（如“百亿树 tsunami”项目）；将减灾备灾资金直接拨付给地方民选代表；建立社区灾害管理委员会；确保学校、卫生设施重建于安全地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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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政策实施的障碍：研究识别了多项实施障碍，包括：缺乏全面的风险评估导致发展非风险知情；现有政策执行不力；地方政府无权无钱；社区在决策中缺乏有意义参与；腐败和政治干预；依赖灾后临时项目而非永久性方案；以及普遍存在的贫困限制了居民迁往安全地带或建造防洪住房的能力。

4 讨论与 5 结论

研究的发现揭示了白沙瓦BNB地区城市内涝是环境压力、人为干扰和治理失效复杂交织的结果。地理空间分析量化了“城市混乱”景象：不透水面急剧扩张直接改变了区域水文特性，显著增加了地表径流量和流速。HAND模型评估则精确刻画了高风险区域的分布。这些本地动态是全球性压力（如快速城市化、气候变化）的局部体现。社区虽然清晰地提出了从工程整治到生态修复、从预警完善到治理改革的系列方案，但其实施受困于根深蒂固的治理障碍：缺乏风险知情的发展规划、政策执行薄弱、地方政府被边缘化以及社区参与不足。

该研究的意义在于，它不仅通过混合方法提供了BNB内涝问题的多维度证据，更重要的是，它将脆弱社区的声音和本土知识置于分析的核心。研究结论强调，要打破白沙瓦BNB的洪灾循环，迫切需要一场范式转变：从被动的、临时性的、自上而下的减灾模式，转向积极的、综合的、分散式的洪水风险管理框架。这要求优先考虑社区参与，通过专项预算赋权地方治理，并用基于自然的解决方案和适应性的规划来取代短视的城市扩张。最终，只有将本地行动与《仙台框架》、《巴黎协定》及可持续发展目标（SDGs）所倡导的全球韧性议程相结合，才能为Bhudni Nullah Basin，乃至面临类似挑战的快速城市化地区，构建一个更安全、可持续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