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gent Public Health》:(Re)framing COVID-19 vaccine hesitancy across borders: the case of the Hongkonger diaspora in the UK
编辑推荐:
本研究批判了現行關於疫苗猶豫(vaccine hesitancy)的模型,指出這些模型往往將猶豫歸因於個人因素,而忽視了社會政治歷史如何跨越國界塑造健康決策。研究聚焦於在英國的港僑(Hongkonger diaspora)群體,探討遷移和政治流離(politi
本研究批判了現行關於疫苗猶豫(vaccine hesitancy)的模型,指出這些模型往往將猶豫歸因於個人因素,而忽視了社會政治歷史如何跨越國界塑造健康決策。研究聚焦於在英國的港僑(Hongkonger diaspora)群體,探討遷移和政治流離(political displacement)如何重構新冠疫苗接種的意義。運用戈夫曼(Goffman)的框架分析(frame analysis),並結合父權式虛構(paternalistic fabrication)、層疊(lamination)和重構框架(reframing)等概念,本研究將疫苗猶豫重新概念化為一個政治中介的、具有時間情境的解釋過程,而非單一的個體心理特徵。基於對 21 名在英國和香港的港人進行的訪談,分析重點集中在 2019 年抗議活動及《國安法》實施後遷移的 11 名移民。反思性主題分析(reflexive thematic analysis)追蹤了解釋框架在遷移前後的變化。研究發現,疫苗猶豫通過三個框架過程發展而成:(1) 父權式虛構——香港的防疫措施被解讀為以關懷為名的強迫性控制;(2) 層疊——這些意義被帶入英國,儘管英國採取以自主為導向的方法,但仍維持了情感上的不信任;(3) 重構框架——部分參與者通過英國的制度規範和社會期望重新評估了疫苗接種。研究結果挑戰了個人主義的敘述,將疫苗猶豫置於政治幻滅和遷移的背景下,強調公共衛生策略需關注移民的歷史並重建制度公信力。
**跨國界重新框架新冠疫苗猶豫:在英國的港僑群體案例解讀**
全球公共衛生領域長期將疫苗猶豫視為疾病控制的重大威脅,世界衛生組織(WHO)將其定義為在疫苗可及情況下的接種延遲或拒絕。然而,主流的行為學模型,如"3C"模型(信心、自滿、便利性)和"5C"模型,往往將這一問題個體化,視為需要糾正的心理缺陷或行為偏差,而忽視了政治歷史、國家權力及遷移軌跡對健康決策的深遠影響。特別是在英國的少數族裔群體中,疫苗猶豫現象顯著,現有研究多將其歸因於錯誤信息、不信任或安全顧慮,卻鮮少探討這些顧慮如何根植於跨越國界的長期社會政治體驗中。對於自 2021 年以來通過英國國民(海外)簽證路線抵達的超過 14 萬名港僑而言,疫苗猶豫不僅是生物醫學或文化問題,更是對其經歷的香港疫情防控措施(被視為監控和政治控制的強迫工具)的回應。因此,本研究旨在超越傳統的行為學模型,採用戈夫曼的框架分析理論,探討遷移前的政治幻滅如何通過父權式虛構、層疊和重構框架這三個相互關聯的過程,塑造遷移後的疫苗接種決策,從而揭示疫苗猶豫作為一個政治中介的、具有時間情境的解釋過程的本質。
本研究採用定性研究設計,數據來源於名為“團結的陰暗面”的案例研究項目,該項目由英國學術院資助。研究人員對 21 名位於英國和香港的成年港人進行了在線深度訪談,本文重點分析了其中 11 名符合“英國居住”且"2019 年後遷移”標準的參與者訪談記錄。樣本通過滾雪球抽樣法招募,並由一個港人主導的社區組織協助以建立信任,同時確保了參與者在年齡、性別和政治立場上的多樣性。數據收集時間為 2022 年 10 月至 2023 年 2 月,即英國解除所有限制後不久。研究方法上,採用了反思性主題分析(reflexive thematic analysis),並結合戈夫曼的框架分析作為敏感性框架,用以解讀參與者如何組織經驗並賦予疫苗接種意義。研究嚴格遵循赫爾辛基宣言原則,並獲得了杜倫大學社會學系的倫理批准。研究團隊由兩位具有港僑背景的研究人員組成,這種“局內人”視角增強了對政治框架、情感潛流及情境意義的敏感度。
**研究結果**
**將香港防疫措施框架化為父權式虛構**
研究發現,第一個關鍵過程是“父權式虛構”,即參與者將香港的疫情防控措施解讀為偽裝成關懷的控制手段。在 2019 年社會運動及《國安法》實施的背景下,強制接種政策、疫苗通行證以及對國產科興疫苗的推廣,被許多自認為“黃絲”或對政權持批評態度的港人視為政治控制和監控工具,而非中立的健康保護。參與者認為政府將強迫性行為框架化為關懷,忽視了知情同意權,這種經歷奠定了他們對公權力深刻不信任的情感基礎,並隨遷移帶入新的環境。
**承載層疊的情感不信任**
第二個過程是“層疊”,指遷移前的強迫與不信任框架被帶入英國情境,層疊在對新公共衛生機構的接觸中。儘管英國採取自願接種策略,但參與者早期對體制的懷疑、陰謀論傾向以及對專家和政府的不信任感並未消散,而是形成了情感沉澱。例如,部分參與者因曾在香港經歷過科興疫苗的爭議,而對所有疫苗持觀望態度;或因感染新冠康復後產生“情境性自滿”,認為自然免疫已足夠。此外,部分參與者通過選擇接種西方疫苗(如 BioNTech)來進行身份協商,以區隔於中國體制。這表明,不信任感具有跨國界的延續性,並會根據新環境中的風險評估和身份需求進行動態調整。
**跨國界重構疫苗意義**
第三個過程是“重構框架”,展示了移民如何在新的社會和制度背景下重新加工早先的不信任框架。遷移後的重新評估並非單向的接受或拒絕,而是多維度的。部分參與者基於照護責任或對新環境風險評估的變化(如英國空氣質量好、人口密度低),選擇不再接種加強針,這是一種基於情境自滿的重構;另一些人則出於宗教信仰或對個人自由的堅持,繼續拒絕接種;還有人因英國制度的自願性和透明度重建了信任,從而完成了從“被迫”到“自主”的接種轉變。這表明,疫苗意義的構建是一個動態過程,受到新環境中的制度信號、文化規範及個人自主感知的共同塑造。
**討論與結論**
本研究通過引入戈夫曼的框架分析,挑戰了將疫苗猶豫視為靜態心理特徵的主流觀點,提出其本質上是一個動態的、政治中介的解釋過程。研究指出,港僑在英國的疫苗決策深受遷移前政治幻滅和強迫性治理體驗的影響,這些經歷通過“層疊”機制持續作用,並在英國的新環境中經過“重構”而形成最終決策。這揭示了現有公共衛生運動的局限性:英國的疫苗推廣策略過度依賴科學證據和集體責任敘事,預設了公眾對制度的高度信任,卻未能察覺並回應邊緣群體深層的歷史創傷和政治不信任。
研究結論強調,有效的公共衛生實踐必須超越線性的行為干預模型,轉向參與式的溝通設計。公共衛生策略需要正視移民群體遷移前的政治經歷和解釋框架,通過持續的對話承認其歷史記憶,從而重建制度公信力。未來的干預措施應與流散社區共同設計,為移民提供空間,使其遷移前的經歷能夠轉化為遷移後健康決策的參考,而非簡單的障礙。總之,疫苗猶豫在流散生活中體現為一種複雜的意義構建旅程,只有深入理解其背後的時間性、關係性和政治性維度,才能制定出真正包容且有效的健康促進策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