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乡后的社会重新融入：中国农村返乡移民的迁移经历与社会资本

《Journal of Rural Studies》：Social reintegration upon homecoming: Migration experience and the social capital of return migrants in rural China

农村人口返回迁移的社会再整合研究。基于社会资本理论框架，采用混合方法分析发现：迁移经历导致返乡者社会资本受损，但受损程度受返乡时长、个人能动性及社区支持调节。质性研究揭示再整合呈渐进式特征，通过日常互动与集体参与逐步重建信任网络和互惠规范，但多数无法完全恢复原有社会资本水平。研究证实再整合是动态关系过程，需社区持续参与和针对性支持政策。

　　

李学锋|崔世成|牟涛

中国西南财经大学西部经济研究所，成都，611130

摘要

回流移民日益被视为中国农村发展的途径。这不仅仅是一种简单的物理迁移，而是一个复杂的社会重新融入过程。本研究将重新融入定义为回流移民在其家乡社区中重建社会资本的过程——包括信任、互惠和社会网络。通过结合全国代表性调查数据和定性访谈的混合方法设计，我们发现迁移经历显著侵蚀了回流移民的社会资本。然而，这种负面影响并非普遍存在：它受到回流时间、个人能动性和社区支持条件的影响。定性证据进一步表明，重新融入通过日常互动和集体参与逐渐实现，但往往仍不全面。一些回流移民由于当地规范的变化或个人身份和抱负的转变而难以重新建立联系。这些发现强调了重新融入是一个关系性和时间敏感的过程，对农村发展具有重要意义。持续的社区参与和有针对性的支持对于促进有意义的重新融入并充分发挥回流移民的发展潜力至关重要。

引言

农村向城市的迁移一直是发展中国家结构转型的一个显著特征（Liao和Yip，2018）。虽然学术研究的重点主要放在这一外流现象上——探讨其驱动因素、模式和后果——但人口流动并非严格单向的（Selod和Shilpi，2021；Cui等人，2025）。像印度、印度尼西亚和中国这样的国家，回流移民的数量正在增加（Khan和Arokkiaraj，2021；Warr和Yusuf，2023；Liang和Cheng，2023）。回流移民不再仅仅被视为失败的象征，而是越来越多地与技能、储蓄和新思想的传递联系在一起（Démurger和Xu，2011；Chunyu等人，2013；Yu等人，2017）。因此，回流移民正成为农村转型的关键力量，作为企业家、现代农民和社区领袖推动经济发展和增强基层治理（Zhao等人，2024；Bao等人，2022；Murphy，2000）。

然而，回流过程很少是无缝的。它超越了简单的物理迁移，需要一个复杂的社会重新融入过程。尽管社会整合的概念在迁移研究中已被广泛接受，用于描述新来者如何在经济、文化和社会领域适应 host 社会（Yue等人，2013），但本研究关注的是重新融入这一独特挑战。这一过程涉及前成员重新融入一个在他们离开期间不可避免发生变化的家乡社区。与融入一个陌生社会不同，重新融入需要恢复认可、重建信任，并在曾经熟悉但现在已改变的社会结构中重新协商参与方式（Yue等人，2013；Kearns和Whitley，2015；Lin等人，2017）。当这一过程失败时，回流移民会面临社会排斥，不仅影响他们的个人福祉，也削弱了他们为农村发展做出贡献的潜力（Laoire，2007；Zheng等人，2022）。现有研究普遍承认回流移民面临各种挑战——如身份断裂、关系减弱和社会隔离（Barrett和Mosca，2013；Lados和Heged?s，2019；Lin等人，2022）。这些发现为理解重新融入的障碍提供了宝贵见解。然而，重新融入的概念需要的不仅仅是一个个人困难的清单；它需要一个结构化且基于概念的框架来评估回流移民重新进入农村社会的程度和动态。此外，大多数现有研究依赖于定性研究，尽管这些研究具有丰富的背景信息，但普遍性有限。为此，本研究采用社会资本作为衡量社会重新融入的核心指标。通过结合全国代表性定量数据和深入定性访谈的混合方法设计，本研究不仅考察了回流移民在回归后是否重建了社会资本，还探讨了这一过程在个体和社区之间的差异以及其随时间的发展情况。

中国为这项研究提供了有力的案例，因为中国的回流移民规模巨大，农村社会结构独特（Hu等人，2023）。许多农村社区仍然以“熟人社会”的形式运作，其中社会生活深深植根于亲属关系和邻里网络（Chen，2011；Xiong和Payne，2017）。在这种关系密集的环境中，回流移民必须应对现有的规范和复杂的人际期望。在这种情况下，社会资本成为一个特别有力的视角，因为它不仅是重新融入的结果，也是实现重新融入的手段。因此，中国观察到的动态为其他经历类似农村转型的国家提供了宝贵的经验。

本研究有三个主要贡献。首先，在理论上，它将社会重新融入确立为迁移研究中的一个关键概念，并通过社会资本的可测量维度（社会网络、人际信任和互惠规范）提供了一个坚实的分析框架。这超越了描述性解释，使系统分析成为可能（Chy等人，2023；Cheng等人，2025）。其次，利用中国劳动力动态调查（CLDS）的全国代表性数据，本研究提供了关于迁移经历如何影响回流移民社会资本的坚实定量证据，同时也识别了回流时间、定居意图和社区支持条件之间的差异。第三，我们的定性发现补充了这一分析，揭示了重新融入的动态和阶段性，详细描述了信任是如何逐步重建的，以及社会归属感是如何随时间重新建立的。

部分摘录

理论框架和假设

虽然农村向城市的迁移研究通常将社会整合视为一个涉及经济、制度和文化适应的多维过程（Yue等人，2015；Yang，2015；Huang等人，2023），但回流移民面临的挑战根本不同。回流移民并非农村社会的新来者。他们已经拥有农村户口，共享当地的文化传统，在回归时面临的正式制度障碍很少（Tang和Hao，2019）。

混合方法研究设计

本研究采用了顺序混合方法设计，结合了横截面调查数据和半结构化访谈（Venkatesh等人，2013）。由于两种方法的横截面性质，建立因果关系本身是有限的（Maier等人，2023）。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整合了不同类型的证据：定量分析确定了关联的强度和方向，而定性数据提供了更深入的理解

描述性统计分析

如表1所示，最终分析样本包括7477名农村居民，其中1601人（21.4%）被归类为回流移民，5876人（78.6%）为农村居民。在进行多元回归分析之前，我们进行了非参数卡方检验，以比较两组在社会资本的三个维度上的差异。

表A2展示了卡方比较结果，显示在社会资本的三个维度上存在一致且统计上显著的差异

定性发现

定性访谈通过说明迁移经历如何影响回流移民的社会资本，以及他们如何通过个人努力逐渐重新融入村庄生活，丰富了我们对定量发现的理解。同时，这些访谈揭示了一个关键见解：尽管回流后社会资本可以部分恢复，但回流移民往往难以完全恢复到迁移前的重新融入水平。

讨论

本研究通过社会资本的角度探讨了回流移民的社会重新融入。它不仅评估了迁移经历对回流移民社会资本的影响，还研究了这种资本随时间的重建动态。研究发现表明，迁移经历在移民离开期间显著侵蚀了社会资本，给他们的社会重新融入带来了挑战。虽然部分资本可以在回归后逐渐恢复，但其完全恢复

结论

回流移民不仅仅是空间上的回归，而是一个社会重新融入的过程。本研究将重新融入定义为在家乡社区中重建社会联系。通过使用社会资本作为分析视角，采用混合方法来评估重新融入的结果。定量研究表明，迁移经历显著侵蚀了社会资本，给回流移民带来了挑战。然而，这种影响受到回流时间的调节，以及个人

CRediT作者贡献声明

李学锋：概念化、正式分析、方法论、初稿撰写、审稿与编辑。崔世成：正式分析、审稿与编辑。牟涛：概念化、撰写、审稿与编辑。

利益冲突声明

作者声明他们没有已知的财务利益或个人关系可能影响本文的研究结果。

致谢

本研究得到了国家社会科学基金（编号：24FGLB050）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