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新农民与农村社区之间经济和社会交流的相互促进：对替代农业发展的启示

《Journal of Rural Studies》：Mutual reinforcement of economic and social exchanges between new farmers and rural communities in China: Implications for alternative agriculture development

本研究以珠三角三案例为切入点，揭示新农民与农村社区的经济交换（如土地租赁、雇佣本地劳动力）与社会信任的互构机制，论证其如何通过减少冲突、稳定资源获取和促进社区融合，推动可持续替代农业实践，同时指出利益分配不均与象征性现象的存在。

　　

吴美玲|辛胜熙

香港理工大学应用社会科学系，香港

摘要

越来越多来自城市中产阶级背景的受过良好教育的个体（通常被称为“新农民”）迁移到农村地区，从事替代农业。尽管先前的研究已经认识到新农民与农村社区之间存在经济和社会交流，但这些交流及其对替代农业实践的影响之间的相互依赖关系仍尚未得到充分探讨。本文以中国珠江三角洲地区的三个案例为基础，研究了新农民与农村社区之间的经济和社会交流如何相互强化，并共同影响替代农业的发展轨迹。研究结果表明，经济交流（如农田租赁、雇佣农场工人以及合作创业）不仅带来了直接的经济效益，还促进了以相互信任、尊重和接纳为特征的社会关系。新农民与当地社区之间的这种社会经济依赖关系通过减少冲突、稳定资源获取和促进社区融合，支撑了更加可持续、持久和合作性的替代农业形式。然而，这些益处分配并不均衡，有时主要是象征性的。通过阐明这些关系动态，本研究有助于更深入地理解经济和社会互动如何共同塑造新农民与农村社区的替代农业发展。

引言

越来越多的受过良好教育的城市居民投身于替代农业，对推动可持续农业实践产生了日益重要的影响（Dourian, 2021; Halfacree, 2007; Laforge and McLachlan, 2018）。这些被称为“新农民”的人通常具有城市中产阶级背景，积极追求基于可持续性、生态平衡和社会责任的农业模式（Tassin, 2021; Xie, 2021; Zhong et al., 2022）。当他们在农村地区建立农业项目时，会与村民进行具体的经济交流（如租赁农田和雇佣当地劳动力（Bruce, 2019）），同时与农村社区建立新的社会联系（McGreevy, 2012）。 然而，这些社会经济活动与新农民试图与农村社区和传统农业实践区分开来的努力并存——他们批评工业化农业，重新定义农业环境价值观，并追求理想的乡村生活方式（Xie, 2021）。这种既寻求融合又寻求差异化的双重取向，使其在农村中的活动充满矛盾。新农民经常遇到来自原有社区的阻力，包括有限的土地获取机会和微妙的社会反对（Grüner and Konzett, 2024）。这一悖论凸显了研究新农民与当地居民（指农村地区的原住民）之间的经济和社会关系如何相互作用并相互强化的必要性，从而影响替代农业的需求。 尽管早期研究已经认识到新农民与农村社区之间的经济和社会交流是相互交织的（Bruce, 2019; Ngo and Brklacich, 2014），但这些交流如何形成相互构成的过程仍不够清晰。虽然经济互动主要是工具性的，但它们可以产生反复的接触，逐渐建立社会熟悉感和信任（Mailfert, 2007）。然而，这些交易如何演变成持久的社会关系仍不清楚。 人际和经济关系对新农民在农村地区从事的替代农业的发展有着重要影响。稳定的社会网络使经济交流能够更高效、可靠和创新地进行（Wu and Zhang, 2025）。新农民与当地居民之间的和谐社会关系可以通过促进相互期望和共同目标，有效缓解经济纠纷（如土地使用冲突或对非传统农业实践的抵制）（Grubbstr?m and Joosse, 2021）。对于许多新农民来说，社区关系至关重要，因为它们提供了知识、合法性和日常支持，维持他们的农业项目（Ngo and Brklacich, 2014）。尽管有这些宝贵的见解，但很少有研究阐明经济交易和社会关系是如何相互强化的，以及这些依赖关系如何影响替代农业的发展。 本研究旨在探讨新农民与农村社区之间的经济和社会交流如何相互强化，并共同塑造替代农业的发展。通过分析中国的三个案例，本文做出了三个主要贡献：首先，它深入实证分析了包括农田租赁、雇佣当地劳动力和商业合作在内的经济互动如何演变成有意义的社会关系；其次，它从关系角度出发，阐明了社会经济依赖性在促进新农民融入农村社区中的作用，最终推动更可持续和合作性的农业实践；第三，本文将替代农业不仅仅视为一种生产性企业或生活方式项目，而是将其视为一种通过与周边社区持续的社会和制度关系而得以维持的治理和社区嵌入的实践。因此，本研究打破了将新农民视为纯粹由生活方式驱动或外部强加的企业的传统看法，强调了他们在重塑农村社会经济结构中的作用。 我们认为，中国农村替代农业的发展和可持续性依赖于经济交流与社会关系之间的相互强化循环。通过分析新农民与农村社区之间的土地转让、劳动力雇佣和商业合作，研究表明经济交易是新农民建立信任、社会认可和合法性的切入点。这些新兴的社会纽带在地方政府、当地劳动实践和合作创业的中介下得到加强和稳定，从而支撑了这些经济交流。替代农业不仅仅受市场激励驱动，而是嵌入在一个连接新农民、当地居民和村庄权威的三方社会经济系统中。权力、信任和互惠关系决定了这些交流的展开方式，以及谁能够融入农村社区。这种关系配置最终影响了替代农业在中国农村的成功、治理和制度化。

案例片段

新农民与替代农业

新农民的出现在很大程度上是由于对传统农业实践的不满。传统农业以集约化、工业化和扩张性为特征，在二战后成为西方的主要农业模式（Lowe et al., 1993）。尽管传统农业显著提高了生产效率、降低了生产成本并增加了农民的盈利能力（Sumberg and Giller, 2022），但它也带来了严重的……

中国替代农业的出现

自1949年以来，中国农业经历了深刻的变革。这些变革包括早期的土地改革和高度集体的人民公社制度（Lin, 1990），随后是去集体化和家庭责任制（Lin, 1988），以及后来的市场化改革和大规模农业结构调整（Zhang and Donaldson, 2008）。在食品安全和社会稳定这一总体优先目标的指导下，农业部门继续受到……

方法论

这种由新农民主导的替代农业项目在中国主要以传统农业为主的环境中仍然是一个小但不断增长的细分市场。自2000年代中期以来，它们主要出现在珠江三角洲和长江三角洲等城乡结合部和大都市地区，那里对有机和生态产品的集中需求、物流网络以及支持性的地方政策创造了有利条件。

土地转让：基于庇护关系的信任构建

这三家农场的所有者都是外部新农民，他们并不拥有当地的农田。在中国分离的城市-农村土地市场体系中，他们获得使用权的合法途径是利用传统的庇护关系治理结构（Xin and Gallent, 2024）。这些结构指的是非正式的、基于庇护的网络，通过这些网络，村干部利用政治权力和社会关系来分配资源并调解社区事务。

讨论

本研究探讨了新农民与农村社区之间的经济和社会交流如何相互强化，共同促进了替代农业在中国农村的出现和巩固。我们的研究发现表明，围绕土地、劳动力和合作的具体交流逐渐形成了一个关系基础设施，稳定了这些农场，定义了它们的地方合法性，并塑造了它们的……

结论

本研究探讨了经济和社会交流之间的相互依赖关系如何塑造中国农村替代农业的出现、合法性和日常治理。通过分析珠江三角洲的三个案例，研究表明土地转让、劳动关系和合作实践形成了一个相互强化但充满紧张关系的系统，这呼应了关于经济行为社会嵌入性的更广泛观点。

数据和材料的可用性

为了保护研究参与者的隐私和保密性，本研究使用的数据和材料未公开。

CRediT作者贡献声明

吴美玲：概念化、数据整理、正式分析、资金获取、调查、方法论、项目管理、资源获取、初稿撰写、审稿与编辑。 辛胜熙：概念化、正式分析、资金获取、初稿撰写、审稿与编辑。

利益冲突声明

作者声明他们没有已知的财务利益或个人关系可能影响本文所述的工作。

资助与致谢 本研究得到了以下机构的资助：新加坡教育部学术研究基金第二级（Grant #: MOE-T2EP40221-0005）、香港理工大学杰出博士后奖学金计划（P0046158）、香港理工大学应用社会科学系的资助（P0048678）、上海Magnolia人才计划浦江项目（24PJB021）以及上海同济城市规划与设计研究所研究基金（KY-2024-PT-A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