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mmunications Biology》:The transcription factor Rlm1 couples the MAPK Slt2/ERK1 pathway to the IRE1-driven unfolded protein respon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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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研究揭示了酿酒酵母中MAPK Slt2/ERK1与IRE1介导的UPR信号通路之间存在对话。为探究细胞在应对内质网压力时信号通路的协同调控机制,研究人员开展了转录因子Rlm1在UPR中作用机制的研究。结果表明,UPR存在早期IRE1主导和后期Slt2/Rlm1参与的阶段性调控,Slt2可通过Rlm1促进IRE1表达,从而建立了MAPK通路与UPR之间新的关联。这项工作深化了对UPR调控网络的理解,并为相关疾病治疗提供了潜在靶点。
在细胞这座精密运转的“工厂”里,内质网(Endoplasmic Reticulum, ER)是负责蛋白质合成、折叠和运输的关键“车间”。然而,当细胞遭遇营养缺乏、氧化应激或钙离子失衡等不利条件时,内质网中便会塞满未能正确折叠的“残次品”蛋白,这种状态被称为内质网应激(ER stress)。为了应对这种危机,细胞进化出了一套精密的警报和自救系统——未折叠蛋白反应(Unfolded Protein Response, UPR)。UPR的核心目标是迅速扩大内质网的蛋白处理能力,并暂时降低新蛋白的合成速度,以缓解“车间”的压力。
在酿酒酵母(Saccharomyces cerevisiae)和人类细胞中,UPR的一条核心信号通路都由一个名为IRE1的蛋白质掌控。IRE1是一种兼具激酶和核糖核酸酶(RNase)活性的跨膜蛋白。当内质网中未折叠蛋白堆积,IRE1被激活,其RNase活性会以一种非常特异的方式,剪切一种名为HAC1(在人类中对应XBP1)的mRNA。经过剪接的HAC1 mRNA能够被成功翻译,产生一个具有完整功能的转录因子Hac1p。Hac1p进入细胞核后,会启动一系列基因的表达,这些基因的产物如同增派的“工人”和“新设备”,包括分子伴侣(Chaperone)和折叠酶,专门帮助蛋白质正确折叠,从而增强细胞应对内质网应激的能力。
长期以来,人们认为UPR主要是由IRE1-HAC1这条通路主导的。但越来越多的证据表明,细胞的应激反应网络异常复杂,不同信号通路之间可能存在广泛的“对话”(crosstalk)。其中,丝裂原活化蛋白激酶(Mitogen-activated Protein Kinase, MAPK)通路是细胞感受并传递外界刺激(如渗透压变化、细胞壁损伤)的经典信号转导途径。在酵母中,Slt2是MAPK家族的重要成员,与哺乳动物中的ERK1/2/5同源。它的一个重要下游靶标是转录因子Rlm1。一个有趣的问题是:这条应对“外部”压力的MAPK通路,是否也会参与应对“内部”压力(如内质网应激)的UPR呢?两者如果存在关联,又是如何联系在一起的?为了解决这些疑问,研究人员开展了此项研究,相关成果发表在《Communications Biology》期刊上。
本研究综合运用了分子生物学、遗传学和细胞生物学等多种关键技术方法。研究以模式生物酿酒酵母为主要体系。关键实验技术包括:采用基因敲除(基因酸除)技术构建了ire1Δ、slt2Δ、rlm1Δ等系列突变株,以分析特定基因缺失对表型的影响;利用蛋白质印迹(Western Blot)技术检测IRE1蛋白的表达水平变化;通过逆转录聚合酶链式反应(RT-PCR)和Northern Blot分析HAC1 mRNA的剪接状态及表达量;使用染色质免疫共沉淀(ChIP)技术验证转录因子Rlm1与IRE1基因启动子区域的结合;构建并使用了报告基因系统(如带有UPR响应元件UPRE的荧光报告系统)来定量监测UPR的激活程度;此外,还应用了多种内质网应激诱导剂(如衣霉素(Tunicamycin, Tm)、二硫苏糖醇(DTT))来建立内质网应激模型,并分析了细胞在此条件下的存活率。
研究结果
1. UPR的激活存在两个时相,且后期时相依赖于Slt2
研究人员在利用衣霉素诱导内质网应激后发现,UPR的激活并非一个均一的过程。报告基因检测和HAC1 mRNA剪接分析显示,UPR的激活存在明显的早期(0-2小时)和后期(2小时以后)两个时相。早期时相在野生型、slt2Δ(Slt2缺失)和rlm1Δ(Rlm1缺失)细胞中均能正常激活。然而,后期时相的UPR激活在slt2Δ和rlm1Δ细胞中显著减弱。这表明,UPR的早期激活完全依赖于经典的IRE1-HAC1通路,而其持续的、后期的激活则需要MAPK通路成员Slt2及其下游因子Rlm1的参与。
2. Slt2和Rlm1正调控IRE1的表达
为了探究Slt2和Rlm1如何影响后期UPR,研究人员检测了UPR核心传感器IRE1的蛋白水平。发现在内质网应激的后期,slt2Δ和rlm1Δ细胞中IRE1的蛋白含量显著低于野生型细胞,而其mRNA水平变化趋势与之相符。这一结果提示,Slt2和Rlm1可能通过促进IRE1基因的转录或维持其mRNA稳定性,来上调IRE1的表达。当研究人员在slt2Δ细胞中异位过表达IRE1时,可以部分回补其后期UPR激活缺陷的表型。这直接证明,Slt2对后期UPR的促进作用,至少部分是通过维持IRE1的表达水平来实现的。
3. Rlm1直接结合并激活IRE1基因的启动子
那么,Rlm1作为转录因子,是否直接调控IRE1基因呢?序列分析发现,IRE1基因的启动子区域存在多个潜在的Rlm1结合位点。染色质免疫共沉淀(ChIP)实验证实,在內质网应激条件下,Rlm1蛋白确实能够结合到IRE1基因的启动子区域。进一步的功能实验表明,突变这些结合位点会削弱IRE1启动子的活性。这些证据形成了一个完整的链条:在UPR后期,激活的Slt2磷酸化并激活其下游转录因子Rlm1,激活的Rlm1随后结合到IRE1基因的启动子,促进IRE1的转录表达,从而维持和放大UPR信号。
4. 人类同源通路ERK/MEF2C可能发挥类似功能
为了验证这一调控机制的普适性,研究人员在人类细胞中进行了初步探索。他们发现,抑制ERK1/2(Slt2在人类中的同源蛋白)的活性,会削弱由衣霉素诱导的XBP1(HAC1的人类同源物)剪接。同时,敲低MEF2C(Rlm1在人类中的同源转录因子)基因,也会降低IRE1α(人类IRE1)的mRNA水平。这些结果提示,从酵母到人类,MAPK通路与UPR之间的这种对话机制可能是进化上保守的。
研究结论与讨论
本研究系统阐明了酿酒酵母中未折叠蛋白反应(UPR)存在一种新的、时空调控精细的双相激活模型。早期时相由经典的IRE1-HAC1轴快速启动,以应对突发的内质网压力;而后期时相则引入了MAPK通路的关键组分Slt2及其下游转录因子Rlm1,形成一个正反馈调节环路。具体而言,内质网应激后期,Slt2被激活,进而磷酸化激活Rlm1,Rlm1直接结合于IRE1基因的启动子,上调IRE1的表达。增加的IRE1蛋白进一步强化了UPR信号输出,确保了细胞在持续应激状态下仍有足够的蛋白折叠能力。
这项工作的意义重大。首先,它揭示了细胞内不同应激响应网络之间存在着深刻的相互联系。传统上认为分别应对“内部”和“外部”压力的UPR与MAPK通路,实际上通过Rlm1/IRE1这一节点实现了功能耦合。这种对话机制使得细胞能够整合多方信息,对压力做出更精细、更协调的全局性反应。其次,该研究为理解与内质网应激密切相关的多种人类疾病提供了新视角。包括神经退行性疾病(如阿尔茨海默病、帕金森病)、糖尿病、癌症等在内的多种病理过程都伴随着UPR的持续或异常激活。本研究发现的人类同源通路ERK/MEF2C可能参与UPR调控,提示ERK激酶或MEF2C转录因子可能成为干预这些疾病进程中内质网应激的新靶点。最后,该研究建立了一个清晰的分子机制框架,即“应激信号 → MAPK激活 → 转录因子 → UPR核心元件转录上调”,这一框架可能也适用于其他细胞应激反应通路的交互作用研究,具有重要的范式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