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信息传递到公众参与：媒体在中国低碳城市转型中的作用

《Frontiers in Climate》：From information to engagement in the Anthropocene: media’s role in low-carbon city transformation in China

　　摘要

城市地区由于人口密集和消费集中，成为二氧化碳排放的主要来源，从而加速了人类世（Anthropocene）的进程。在此背景下，低碳城市转型对于实现可持续性和气候韧性至关重要。这一转型是一个复杂的过程，需要各个部门及利益相关者的合作，而媒体在其中充当了连接政府、公众和其他行动者的关键沟通桥梁。本研究通过深入访谈结合系统思维和跨学科视角，分析了媒体在中国低碳城市转型中的作用。研究发现：（1）多样化的媒体报道提高了公众对气候和低碳问题的认知，但由于缺乏受过培训的气候记者，深入分析和科学解读仍然有限；（2）视频和动画等视觉形式能够有效吸引公众注意力，而尤其是来自官方媒体的深度书面报告对政策和产业转型具有更大的影响力；（3）除了信息传播之外，媒体还促进了政府、企业、非政府组织和公民之间的对话，推动了低碳城市转型的集体行动。然而，气候焦虑、错误信息以及算法驱动的信息差距等挑战削弱了信任和参与度。本研究强调了媒体在提高意识、影响行为和连接利益相关者方面的关键作用，为制定更好的政策和气候传播策略以支持可持续城市未来提供了见解。

1. 引言

近年来，极端天气事件（包括洪水、热浪和龙卷风）变得更加频繁、强烈且持续时间更长（Luo等人，2024年）。世界气象组织（WMO）的数据表明，自1950年以来，欧洲最严重的热浪事件中有超过三分之二发生在2000年之后（世界气象组织，2025年）。随着自然现象发出的警告越来越强烈和频繁，人类世的概念也日益得到认可（Jon，2020年）。人类世这一概念由Paul Crutzen和Eugene Stoermer于2000年首次提出，描述了一个受人类活动影响的地质时代（Zottola和de Majo，2022年；Belyalova和Yem，2023年；Malhi，2017年）。人类世的一个显著特征是全球城市化，它改变了人类社会与自然环境之间的互动关系，要求我们在气候变化和地球健康背景下重新思考城市发展（Alberti，2024年）。城市地区以其高人口密度和集中消费为特点，占据了全球能源使用的三分之二以上以及超过70%的二氧化碳排放量（联合国气候变化办公室，2025年），从而加速了人类世的进程（Elmqvist等人，2021年）。在这种背景下，低碳城市转型成为实现可持续性和气候韧性的关键途径。这一转型包括提高能源效率、转向低碳产业以及促进可持续资源利用，以减少对不可再生能源的依赖（De Jong等人，2015年）。然而，低碳城市转型本质上是一个复杂而动态的过程，需要政策、社会、基础设施、金融和技术的协调互动（Luque-Ayala等人，2018年；Li等人，2024年）。成功的转型需要跨部门和地区的利益相关者合作与协同，同时也要考虑当地实际情况和社会公平性。进一步的证据表明，低碳城市政策可以通过提高公众意识和加强环境实践的透明度来刺激企业的绿色创新（Xia等人，2024年）。因此，促进公众参与和意识提升不仅是低碳城市转型成功的基础，更是其核心。

为了增强公众参与度，媒体在塑造人们对气候行动的理解、讨论和参与方面发挥着关键作用（Wu等人，2024年）。由于许多人对气候变化的科学素养和技术知识有限，他们往往依赖电视、报纸和数字平台等媒体来源获取信息（Octavio和Setiawan，2025年）。媒体传播影响人们的观念和行为，公共领域成为交流各种气候和环境问题的重要场所（Pezzullo和Cox，2025年）。因此，媒体不仅是信息渠道，还可以构建关于气候挑战和低碳政策的意义（Junsheng等人，2019年；McNally，2015年；Bergillos，2021年）。除了报道事件（Happer和Philo，2013年），媒体叙事还影响公众的理解、情感投入和行为反应（Cooper和Nisbet，2016年）。此外，媒体通过叙事框架将科学家、政策制定者和广大公众联系起来（Boykoff，2008年），从而促进更广泛的公众参与和利益相关者在低碳社会转型中的合作（Moser，2014年）。

中国是一个特别重要的案例，因为它在气候变化、人类世和城市转型之间存在着相互关联的动态。作为世界上最大的能源消费国和二氧化碳排放国，中国的城市地区占了其总排放量的大约85%（Lin等人，2023年；Guo等人，2025年）。为了提高能源效率，中国于2010年启动了低碳城市试点项目，并在2012年和2017年进一步扩大了项目的范围和规模。低碳城市转型已成为在2030年前达到二氧化碳排放峰值并在2060年前实现碳中和的重要策略。然而，这一转型面临着人口众多、地区差异和文化差异等挑战（Li等人，2025年）。虽然一些城市已经采用了数字技术来推动绿色创新和减少排放（Huang等人，2024年），但跨部门合作和信息差距仍然是持续存在的难题（Hsu等人，2024年）。这些情况凸显了有效公众沟通在促进包容性治理和鼓励集体行动方面的重要性。此外，在中国，环境和气候政策是通过自上而下的方式实施的（Luo等人，2024年），媒体对气候和低碳问题的报道通常与政府政策保持一致（Wang和You，2024年）。与西方媒体系统相比，中国的主流媒体多为国有企业，无论是否与政党有关联（Wang和You，2024年；Zhang和Su，2020年）。由于气候变化是一个需要国际合作的全球性挑战，了解非西方背景下的媒体如何参与公共讨论、利益相关者互动和气候治理的政策制定至关重要。因此，本研究将分析中国媒体对低碳转型的报道方式，以及不同类型媒体在气候变化报道上的差异。

基于上述背景和文献，本研究提出了以下研究问题：中国媒体如何报道气候变化和低碳城市转型？中国不同类型媒体在气候变化报道上存在哪些差异？媒体报道在中国低碳城市转型中扮演了什么角色？通过探索这些问题，本研究为低碳城市转型领域的文献做出了几项贡献。首先，它提供了关于中国气候传播和低碳转型的原始实证证据，补充了关于非西方背景的有限文献。通过分析新闻实践，该研究重新审视了中国气候治理中政策实施与公众参与之间的差距。其次，与以往主要依赖定量内容分析的研究不同，本研究采用定性方法对资深记者进行了深入访谈，探讨了气候和低碳问题的选择、来源、构建和传播方式，为媒体在城市转型系统中的作用提供了新的见解。最后，本研究提出了一个综合理论框架，结合了跨学科视角、系统思维、框架分析和议程设置理论。系统思维提供了一个宏观视角，将低碳城市转型视为一个互动的治理系统，在其中媒体作为制度性沟通主体。跨学科视角将科学传播、城市治理和可持续性科学联系起来，将媒体置于更广泛的社会生态系统中。框架分析探讨了记者如何构建低碳转型的意义，而议程设置理论解释了不同类型媒体中问题突出性的差异。本研究揭示了推动公众参与和利益相关者合作的动态沟通过程和挑战。

2. 文献综述与理论框架

全球范围内，学者们越来越多地探讨媒体如何通过影响公共讨论和利益相关者合作来塑造城市转型。Howarth（2017年）发现，叙事有助于建立公众对低碳转型的支持，并增加人们对气候变化的体验式参与。Lu和Lange（2023年）指出，可视化可以增强互动性、沉浸感和真实性，从而更好地理解可持续城市转型。此外，Abraham和Khatra（2022年）认为，城市本身就是具有密集媒体网络的自然交流空间，社会、政治、经济和文化信息通过这些网络传播。因此，媒体技术在通过促进信息交换、社区建设和公共讨论以及支持城市治理的政策影响力方面发挥着关键作用。

实证研究进一步说明了媒体如何影响公众对碳减排的认知。McNally（2015年）识别出爱尔兰媒体在报道碳排放时的六大主要框架，从政策和经济叙事到呼吁激进变革，突显了社会相关观点的边缘化。Winter（2019年）在研究哥本哈根时发现，该城市“已经很绿化”的形象可能会抑制进一步的个人环保行为。Ter Mors等人（2023年）发现，荷兰报纸对碳捕获和储存的报道反映了社会与技术之间的动态互动，但往往缺乏全面的解释。同样，Donnison等人（2023年）发现，英国媒体对带有碳捕获和储存的生物能源的讨论相对于政策目标来说不够充分，强调了媒体在议程设置中的关键作用及其对公众态度的影响。总体而言，现有研究表明，媒体可以影响公众对低碳转型的理解和参与，并构建可持续性叙事。然而，气候传播研究主要集中在西方背景下，探讨了媒体信任、气候态度或跨国比较（Ejaz等人，2024年；Mede等人，2025年；Ve?kalov等人，2024年），对低收入和中等收入国家（包括中国）的实证研究较少（Sch?fer和Painter，2021年）。然而，大多数现有研究忽视了媒体作为城市治理系统中的制度性主体的作用。为了填补这一空白，本研究将探讨媒体在低碳城市转型系统中的角色。

尽管一些研究人员通过跨学科框架研究了人类世（Prescott，2024年；Prescott等人，2022年），但很少有研究将跨学科视角与系统思维结合起来，探讨媒体在中国低碳城市转型中的作用。低碳城市的转型不仅仅是各个部门的总和，而是一个包含多个相互关联要素的复杂系统，包括能源、交通、建筑、产业、治理和居民行为（Wu等人，2016年；Liu等人，2012年；Liu和Lo，2025年）。这一转型不仅涉及技术创新，还包括经济结构调整、行为改变和文化价值观的重塑（Connolly，2018年）。这是一个受到城市社会经济-自然-治理生态系统内部互动影响的动态和长期过程（Zhu和Li，2024年）。然而，这些要素往往被孤立研究或在学科孤立层面上进行分析，导致对媒体如何促进低碳城市转型中利益相关者之间沟通和协调的理解片面（Wan Rosely和Voulvoulis，2023年）。目前，大多数关于中国低碳城市的研究集中在政策评估（Liu和Qin，2016年；Zhao等人，2019年；He等人，2024年）、碳排放计算（Li和Xing，2024年；Xu等人，2024年；Xiao等人，2025年）和行为因素（Wang G.等人，2024年；Wang T.等人，2024年；Xiang和Liu，2024年；Yang等人，2025年；Ren等人，2024年）上，而沟通维度则较少被探索。尽管之前的研究已经探讨了中国媒体对气候变化的报道（Han等人，2017年；Duan和Miller，2021年；Pan等人，2020年）和双重碳目标（Wang G.等人，2024年；Wang T.等人，2024年；Wang等人，2025年），但很少有研究探讨媒体在城市治理系统中的功能。具体来说，中国媒体如何构建低碳转型、鼓励公众参与以及影响政策制定的方式尚未得到充分研究。为了填补这一空白，本研究以中国为案例，运用系统思维和跨学科视角分析媒体如何促进公众参与和低碳城市转型。

本研究的理论框架基于框架分析和议程设置理论。根据Goffman的框架分析，个体通过受到共同文化规范影响的框架来解释社会现实（Rettie，2004年）。在气候传播中，新闻框架和信息的选择与呈现方式影响公众对问题的理解、责任分配和解决方案的评估（Wolters等人，2022年）。大多数气候新闻内容都是以事件为中心（聚焦具体事件）或以主题为导向（强调更广泛的问题），并且这些框架可能会根据伦理关切、公众讨论或科学和经济因素而变化（Swain, 2017; Guenther et al., 2023）。此外，议程设置理论表明，持续且突出的媒体报道可以提高公众和政策制定者对具体问题的关注度（Su and Li, 2021; McCombs and Shaw, 1972）。然而，公众对环境问题的关注通常遵循一个五阶段周期：问题前阶段（专家初步意识到问题但公众关注较少）、发现问题并产生热情、意识到成本、随着新问题的出现公众兴趣下降，以及问题后阶段，尽管关注度减弱，但一些机构仍持续参与（Tellería, 2023）。本研究旨在通过探讨记者的报道实践、他们的主题选择过程以及不同类型媒体在中国的影响来探索媒体如何塑造公众对话。

**3 方法论**
**3.1 半结构化访谈**
鉴于关于媒体在低碳城市转型中作用的研究有限，且环境传播研究中普遍采用定量方法（这些方法通常强调气候变迁数据和高政策的报道），因此有必要更深入地探讨媒体从业者的观点。低碳城市转型是一个复杂且系统的过程，需要多个利益相关者的协调。为了捕捉这种复杂性，本研究采用定性方法，通过与记者进行半结构化访谈来考察中国媒体如何构建和影响可持续城市转型。这种方法特别适合探讨复杂的社交过程，能够灵活地生成关于参与者看法和专业实践的深入见解（Lim, 2025）。
半结构化访谈与本研究的研究问题非常契合，这些问题探讨了媒体从业者为何以及如何报道气候变化和低碳转型（Bentalha and Alla, 2024）。开放式问题格式允许参与者用他们自己的话分享观点和经验，同时也让访谈者能够探索出现的主题（Knott et al., 2022; Osborne and Grant-Smith, 2021）。这种灵活性有助于更深入地理解新闻工作的常规、主题选择以及报道的影响力。由于定性半结构化访谈通常涉及样本量较小但信息丰富的情况，并且更注重解释性洞察而非统计推断（Hamilton and Finley, 2019），因此本研究并不旨在建立因果关系或实现统计概括。相反，它旨在识别媒体通过哪些沟通模式和专业实践促进城市可持续发展转型。这些见解对于分析气候传播中的媒体框架和议程设置非常有价值，同时也帮助理解低碳城市转型中的系统思维和跨部门协同作用。与主要依赖统计相关性的定量方法不同（Dehalwar and Sharma, 2024），这种定性设计能够捕捉到以往研究中常被忽视的解释性意义、沟通实践和情境动态。这种方式反映了低碳叙事的社会构建以及媒体在城市转型系统中的作用。根据定性研究的指导原则，提供详细的研究程序描述可以增强研究结果的可信度和有效性（Johnson et al., 2020）。因此，本研究概述了抽样策略（第3.2节）、参与者特征（第3.3节）、数据收集（第3.4节）和数据分析（第3.5节）。为了进一步确保方法论的透明度，第5节讨论了潜在的局限性。

**3.2 抽样**
本研究采用目的性和滚雪球抽样方法在定性研究中招募在中国发表或制作了与气候、环境和低碳相关报道的记者。首先使用目的性抽样是因为这种方法能够有效地识别出能够提供与研究目标相吻合的丰富相关见解的参与者（Ahmad and Wilkins, 2024）。这种方法有助于更深入地探讨研究问题，同时保持样本的多样性（Andrade, 2021; Magnone and Yezierski, 2024）。为了捕捉受国家政策和地方治理共同影响的低碳城市转型的复杂性（Zhao et al., 2023; Holtz et al., 2018），我们招募了来自国家、省级、地级和县级媒体组织的记者。考虑到组织结构对记者工作的影响（Russo, 1998; Soloski, 1989），这种多层次抽样策略使我们能够探索中国不同类型媒体在气候变化报道上的差异。此外，本研究主要招募了来自传统媒体机构的记者，如电视台、报纸、官方媒体网站和杂志。在中国，传统媒体仍然是相对可靠的信息来源（Meng and Xie, 2024），并且大多数这些媒体都结合了印刷内容、在线平台、移动应用程序以及微博、微信和视频服务等社交媒体渠道（Wang and Sparks, 2020）。根据这些标准，我们通过在线媒体平台（例如微信、微博、官方网站）筛选参与者，并通过个人媒体网络联系潜在的受访者。2022年8月1日至9月16日期间，由于参与者的地理位置分散及疫情相关的旅行限制，我们通过视频和电话进行了七次初步的在线访谈。初步招募后，我们使用滚雪球抽样方法找到了更多的参与者。这种方法常用于定性研究，以接触难以接触或隐藏的群体（Zickar and Keith, 2023）。在中国媒体系统中，专门从事气候和低碳报道的记者没有公开名录，专业网络通常依赖非正式推荐。因此，滚雪球抽样有效地联系到了符合条件的参与者，增加了研究中的观点多样性。现有参与者从他们的网络中推荐了同事，从而扩大了样本范围。我们遵循定性研究中的数据饱和指导原则，持续进行访谈直到不再出现新的主题或见解（Saunders et al., 2018）。在定性研究中，样本的充分性是根据信息丰富度、冗余性和概念广度来评估的（Vasileiou et al., 2018）。根据先前的研究，应用扎根理论的定性研究通常在20到30次访谈后达到数据饱和（Moser and Korstjens, 2018; Mason, 2017）。在本研究中，数据收集和分析是并行进行的。在第一轮七次访谈之后，2023年12月15日至2024年3月15日期间又进行了24次在线访谈。在分析的后期阶段，新收集的数据主要重复了之前已确定的发现，没有出现重大新见解。额外的访谈是为了确认而不是扩展分析结果，表明已经达到数据饱和（Hennink and Kaiser, 2022）。总共进行了31次访谈，这一样本量被认为足以确保分析深度和方法论的严谨性。

**3.3 参与者**
本研究共有31名参与者，他们来自23家媒体机构，包括主流国有媒体（15名参与者来自8个机构）、市场商业媒体（7名参与者来自6个机构）和地方媒体（9名参与者来自9个机构），后者包括省级电视台、日报和县级媒体中心。为保护参与者隐私，省略了机构名称和地区标识。受访者的观点仅代表他们个人，并不代表其所在机构。
参与者的工作经验在2至24年之间，近一半的人从事新闻工作超过十年。约77%的参与者拥有硕士学位，反映了较高的教育水平。他们来自各种类型的媒体，包括报纸（n=17）、网站（n=7）、电视台（n=5）和杂志（n=2）。大多数参与者在多个平台上发布了他们的作品，包括印刷版、在线门户、移动应用程序以及微博、微信和短视频平台等社交媒体渠道。在专业领域上，样本包括环境记者（n=3）、调查记者（n=5）、国际记者（n=2）、社会事务记者（n=12）、财经记者（n=3）、科技记者（n=1）、气象科学记者（n=2）以及从事气候相关公共传播的项目经理（n=3）。这个多样化的样本为研究媒体从业者如何参与中国低碳城市转型的气候讨论和公众参与提供了坚实的实证基础。表1提供了参与者的人口统计特征概览。

**3.4 数据收集**
本研究主要采用半结构化访谈作为数据收集方法，这种方法允许在访谈过程中灵活调整问题顺序和提出后续问题（Kallio et al., 2016; Naz et al., 2022）。在访谈前，向潜在参与者发送了邀请信，说明了研究目的、访谈主题、隐私和保密措施以及数据收集程序。收到同意后，安排了访谈。每次访谈开始时都会简要介绍研究内容，澄清访谈流程，并提醒参与者他们的回答仅代表个人观点而非组织立场。访谈首先涉及背景问题（例如教育背景、工作角色、媒体经验），然后是符合研究目标的开放性问题（附录1）。我们在前三次访谈中试用了这些问题，并根据参与者的反馈进行了调整。问题的顺序和深度根据参与者的背景和对话流程进行了调整。每次访谈持续时间在30分钟到2小时之间，具体取决于参与者的回答深度。在获得参与者同意的情况下，访谈过程被录音。访谈中也记录了重要信息。
本研究获得了作者所在机构审查委员会的伦理批准。为了保护参与者隐私，所有采访记录均使用数字标识符而非姓名。虽然访谈可以提供关于参与者经验和观点的深入见解，但在线信息也可以作为有价值的补充参考（Onwuegbuzie et al., 2010）。为了更好地理解我们的研究问题和背景，我们对先前发布的关于气候变化、环境问题和低碳转型的新闻报道进行了关键词搜索。这些材料不作为正式分析的原始数据，而是作为背景参考，帮助解释访谈内容并验证参与者的回答。通过将参与者的叙述置于更广阔的媒体背景下，这种策略增强了我们定性发现的可靠性。

**3.5 数据分析**
所有访谈均被数字化记录并完全转录成文本。采用归纳法（Thomas, 2006）和扎根理论方法（Corbin and Strauss, 2014），数据收集和分析是同步且迭代进行的（Ahmad and Wilkins, 2024），直到达到数据饱和（Hennink et al., 2017）。每次访谈后，数据立即使用Atlas.ti 22.2.0软件进行整理和分析。所有访谈记录都经过两次审核以确保数据准确性。图1展示了本研究的数据分析过程。编码过程遵循了扎根理论的三个关键阶段：
- **开放编码**：采用归纳策略（Klauer and Phye, 2008），逐行检查访谈记录，利用参与者自己的词汇生成初步代码（Bringer et al., 2006; Kuckartz, 2014），提取重要引文和片段，并根据需要合并代码以避免重复（Gao et al., 2024）。
- **轴心编码**：然后将概念上相似的开放代码分组，通过识别它们之间的联系和关系进行分类（Scott, 2004）。这些类别根据文本模式和共性进行合并或进一步划分（Gasson and Waters, 2013）。
- **选择性编码**：最后，我们将开发出的类别整合到与研究问题相符的更广泛主题中（Mohajan and Mohajan, 2022）。这些主题包括：（1）媒体在低碳领域的内容和框架；（2）不同类型和平台之间的报道差异；（3）媒体在低碳城市转型中的作用。
为了确保分析的严谨性，整个分析过程中都进行了反思性写作，以减少解释偏差（Al-Eisawi, 2022）。此外，我们还邀请参与者提供了反馈以进行验证（Torrance, 2012）。一位同行研究员也参与了分析审阅，以提高有效性和可信度（Birt et al., 2016）。最后，我们彻底审查了所有文件，验证了编码和分类，提取了关键信息，并将内容翻译成英文。最终分析产生了94个代码，分为12个类别和三个总体主题（图2）。

**4 结果**
**4.1 媒体在低碳领域的报道内容**
自从中国提出“双碳”目标——即到2030年达到二氧化碳排放峰值、到2060年实现碳中和以来，媒体对气候变化和低碳议题的关注日益增加。根据参与者的经验和见解，相关报道主要关注以下领域：

4.1.1 气候与环境
在报道气候和环境问题时，记者通常会关注冰川融化、栖息地破坏、生物多样性丧失、海平面上升、洪水、干旱、龙卷风、台风、热浪、野火、水污染和 fog等现象。大众媒体通常通过极端天气的视觉资料、信息图和专家访谈来呈现这些故事，并通过电视、在线平台和社交媒体进行传播。参与者指出，这类报道往往强调了这些现象的严重性，但对它们的科学原因或潜在解决方案的深入分析较少。这种限制主要是由于气候科学的复杂性，这需要气象学、环境科学和数据解释方面的专业知识，而许多记者目前缺乏这些技能。

4.1.2 政策与治理
在低碳政策和城市治理领域，媒体报道包括“双碳”目标相关政策、碳中和、塑料限制、智慧城市、海绵城市、绿色公园、环境监督、荒漠化治理、控制蓝藻爆发、水电开发以及长江保护等主题。这些报道经常强调政策的背景、目标和成果，展示地方治理转型案例。记者通常依赖官方新闻发布或政府简报作为向公众传达高级政策信息的主要来源。然而，参与者指出，这类报道往往忽视了具体政策的影响、实施挑战和公众参与机制。

4.1.3 社会新闻与事件
媒体对与气候变化相关的社会新闻和重大事件的报道主要集中在极端天气的影响、灾后恢复、弱势群体、工业污染和排放、环境信息披露行为、绿色清洗、艺术表演、非政府组织活动、环境公益诉讼以及气候变化会议等方面。这些报道通常及时发布，通过专题报道、事件追踪和深入访谈来呈现。极端天气事件发生后，公众的关注度通常会短暂上升，因为这些问题直接影响到人们的日常生活并常常引发情感共鸣。参与者认为，一些媒体对这些话题的报道是碎片化的，过分追求点击率，缺乏深入调查。此外，由于信息不对称和网络错误信息，人们对低碳和气候变化存在误解。参与者强调，媒体的透明度和信息公开对于建立社会信任至关重要。

4.1.4 经济与产业转型
在低碳经济和产业转型的背景下，媒体报道关注电动汽车、低碳建筑、能源转型、气候金融、碳金融、碳信用、青年创业、碳中和工厂以及 ESG（环境、社会和治理）等主题。主流金融媒体的相关报道通常围绕政策指导、企业案例研究或技术创新展开。这些报道要求记者具备扎实的金融和行业知识。这些信息通常在行业内作为参考，但公众参与度仍然有限。参与者认为，尽管越来越多的公司正在探索低碳转型，但仍需要更多专业报道来解释如何实施这些变化。

4.1.5 文化与教育
媒体在文化和教育背景下对气候变化和低碳主题的报道主要包括专家讲座、青年环保活动、社区倡议和科普教育。一些报道展示了专家的观点或建议、社区交流活动或学生参观低碳企业的情况。虽然这类报道的频率低于关于低碳政策或气候灾害的报道，但它们更有效地吸引了年轻人的参与，提高了他们的低碳意识。参与者认为，媒体应改进这类报道的吸引力和互动性，采用创新形式来提高年轻人对气候行动的参与度。

4.1.6 健康与生活方式
媒体关于健康和生活方式的报道包括气候变化对健康的影响、心理健康影响、低碳交通、低碳饮食、回收利用、废物分类、共享自行车、低碳旅游和碳中和婚礼等主题。一些报道强调了采取低碳生活方式的实际方法，如骑自行车、减少包装浪费和减少食物浪费。其他报道则关注热浪和空气污染对健康的影响，例如对呼吸系统和心理健康的影响。参与者认为，这类报道通常更贴近公众的日常生活，更容易理解，有助于提高低碳意识。

表2展示了参与者的部分引文示例，这些引文反映了与低碳主题相关的媒体报道内容类型，分为气候与环境、政策与治理、社会新闻与事件、经济与产业转型、文化与教育以及健康与生活方式几个类别。

**表2：媒体报道内容示例**

| 类别 | 引文示例 |
|------|---------|
| 气候与环境 | 有效的气候沟通需要跨学科的知识。记者需要既有基础知识，也能清晰解释复杂问题。但目前缺乏具备这些技能的气候记者。P17 |
| 政策与治理 | 政策需要适应地方实际情况，低碳转型过程中应考虑社会公平性和包容性，而不仅仅是成果。媒体应更多关注转型过程中遇到的挑战，而不仅仅是依赖官方新闻发布或简报。P25 |
| 社会新闻与事件 | 在洪水报道中，一些媒体关注气象方面，另一些媒体则关注更广泛的社会影响，如灾后重建、居民自救努力、各部门的支持以及对农业的影响。P7 |
| 经济与产业转型 | 公众对电动汽车的兴趣往往更多由政府补贴推动，而非技术创新。然而，技术创新新闻对专业人士和行业利益相关者来说是对进展进行跟踪和制定策略的有价值参考。P13 |
| 文化与教育 | 媒体有责任关注年轻人的低碳教育，视频和动画在这方面特别有效。P8 |
| 健康与生活方式 | 气候变化报道应强调其对日常生活的直接影响，如旅行、生活方式、健康和经济利益，以更好地提高公众意识。P2 |

4.2 报道差异

4.2.1 媒体机构类型
中国主流媒体在言论、主题聚焦和报道实践上存在差异，这取决于媒体的定位、科学素养和受众群体。根据参与者的说法，主流国有媒体主要关注国家低碳政策的推广、国际气候合作、地方低碳转型、科学传播和专家评论。他们的报道范围较广，侧重于国家层面的叙述。一些国有媒体还深入调查环境污染问题，这些报道可能对政策产生重要影响。这些媒体受到高度信任，并拥有强大的机构支持和平台资源。市场化商业媒体则更关注低碳转型成果和特定行业信息，如碳市场或能源转型。与国有媒体相比，它们在开展深入报道方面具有更大的灵活性和自由度。地方媒体（包括省级电视台、日报和县级媒体中心）更关注区域经济发展、居民日常生活、地方技术创新以及直接影响社区的政府补贴或政策。他们对地方情况有更深入的了解，特别是地方文化和企业在低碳转型中面临的挑战。

4.2.2 媒体平台
包括电视、报纸和新闻网站在内的中国传统媒体逐渐转向融合模式，结合印刷、在线平台、移动应用和微博、微信等官方社交媒体账户，这是互联网和数字媒体发展的结果。如今，主流媒体的大部分新闻内容会在多个渠道同时发布。然而，在气候传播和低碳话题报道方面，不同传统媒体平台各有特点。报纸因其高可信度和严谨性而受到重视，经常在有限的版面和定期出版中提供关键社会事件和政策解读。不过，它们对突发极端天气事件的快速响应能力仍有局限。电视在视觉故事讲述方面优势明显，擅长呈现天气现象、低碳公共服务信息和气候变化纪录片，将视觉效果与可信度相结合。最近，电视台通过引入虚拟 studios 和场景，使新闻报道更加生动，增强了公众参与度。网站平台结合图片、海报、手绘插图、H5（HTML5 互动内容）和视频，适应快节奏、碎片化的互联网环境，有效应对环境紧急情况并推广低碳意识。在这些形式中，视频和动画因其直观易懂的风格而在低碳教育方面尤为突出。参与者认为，及时发布、吸引人的形式和科学准确的内容是吸引公众注意力的关键。

表3按媒体机构和平台类型整理了参与者的相关引文示例：

| 媒体机构类型 | 引文示例 |
|------------|----------------------|
| 当地媒体 | 在报道能源转型时，国有媒体可能首先分析一个地区的能源结构变化，然后从国家政策角度解读更广泛的行业趋势。市场导向的媒体（如财经媒体）则更关注低碳技术和产业转型趋势。地方媒体关注具体话题、当地公众意见以及这些变化对当地经济和居民日常生活的直接影响。P27 |
| 新闻媒体 | 作为基于文本的媒体，报纸依赖官方网站、应用程序和社交媒体补充极端天气报道。这些数字平台使更新更快，并通过照片和视频丰富内容。P1 |
| 电视 | 电视在制作和分享短视频方面具有独特优势。例如，一个利用 Unreal Engine 技术制作的台风新闻片段中，主持人仿佛站在狂风中的街道上，她的伞被吹走了。P4 |
| 网站 | 我曾制作了一个低碳科学动画，在世界气象日（3月23日）发布，第一天就获得了超过5万次浏览量。动画是解释科学概念（如泥石流的原因和过程）的有效工具，公众更容易理解。P30 |

4.3 媒体在低碳城市转型中的作用

4.3.1 信息传播
在低碳转型过程中，媒体在向公众传播气候变化和低碳发展信息方面发挥着重要作用。其报道涵盖科学知识、政策和法规、对气候变化不确定性的解读以及环境和健康风险的相关信息。这些信息帮助公众建立对复杂气候问题的基本理解。同时，媒体在重大社会事件期间提供及时更新，并传播有关低碳技术和新产品的信息，从而推动向更绿色生活方式的转变。

4.3.2 对低碳意识和行为的影响
媒体对气候变化和低碳转型的报道不仅提高了公众意识，还影响了个人行为。随着相关报道的增加，人们对气候风险、健康、教育和公民责任的了解也在提升。通过将环境和低碳理念融入气候传播中，媒体有助于塑造可持续性的社会规范。鼓励个人层面的积极行为改变往往会产生连锁效应，激发更广泛的社区参与。例如，媒体持续倡导节能和简约生活方式可以引导人们在日常生活中减少碳排放，进一步支持基层倡议和社区层面的参与。然而，一些参与者认为，由于新闻的周期性，这种行为影响通常是短期的。持久的改变需要持续的媒体关注和各利益相关方的共同努力。

4.3.3 促进社会沟通
低碳城市转型是一个复杂的系统过程，需要跨部门和治理层面的协作。参与者认为，媒体作为沟通桥梁，连接政府、个人、企业和其他利益相关者，促进理解和合作。首先，媒体提供了对话、公共讨论和参与的平台。通过讲述个人在低碳转型过程中的经历、挑战和应对策略，他们将复杂的社会和环境问题转化为易于理解的语言，增强公众的理解和情感联系。其次，媒体对低碳行业的报道为企业和服务政府的决策提供了有用的案例参考，但也可能无意中影响碳市场、股价和年轻人的职业选择。第三，通过青年气候教育、低碳文化推广和地方治理报道，媒体扩大了公众的参与度，有助于构建更广泛的社会行动网络。最后，通过强调实施过程中的透明度和问责制，并突出弱势群体的经历，媒体有助于动态调整政策，建立社会信任，并促进更加包容和有韧性的低碳城市转型。4.3.4 减轻负面影响

虽然媒体在推动低碳城市转型方面至关重要，但参与者指出，媒体传播也需要考虑其可能的负面影响。过多的气候相关内容可能导致“气候焦虑”，造成情绪困扰和无助感，这可能会降低公众采取行动的意愿。同样，持续接触负面新闻可能会导致“气候新闻回避”，限制公众的参与度和意识。网络上的错误信息和虚假信息进一步模糊了理解，扰乱了政策努力，并削弱了对气候科学的信任。此外，算法驱动的内容筛选可能会导致信息缺口，使关键信息无法及时传达给目标受众。为了解决这些问题，媒体需要提高报道质量，确保准确性，并保持媒体职业道德标准，以避免放大恐惧或误导。

表4提供了关于媒体在低碳城市转型中角色的参与者引言，这些引言被分类为信息传播、对低碳意识和行为的影响、促进社会沟通以及减轻负面影响。

表4
类别 引言示例
信息传播 气候变化和低碳报道应该将气候主题与健康、体育、娱乐和农业等领域结合起来。一些受众认为气候变化与他们的生活无关或距离遥远；因此，将科学知识与日常生活经验联系起来对于使这个问题更加相关和吸引人至关重要。P28
对低碳意识和行为的影响 向低碳行动的转变是一个渐进的过程，越来越多的人选择新能源汽车和共享自行车。个人选择往往会影响到家人、朋友和同事。媒体需要考虑如何鼓励公众维持长期的低碳生活方式。P16
促进社会沟通 城市不仅受到政策和企业的塑造，还受到居民价值观和选择的影响。媒体在分享气候信息和交流想法方面发挥着关键作用。有效的沟通对于推动房地产、航空和煤炭开采等高排放行业的低碳转型至关重要。为了支持气候行动，媒体还应拥抱文化多样性，并为弱势群体发声。P18
减轻负面影响 气候新闻往往强调广泛的政策导向性话题，而一些话题极具科学性和技术性。有些人可能认为这些信息与他们的日常生活脱节。因此，他们认为气候问题或低碳转型是政府或科学家的责任，而不是个人应该关心的事情。P5

5 讨论

结合跨学科视角和系统思维，本研究采用半结构化访谈的方法，在定性框架内分析媒体内容，比较不同类型媒体的报道差异，并考察媒体在中国低碳城市转型中的作用。除了识别当前的模式外，研究结果还提出了加强媒体传播以促进低碳转型的方法。图3展示了理论模型，该模型描绘了媒体内容、报道差异以及媒体在这一过程中的功能之间的联系。接下来的部分将解析分析结果的三个主要启示。

图3 本研究的理论模型

首先，根据我们的样本，研究发现，多样化的媒体对气候变化和低碳问题的报道有助于提高公众意识，但受到缺乏深入报道和专业科学解读的限制。涵盖了六个主题领域，我们观察到气候、社会和健康/生活方式的报道主要使用事件框架来突出特定事件，旨在提高风险意识和促使行为或政策响应。相比之下，政策、经济和文化/教育的报道倾向于采用主题框架，将发展置于更广泛的背景中，旨在增强政策透明度、促进技术创新和可持续发展。这些报道线索共同构成了支持低碳城市转型的沟通生态系统。先前的研究表明，事件框架与主题框架对态度的影响取决于公众的情绪强度：当情绪温和时，主题框架更具说服力；而强烈的情绪激发则往往会放大事件框架的影响（Aar?e, 2011）。然而，由于缺乏受过培训的气候记者以及过度依赖官方新闻稿作为主要信息来源，气候变化和低碳报道的专业深度仍然有限。结果，一些报道缺乏对复杂现象的科学解释，并忽视了利益相关者在政策实施中面临的挑战（Kamboh et al., 2024）。加强跨学科的气候新闻培训和支持深入的调查性报道可以提高报道质量并增加社会影响（National Academies of Sciences, Medicine, Committee on the Science of Science Communication and A Research Agenda, 2017; Tong, 2011）。这将有助于促进公平的转型并建立社会信任，这对于可持续的低碳城市非常重要。

其次，不同类型媒体和平台格式不仅决定了气候和低碳报道的重点，也影响了受众的参与方式。视频和动画格式特别有助于吸引公众注意力，而深入的书面报道（尤其是来自国家媒体的报道）往往对政策制定和推动产业转型有更大的影响。在中国，国家媒体优先考虑国家战略和政策指导，市场商业媒体强调产业和技术发展，地方媒体则专注于地方转型、社区实践和日常生活。尽管中国传统媒体内容在在线和社交平台上的重新利用很广泛，但每种媒介在气候传播方面仍保持独特的特点：报纸提供可信度和分析深度但缺乏时效性；电视使用视觉叙事和虚拟工作室等新兴技术使报道更加生动；在线新闻网站结合多媒体格式快速响应环境事件并提高低碳意识。这些特性影响了信息的可获取性和公众的参与程度（Gudowsky and Bechtold, 2013; Painter et al., 2024）。在科学传播中使用先进技术可以增强不同受众对复杂研究结果的传播、理解和接受度（Jeyaraman et al., 2025）。这项研究强调，在所有平台上，确保真实性、准确性、及时性和对公共利益的承诺对于加强城市适应性和应对气候变化的能力至关重要。

第三，在向低碳城市的转型过程中，媒体作为连接不同利益相关者的关键社会沟通桥梁。他们的作用不仅限于传播信息，还在于塑造低碳意识和行为，以及促进政府、企业、非政府组织和公众之间的对话。关于低碳政策、气候科学及相关社会事件的大多数信息都是通过媒体渠道传达的，帮助公众跟踪社会发展并对复杂的气候问题有基本的了解。此类信息可以加强环境信念，并根据计划行为理论（Ajzen, 1991）培养环保意图和行动。媒体还提供了社会对话的平台（Pattyn, 2000）。通过讲述亲身经历和转型中的挑战，媒体可以唤起情感共鸣，推进气候教育，并培养低碳文化。这些叙述还为商业策略和政府政策制定提供了参考案例。与议程设置理论（McCombs and Shaw, 1972）一致的持续报道不仅可以影响公众的观点，还可以影响这些问题在政策中的优先级。然而，媒体也必须认识到气候传播中的潜在风险，如气候焦虑、气候新闻回避、在线错误信息和算法驱动的信息缺口。这些挑战可能会削弱公众对气候科学的信任并降低对气候行动的参与度（Damstra et al., 2023; Leiserowitz et al., 2013）。为了减轻这些问题，媒体应加强跨文化交流以适应不同受众的需求（Aririguzoh, 2022），同时坚持新闻职业道德，以促进包容和公平的低碳城市转型。

本研究有三个主要贡献。首先，它填补了文献中的研究空白，丰富了关于中国气候变化和低碳城市转型的案例研究。尽管现有学术研究主要集中在美国、英国和欧洲的气候新闻上，但对中国的相关研究相对较少（Sch?fer and Painter, 2021）。通过分析媒体在中国低碳城市转型中的作用，本研究提供了对低碳报道的详细分析，并评估了媒体在这一过程中的贡献和挑战。

其次，从理论角度来看，该研究超越了单一学科的方法，结合了跨学科视角和系统思维，探讨了媒体传播如何影响利益相关者的行动并促进城市转型中的合作。这一框架为未来关于低碳城市转型和气候传播的研究提供了新的见解。

第三，从实践角度来看，本研究基于对经验丰富的记者的访谈，回顾了过去的媒体报道，探讨了不同平台之间的差异，并总结了经验教训。这些见解为提高气候报道质量和支持气候记者的职业实践提供了可操作的指导。

局限性和未来研究

虽然本研究在理解媒体在中国低碳城市转型中的作用方面提供了理论和实践上的贡献，但仍需承认一些局限性，并提出了未来研究的方向。首先，案例分析仅限于中国。由于各国环境政策和媒体系统存在差异，研究结果主要反映了中国在媒体内容、平台和媒体在低碳转型中的作用方面的情况。因此，某些结论可能无法直接应用于其他国家。未来的研究可以进行跨国比较，探讨气候变化报道的差异，并研究报道如何影响不同国家的公众意识和行为。

其次，这项研究基于对31位受过高等教育的记者的访谈，其中近一半具有超过十年的专业经验。这一样本提供了丰富的见解和深入的视角，但样本主要来自传统媒体机构。因此，研究结果基于此样本；这项研究可能无法完全代表中国媒体在低碳转型方面的报道情况。受访者表达的观点代表他们的个人看法，而非各自组织的立场。未来的研究可以采用混合方法设计，结合定性和定量分析。例如，大规模的定量分析可以探讨媒体报道与碳排放减少或行为变化之间的关系，系统地绘制与低碳转型相关的媒体报道模式，并评估不同媒体平台、城市和治理背景下的差异。

6 结论

低碳城市转型是一个复杂的动态过程，需要各部门、地区和利益相关者的合作。在这一过程中，媒体作为关键的沟通桥梁，连接政府、公众和其他利益相关者。本研究使用深入的半结构化访谈，结合系统思维和跨学科视角来分析媒体内容，识别不同类型媒体和平台之间的差异，并探讨媒体在中国低碳城市转型中的多方面作用。

根据我们的样本，研究发现，虽然多样化的媒体对气候变化和低碳话题的报道有助于提高公众意识，但由于缺乏受过培训的气候记者和对官方新闻稿的依赖，其专业深度有限。报道涵盖了六个主要主题：气候与环境、政策与治理、社会事件、经济与产业转型、文化与教育以及健康与生活方式。然而，大多数报道缺乏对复杂现象的科学解释，并忽视了政策实施中的实际挑战。此外，媒体类型和平台格式也影响了受众的参与度：视频和动画等视觉格式有效吸引注意力，而来自国家媒体的深入书面报道对政策制定和产业转型有更大的影响。除了向公众提供信息外，媒体还促进了政府、企业、非政府组织和公民之间的对话和理解，推动了低碳转型中的合作行动。同时，他们也面临气候焦虑、气候新闻回避、错误信息和算法驱动的信息缺口等挑战，这些挑战可能会削弱公众对气候科学的信任并降低参与度。解决这些问题需要提高记者的科学素养，多样化信息来源，加强跨部门合作，并采用创新的故事讲述技术。

本研究强调了媒体在提高意识、影响行为和连接利益相关者方面的关键作用，加深了人们对低碳城市转型过程中沟通的理解。其见解可以帮助政策制定者做出更好的决策，并指导媒体专业人士改进气候报道。这些贡献有助于制定更有效、更具包容性和基于科学的沟通策略，加速向碳中和和可持续城市的进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