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a Psychologica》：Interpersonal synchrony affects 18-month-olds' social alignment via self-other comparis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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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为解决人际同步性如何影响18月龄婴儿的社会性对齐和社交学习行为，及其与自我概念发展的关系这一问题，研究人员开展了一项结合镜面自我识别测试、节律性运动、贴纸选择、模仿和指物任务的综合性行为实验。研究结果显示，具有自我认知的婴儿在异步运动后更倾向于选择与实验者匹配的贴纸，而在同步运动条件下表现出略高的（次优）动作模仿倾向，异步运动后的指物行为也显著增多。该研究表明，人际（非）同步性能凸显自我-他人的相似性或差异性，是影响婴儿如何与他人对齐、沟通和学习的重要社会线索，尤其在个体能构想“自我”之后。
在人类社会的早期发展中，婴儿并非只是被动的观察者，他们天生就倾向于关注周围环境中的他人。从出生起，他们就被面孔和直接的眼神接触所吸引，并利用他人来选择学习的内容。然而，婴儿向谁学习是高度选择性的，这种选择受到一系列社会互动因素的影响。其中一个关键因素就是“人际同步性”，即两个或多个个体在时间上协调一致的动作或节奏。研究表明，婴儿从小就偏爱与自己动作同步的社交伙伴，并且在与他人同步移动后，更愿意帮助对方。人际同步性带来的社会情感益处已有充分记载，但它如何影响婴儿的其他社会行为，例如模仿、社会学习以及观点采择，则尚不明确。随着婴儿在18个月左右开始发展“自我概念”，他们如何看待自己与外界的关系会经历重大变化。此时，一个核心问题浮现出来：婴儿对自己和他人之间相似性或差异性的感知，是否会受到“同步”或“不同步”的共同运动经历的影响？这种影响又如何塑造他们后续的社交行为，比如是选择模仿对方，还是试图与对方“看齐”？
为了探究这些问题，来自奥地利维也纳经济与商业大学认知与行为研究所的Elisa G. Wiedemann、Louise Lund Petersen、Karen V. Willumsen Nustad和Dora Kampis在《Acta Psychologica》杂志上发表了一项研究。他们招募了97名17-18个月大、以丹麦语为母语的婴儿，设计了一系列精巧的实验，旨在检验人际同步性是否以及如何影响婴儿的社会性对齐动机，并探究这种影响与婴儿正在萌发的自我概念之间存在何种关联。
研究人员主要采用了行为实验和贝叶斯统计分析等方法。首先，他们通过经典的“镜面标记测试”来评估婴儿的自我认知水平，作为其“自我概念”的标志。接着，通过一个“节律性运动任务”来操纵人际同步性：在同步条件下，实验者与（被父母抱着的）婴儿按照相同的节奏上下弹跳；在异步条件下，实验者则按照一个快33%的节奏弹跳。随后，婴儿依次完成了三项评估社会性对齐的任务：1. “贴纸任务”：观察实验者脸上贴有一个贴纸后，婴儿被要求从两个贴纸（一个匹配，一个不匹配）中选择一个，并观察其是否会自发地将贴纸贴在自己或看护人脸上。2. “模仿任务”：婴儿观看实验者用额头（次优方式）点亮一盏灯，然后在延迟后有机会操作该灯，观察其是否会模仿实验者的额头动作。3. “指物任务”：实验者身后会依次出现新颖物体，婴儿可以指物询问，实验者会为所指物体命名，之后通过选择测试评估婴儿是否学会了物体名称。
研究结果从多个层面揭示了人际同步性复杂而微妙的影响：
关于贴纸选择：总体而言，人际同步性并未显著增加婴儿选择匹配贴纸的倾向。然而，当结合自我概念进行分析时，一个有趣的模式出现了。那些通过了镜面标记测试、具备自我认知的婴儿，在经历了异步运动后，反而更有可能选择与实验者脸上相同的贴纸。这表明，当婴儿能够将自己视为一个独立的个体（拥有自我概念）时，与一个“不同步”的伙伴互动，可能会让他们更敏锐地感知到自己与他人的差异，并可能因此更有动机去主动消除这种差异，寻求对齐。相反，未通过镜面测试的婴儿则未显示出这种模式。
关于模仿行为：在模仿任务中，婴儿在同步运动条件下，用额头触碰灯的比例略高于异步条件，但这种差异在统计上并不强健。有趣的是，这种微弱的趋势似乎也主要集中在那些通过了镜面测试的婴儿身上。这提示，人际同步性可能在增强社会学习方面有微弱作用，尤其是在个体具备自我概念，能够进行自我-他人比较之后。不过，这一发现需要谨慎解读，因为证据强度有限。
关于指物行为：这是研究中最显著的发现之一。婴儿在经历了异步运动后，指向新奇物体的次数显著多于同步运动后。这表明，异步互动可能增强了婴儿的沟通动机，或使其对他人独特的视角（实验者看不到身后的物体）更加敏感。这种增加的观点采择倾向，与“自我-他人区分”的增强是一致的。后续分析还表明，这种效应在年龄稍大的婴儿以及未通过镜面测试的婴儿中可能更为明显。
关于眼接触和自我概念：分析还发现，通过镜面测试的婴儿在与实验者进行节律性运动时，保持了更长时间的直接眼接触。这支持了自我认知发展与对社会线索的更高敏感性之间存在联系的观点。
综合以上结果，该研究得出结论：人际（非）同步性为婴儿提供了关于自我-他人相似性或差异性的重要社会线索。特别地，在婴儿开始发展认知自我概念的时期，异步的互动体验可能通过促进自我-他人的区分，使得婴儿更能意识到他人是独立于自己的个体，从而在某些情境下（如沟通、寻求外观对齐）表现得更加主动。而同步的互动则可能在促进行为对齐（如模仿学习）方面有微弱作用。研究强调了自我概念的发展在调节人际同步性的社会效应中的关键作用。拥有自我概念的婴儿，能够利用同步性线索来更精细地调整其社交行为——是选择与对方融合，还是认识到差异并尝试弥合它。
这项研究的意义深远。首先，它超越了将人际同步性简单视为“社交粘合剂”的传统观点，揭示了其更复杂、双向的作用：既能促进融合，也能在适当情境下促进区分，而后者对于有效的社会协调和沟通至关重要。其次，它将自我概念的发展与对社会互动中时间动态的敏感性联系起来，为理解婴儿的“社会脑”如何通过感知身体运动的同步性来构建自我和他人关系提供了新视角。最后，研究结果对早期教育和社会性发展干预具有启示，提示照顾者与婴儿互动中节奏的“同步”与“交替”（如对话中的轮流）可能具有互补的发展功能，共同支持婴儿自我意识和社会认知能力的成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