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ournal of the Philosophy of Sport》:The scythe and hourglass: games, death, and the good lif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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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探讨了Bernard Suits在《回归的蚱蜢》中提出的核心问题:在死亡必然性的背景下,如何追求一种美好而有意义的生活?研究人员通过整合Kierkegaard的存在主义死亡观,深入分析了Suits对“蚂蚁”(以工作为中心)与“蚱蜢”(以游戏为中心)两种生命模式的哲学构建。研究得出结论,真诚地面对死亡(earnestness)是将死亡从生命的“干扰者”转化为“资产”的关键,这促使个体投身于具有内在价值(如游戏)的活动,从而超越对生存的单纯关注,实现美好人生。这一研究为理解游戏、休闲与存在意义之间的关系提供了深刻的哲学框架。
在快节奏的现代社会,一种以效率和生产力最大化为核心的“蚂蚁”式生活被广泛推崇,人们忙于工作,为生存和积累而奔波。然而,这种生活模式是否真正导向幸福和意义?与此相对,伯纳德·苏茨(Bernard Suits)在其著作《蚱蜢:游戏、生活与乌托邦》及其续作《回归的蚱蜢:第三个千年的游戏、休闲与美好生活》中,塑造了一个截然不同的典范——“蚱蜢”。蚱蜢拒绝为冬季储粮的辛劳,将生命倾注于游戏与玩耍,代表了以内在价值为主导的生活方式。苏茨颠倒伊索寓言的传统道德,提出蚱蜢而非蚂蚁,才体现了更值得追求的美好生活。但一个根本性的存在主义困境随之浮现:在死亡这一必然终结面前,以游戏为中心的生命何以可能?又为何更具意义?死亡作为生命最确定的终点,常常被视为最大的干扰与威胁,引发焦虑,并可能驱使人们更执着于“有用”的工作以逃避或对抗死亡。苏茨在《回归的蚱蜢》中直面这一主题,让笔下的角色展开了一场关于“战胜死亡”的死亡学(thanatological)探讨。本文旨在解析苏茨如何借鉴索伦·克尔凯郭尔(S?ren Kierkegaard)的死亡哲学,特别是其《在墓旁》的论述,来深化其美好生活图景,并论证真诚面对死亡是追求有意义人生的必要组成部分。
为了探究死亡在美好生活中的角色,以及“蚂蚁”与“蚱蜢”两种生命模式背后的存在论根基,本研究主要采用了哲学文本分析与比较研究的方法。核心是深度解读伯纳德·苏茨的《蚱蜢》、《回归的蚱蜢》及其相关论文,以及克尔凯郭尔的《在墓旁》等存在主义著作。通过分析苏茨作品中“蚂蚁”与“蚱蜢”的寓言式对比,以及《回归的蚱蜢》中“凡人”(Mortal)与“死亡”(Death)的戏剧对话,本研究提炼出两者对死亡的不同态度及其对生活方式的塑造作用。同时,研究借助克尔凯郭尔关于“真诚”(earnestness)面对死亡、时间有限性与行动迫切性的理论框架,为苏茨的论述提供了哲学深度与连贯性解释。这种文本互释与概念分析的方法,构建了一个理解游戏、死亡与生命意义之间关系的存在主义视角。
Suits’s Ants and Grasshopper: a tale of the life patterns of work and play
苏茨颠覆了伊索寓言《蚂蚁与蚱蜢》的传统寓意。在他的重构中,蚂蚁代表了以工作为核心、追求效率与生存保障的生命模式。这种生活将工具的(instrumental)或外在的价值置于首位,其逻辑是“审慎的”(prudential),即牺牲当下的某些好处以换取未来更大的利益(如储存粮食过冬)。然而,苏茨通过蚱蜢之口指出,这种审慎逻辑的终极理想是其自身的消亡——即无需再为未来牺牲当下。蚂蚁的生活本质上是对死亡恐惧的回应,它们试图通过无止境的工作来推迟终点。与之相反,蚱蜢则代表了以游戏(play)为核心的生命模式。对苏茨而言,游戏活动的核心特征在于其内在价值(intrinsically valuable)——人们为活动本身而非其外部结果而参与其中。更重要的是,游戏提供了“有意义的事情去做”,因为它将克服不必要的障碍(unnecessary obstacles)这一工具性过程,与活动本身的内在价值完美结合。因此,蚱蜢的生活不是拒绝所有努力,而是将努力导向游戏这种自身即蕴含意义的活动,从而超越了单纯生存的层面。
The existential significance of death: notes from S?ren Kierkegaard’s At a Graveside
克尔凯郭尔在《在墓旁》中深刻阐述了死亡的存在论意义。他指出,死亡是生命中唯一确定之事。对死亡的“真诚”思考,不是将其作为一个客观、普遍的事实远观,而是将其主观化为“我的死亡”,并将其“思考进生命的每一个瞬间”。这种真诚的面对会产生生命肯定的力量。首先,死亡的确定性带来了其“不确定性”(不知何时降临),这反而赋予生命一种紧迫感,促使人“行动而非仅仅沉思”。其次,死亡的“决断性”使得时间成为有限而宝贵的资源,要求人们慎重选择如何花费时间。克尔凯郭尔认为,值得投入时间的工作,应是那些其价值不依赖于是否被完成、也不依赖于耗时长短的活动,即具有内在价值的工作。这样,即使生命被死亡中断,其过程本身也已充满意义。因此,真诚面对死亡能唤醒个体,去追求一种以内在价值为导向、 purposeful 的生活。
Suits’s words on death
在《回归的蚱蜢》中,苏茨通过“凡人”与“死亡”的戏剧性对话,深入探讨了死亡与美好生活的关系。凡人最初的目标是“击败作为生命干扰者的死亡”,即安排生活使死亡在任何时刻降临都不构成干扰。他提出的策略是将死亡视为游戏中的“对手”,并设计了“致命双倍或一无所有”(Lethal Double or Nothing, LEDON)游戏,通过不断从事危及生命的活动,将死亡转化为游戏目标的一部分。虽然这在逻辑上使死亡不再是“意外干扰”,但苏茨指出,这样的生活本身缺乏吸引力。随后,讨论转向了死亡如何通过影响时间而成为生活的规则。苏茨将生活比作一种“计时游戏”,死亡是掌管“计时器”的规则,但玩家并不知道时间还剩多少。这种时间的有限性与不确定性,使得时间成为最宝贵的普适资源。苏茨总结道,死亡对人的影响主要不在于改变对死亡的看法,而在于“以不同的方式规范生活”。蚂蚁的生活被对死亡的恐惧所驱使,将全部时间投入到旨在推迟死亡、保障生存的“有用”工作中。而蚱蜢的生活,则接受了死亡的必然性,不将其视为需要击败的对手,而是将其视为构成生命意义框架的必要条件,从而将时间投入到游戏这类内在有价值的活动中。
The scythe and hourglass
“镰刀与沙漏”的意象总结了研究的核心观点。在苏茨的戏剧场景中,死亡办公室里的沙漏象征着时间的有限性,镰刀则仅是仪式性道具。这呼应了克尔凯郭尔的观点:死亡本身不主动追逐人,而是需要个体主动去面对并从中学习。真诚的死亡思考具有“驱动力”,能促使个体审视自己的生活与行为方式。苏茨的美好生活愿景充满了存在主义色彩:死亡不应被视为生命最可怕的干扰者,而应被视为“生命的首要条件”。蚂蚁的生活模式体现了对死亡的否认与逃避,其行动源于逃避终结的焦虑。而蚱蜢的生活模式则体现了对死亡的真诚拥抱,他将死亡纳入生命视野,从而化解了其不定性带来的威胁。对蚱蜢而言,生命的倒计时不是威胁,而是提醒,提醒他将有限的时间投入到像游戏这样能提供存在意义(existential meaning)的活动中去。战胜死亡的方式,不是试图消除或无限推迟它,而是通过一种特定的生活方式,使死亡在任何时刻降临都不构成对生命意义的否决。
本研究通过对伯纳德·苏茨与索伦·克尔凯郭尔思想的比较与整合,得出核心结论:在苏茨的美好生活图景中,真诚地面对死亡是一个必要的存在主义功课。研究阐明,以工作为中心的“蚂蚁”式生活,其深层逻辑是对死亡恐惧的回应,试图通过无止境的工具性劳动来逃避生命的有限性,但这恰恰可能导致生命意义的匮乏。相反,以游戏为中心的“蚱蜢”式生活,代表着对死亡必然性的接纳与转化。蚱蜢认识到死亡是构成生命意义框架的“首要条件”,因而能将死亡从需要对抗的“负债”转化为可资利用的“资产”。这种转化促使个体去追求那些具有内在价值的活动,如游戏,其中努力的过程本身即是回报。因此,美好生活的实现,关键在于个体对死亡所采取的“真诚”态度,这种态度引导人超越对纯粹生存的关切,转而投入到那些能赋予存在以深度和意义的活动中。这项研究的重要意义在于,它超越了将游戏视为单纯休闲或逃避的浅层理解,将其提升到存在哲学的高度,论证了游戏作为对抗存在虚无、构建生命意义的一种根本性实践的价值。它为当代社会反思工作与休闲、效率与意义、生存与生活之间的关系,提供了极具启发性的哲学框架。论文最终指出,苏茨作品的一个核心存在主义启示即是:真诚地面对死亡,是追求一种美好且富有意义生活的必要元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