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ournal of Research on Adolescence》：From peers to partners: The peer-context origins of adolescent heterosexual roman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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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人员采用动态社交网络视角，探讨青少年同伴情境中的个体、伴侣及网络层面因素如何共同影响异性浪漫关系的形成。研究发现，先前的友谊、共同的学校/班级环境、拥有共同朋友或与另一对伴侣的成员是朋友，均能显著增加不同性别青少年形成浪漫关系的概率，这强调了应将青少年亲密关系置于更广泛的同伴背景中进行理解。
青春期，一个充满探索与变化的时期，浪漫关系如同雨后春笋般萌发。这些早期的恋爱经历不仅塑造着青少年的自我认同与情绪体验，其伴侣的选择还可能对长期的社会情感发展乃至社会分层模式产生深远影响。然而，一个重要而有趣的问题始终萦绕在研究者心头：这些浪漫关系究竟是如何开始的？是什么决定了小A和小B会成为一对，而不是别人？传统的进化论或依恋理论难以解释“谁和谁约会”这个核心的社会选择问题。越来越多的学者意识到，青少年的亲密关系并非在真空中形成，而是深深植根于他们日常所处的“同伴鱼缸”之中——特别是中学的同伴群体和网络。尽管早期的研究，如Dunphy的同伴群体发展序贯阶段理论，指出了从同性小团体到混合性别群体，再到浪漫伴侣出现的发展路径，但关于同伴情境如何具体促成浪漫关系，尤其是多种因素如何同时、交织地起作用，我们仍然所知不多。为了填补这一空白，这项发表在《Journal of Research on Adolescence》上的研究，运用了前沿的社会网络分析方法，对荷兰近两千名青少年的浪漫关系与其他社交联结进行了深入追踪，试图揭示从“同伴”到“伴侣”这一转变背后复杂的社交网络密码。
为了探究同伴情境在青少年异性浪漫关系形成中的作用，研究人员采用了独特的研究设计与分析方法。首先，他们利用了“青少年浪漫关系出现中的同伴”(PEAR)研究的纵向数据，该研究在2014年11月（时间点1）和2015年3月（时间点2）对荷兰北部一所中学三个校区的1919名青少年（平均年龄14.9岁，52%为女孩）进行了两波问卷调查，时间间隔仅为四个月，能够更近端地捕捉关系形成的前兆。其次，研究构建了多类型社交网络，包括浪漫关系、友谊、感知到的受欢迎度(“人气”)以及心仪对象(“暗恋”)网络，允许学生无限制提名校内任何同学，从而构建了跨越班级和校区的完整社交图景。核心分析技术是“时间指数随机图模型”(Temporal Exponential Random Graph Models, TERGMs)。这是一种先进的多元统计网络模型，能够像多元回归一样，在控制其他所有网络特征的同时，评估个体、伴侣对和网络层面多种因素对观察到的关系形成模式的独立贡献。研究人员以时间点2新形成的异性浪漫关系网络为因变量，将时间点1的各种同伴关系特征（如友谊、共同朋友等）作为预测变量纳入模型，从而检验了七个关于浪漫关系起源的假设。
研究结果揭示了同伴情境在多个层面对浪漫关系形成的塑造作用：
描述性结果
尽管只有0.011%的可能异性配对在四个月间形成了新的浪漫关系，但特定类型的配对成功率显著更高。例如，1.51%的时间点1异性友谊成功过渡为时间点2的浪漫关系。可视化分析（图1）也直观显示，许多新的浪漫关系发生在社交网络图中位置邻近的个体之间。
多元结果
通过TERGM的多元分析，研究验证了部分假设，同时也发现了一些与预期不同的结果：
- 1.
个体层面：假设1未得到支持。在控制其他因素后，拥有大量异性朋友本身并不会显著增加个体开始新恋情的概率。拥有同性朋友的数量同样无显著影响。
- 2.
伴侣对（Dyadic）层面：
- •
直接友谊：假设2得到强有力支持。如果一对异性青少年在时间点1是朋友，他们形成新浪漫关系的概率比基线概率高出125%。
- •
同质性：假设3未得到支持。在控制了其他协变量后，一对青少年在年龄、移民背景、社会经济地位、物质使用行为、学业成绩等十项特征上的相似性（通过Gower距离测量）并未显著预测他们未来会成为情侣。
- •
近邻效应：假设4得到支持。就读于同一校区或同一班级的异性配对，开始恋爱的概率分别比基线概率高出119%和115%。
- 3.
网络层面：
- •
共同朋友：假设5得到支持。拥有一位共同朋友的异性配对，开始恋爱的概率比基线高出131%，其效应甚至略强于直接友谊。
- •
朋友伴侣的朋友：假设6得到支持。如果青少年甲的朋友正在与某人恋爱，那么甲与那位伴侣的朋友开始恋爱的概率比基线高出68%。
- •
结构对等性与受欢迎度：假设7未得到支持。在受欢迎度网络中占据相似结构位置（即被相同群体认为受欢迎）并未增加恋爱概率。相反，研究发现了匹配效应的证据：收到相似数量“人气”提名（即绝对提名数差异小）的异性配对更可能恋爱。同时，个体收到的人气提名总数越多，其开始新恋情的概率也越高。
稳健性检验
补充分析表明，在纳入少量的同性恋关系后，主要结论并无实质性改变。将同质性指标拆分为单个特征进行分析，发现只有年龄相近是显著的预测因素。针对不同校区的单独分析也得出了一致的结果。
结论与讨论部分归纳如下：
本研究通过社会网络视角，系统评估了同伴情境在个体、伴侣对和网络多个层面对青少年异性浪漫关系形成的独立影响。主要结论强调，浪漫关系的开启并非随机或仅由个人偏好驱动，而是深深嵌入于结构化的同伴环境之中。
首先，研究结果修正并细化了Dunphy的序贯阶段理论。研究发现，并非简单地身处混合性别群体就能增加恋爱机会，关键在于直接的异性友谊能够并确实经常直接转化为浪漫关系。这与之前基于年度数据认为“朋友区”难以跨越的研究不同，提示许多青少年恋情可能始于短暂的、临近关系开始前的友谊阶段，而非长期的、稳定的纯友谊。
其次，在伴侣对层面，一个关键发现是人口统计学和行为上的同质性并非浪漫关系形成的显著独立驱动因素。这与先前强调青少年恋爱中存在显著“同类相吸”模式的研究看似矛盾。本研究指出，这种矛盾可能源于方法差异：当同时考虑近邻效应（如共处同一班级）和网络过程（如友谊网络本身具有高度同质性）时，同质性的直接效应就被削弱或解释了。这揭示了友谊网络的隔离模式可能是导致浪漫关系同质性的潜在机制，从而为理解社会不平等如何通过亲密关系得以延续提供了新的视角。
再次，在网络层面，研究极大地拓展了“对偶中心”视角，揭示了间接关系的重要作用。拥有共同朋友是预测未来恋爱的最强因素之一，这可能反映了青少年群体中有意或无意的“牵线搭桥”行为。与直接朋友恋爱相比，与朋友的朋友恋爱可能带来相似的好处（如共享朋友群体的支持），同时若求爱失败，对现有友谊的威胁可能更小。与“朋友伴侣的朋友”恋爱的概率也显著提高，尽管效应较弱，这可能与青春期恋情的高更替率有关。
最后，关于受欢迎度，研究发现青少年并非寻找在自己特定小圈子内地位完全对等的伴侣，而是倾向于与在整个学校层面拥有相似全局受欢迎度的异性约会，这符合“匹配假说”。这种基于受欢迎度的“门当户对”可能会加剧社会分层，因为与高地位者约会能提升自身地位，从而可能影响健康、教育等多方面结果。
本研究的重要意义在于，它强有力地表明，即使是青少年最私密、最成对的关系，也深受更广泛的同伴情境影响。研究者、教育者及青少年工作者需要认识到，同伴网络通过提供或限制恋爱机会，可能在不经意间塑造着青少年的发展轨迹，甚至影响其接触性传播感染等风险行为的几率。将浪漫关系置于其诞生的社交网络中进行审视，为我们理解青少年发展和社会不平等的形成机制打开了一扇新的窗口。
当然，研究也存在局限，如主要关注异性恋关系、样本局限于荷兰社区、未能评估关系质量的前因等。未来研究需要纳入更多性别与性取向多元的青少年，并在不同文化背景下验证这些网络机制的普适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