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述：感觉处理及其与作业表现的相关性：一项系统综述

《Frontiers in Psychology》：Sensory processing and its relevance to occupational performance: a systematic review

　　

背景：感觉处理（Sensory Processing, SP）使个体能够解释并对内外部刺激做出适应性反应。其异常可导致感觉调节、整合或辨别困难，进而对作业表现、功能参与、幸福感及生活质量产生负面影响。明确此类改变对于设计促进日常生活自主性与参与的个性化干预至关重要。 目的：分析感觉处理与作业表现之间的关系。 方法：本系统综述遵循PRISMA（Preferred Reporting Items for Systematic Reviews and Meta-Analyses）规范开展，已在PROSPERO平台注册（注册号CRD420251102155）。检索数据库包括PubMed、Scopus与Web of Science，纳入2015年至2025年间发表的研究。研究对象涵盖儿童至老年期人群，无论是否患有神经发育障碍诊断，同时纳入分析感觉处理与作业表现关系的干预性研究。研究类型包括定量、定性或混合设计，结果需采用标准化或经过验证的工具评估感觉处理与作业表现的关系。依据研究设计分别采用CASPe（Critical Appraisal Skills Programme）与STROBE（Strengthening the Reporting of Observational Studies in Epidemiology）量表评估方法学质量。 结果：共纳入20项研究，在研究设计、样本、年龄及变量方面存在显著异质性。研究一致发现，感觉处理障碍——尤其是多动、回避与低注册模式——与个体自主性、运动规划、社会参与、情绪自我调节及心理健康困难存在关联。 结论：感觉处理是理解作业表现的核心要素。感觉困难会显著影响作业参与与个体功能。系统性评估感觉处理有助于实施更有效的干预。研究强调未来需采用严谨方法学进一步探索未确诊成人及社区环境中的相关问题。 系统综述注册：https://www.crd.york.ac.uk/PROSPERO/view/CRD420251102155；注册号CRD420251102155。

1 引言

中枢神经系统（Central Nervous System, CNS）可通过感觉通路接收来自外部环境与机体内部环境的信息，并以组织化的方式进行处理，生成适应性反应以实现情境适应，这一机体与大脑间的通讯系统被称为感觉处理（SP）。感觉处理分为四个阶段：注册（识别单个刺激）、调节/调制（调控刺激的感知强度）、辨别（组织与解释刺激，区分其特征与相关性）及整合（结合多来源感觉信息以解释环境并做出恰当反应）。许多个体的日常生活受限，如注意力难以集中、对特定声音或质地不适、动作笨拙或强烈情绪反应，却未意识到根源可能在于感觉处理障碍（Sensory Processing Disorder, SPD）。这些改变并不总是明显或被确诊，可能导致行为被周围人及个体自身误解。作业治疗通过感觉统合（Sensory Integration, SI）路径，提供了识别与解决此类困难的专门干预方法。感觉处理涉及神经系统接收、组织与解释经由感觉获得信息的能力。当这一过程受损时，个体可能对日常刺激做出不成比例或不恰当的反应，影响穿衣、进食、工作、学习或人际互动等基本活动的表现。该过程是个体有效完成日常活动的基础，大脑持续接收感觉信息并进行组织以生成恰当反应，支持从无需注视刷牙到行走中维持平衡，再到嘈杂环境中调节情绪等一系列活动。当其有效运作时，个体可流畅适应环境刺激；若存在功能障碍，则可能在自理、学业表现、社会参与甚至情绪调节等领域出现困难。例如触觉过敏的个体可能回避穿着特定衣物，而反应低下者可能持续寻求强烈刺激，进而影响注意力或行为。感觉处理研究至关重要，为整合感觉处理差异如何影响作业表现的知识提供了契机。近年来，由于其对神经典型与神经多样性人群（自闭症谱系障碍、注意缺陷多动障碍或阅读障碍患者）日常生活活动参与与表现的显著影响，该领域关注度持续提升。基于此，本综述旨在通过系统回顾既往研究，分析感觉处理与作业表现之间的关系。

2 材料与方法

2.1 研究设计

本系统综述遵循PRISMA声明开展，研究方案已在PROSPERO平台注册（注册号CRD420251102155）。

2.2 检索策略

为识别相关研究，检索数据库包括PubMed、Scopus、Web of Science与Cochrane。检索词采用MeSH术语：“感觉处理”“作业治疗”“日常生活活动”“情境”“生活质量”，使用布尔运算符AND与OR组合。数据库检索于2025年10月至5月间进行。

2.3 纳入与排除标准

依据PICO模型（人群、干预、对照、结局）制定选择标准。纳入标准为：人群为儿童至老年期（年龄范围2至100岁），无论是否患有神经发育障碍诊断；干预为分析感觉处理与作业表现关系的相关措施；不限制单一固定对照组；结局指标需反映采用标准化或经过验证工具评估的感觉处理与作业表现关系；研究类型为定量、定性或混合方法研究，发表时间为近10年，语言为英语或西班牙语。排除标准为：未明确探讨感觉处理与作业表现关联的研究，以及数据不足以进行分析的研究。

2.4 研究筛选

基于上述检索结果，两名独立研究人员依据纳入标准筛选文献，若存在分歧则由第三名研究人员做出最终决定。首先依据标题初筛，随后阅读摘要确定是否符合纳入标准，最后阅读全文并进行批判性分析，符合标准的研究纳入综述。从纳入研究中提取的数据包括研究设计、研究目的、样本特征、干预描述、研究时长、结局指标与研究结果，并整理为标准表格。

2.5 方法学质量评估

为确保对纳入研究的方法学质量进行严谨一致的评估，依据各研究的设计类型采用对应评估工具。针对组间比较的横断面研究、队列研究或干预性研究（临床试验），采用CASPe量表（西班牙文版批判性评估技能项目），该工具包含针对不同研究设计的特异性核查表，可系统评估研究的方法学严谨性、结果的稳健性及其对专业实践的相关性，有助于识别可能影响结论有效性的偏倚、设计错误或局限性。针对无对照组的横断面观察性研究，采用STROBE指南，包含22个条目，用于提升观察性研究（队列研究、病例对照研究与横断面研究）的报告质量，不直接评估方法学质量，而是评估研究报告的质量与透明度，便于进行批判性解读。

3 结果

所有数据库共检索到1539项研究，PRISMA流程图展示了检索与研究筛选过程，剔除重复记录后最终纳入20项研究。从方法学角度看，观察性与比较性横断面设计占主导，同时也识别出纵向、准实验性与对照临床试验，提供了丰富的方法学多样性。纳入研究的主要特征汇总如下：样本量范围为28至253例，最小样本研究聚焦于痉挛型脑瘫儿童，最大样本研究纳入不同特应性疾病儿童。参与者平均年龄主要集中在6至11岁（儿童期），最小年龄为3至5岁（慢性便秘儿童研究），最大年龄为平均74.2岁（老年人群研究）。综述覆盖多种临床与非临床人群，最常见的病理类型包括神经发育障碍（如自闭症谱系障碍、注意缺陷多动障碍、唐氏综合征、胎儿酒精综合征、发育协调障碍、破坏性心境失调障碍、各类脑瘫）、儿科急性起病的神经精神综合征、免疫性疾病（特应性皮炎、哮喘与过敏性鼻炎），同时也纳入无临床诊断但存在功能失调性感觉特征的老年人、青少年与大学生群体，以及慢性功能性便秘、疼痛高敏感性等特殊状况人群，表明感觉困难既存在于临床情境，也存在于社区情境，强化了其在表现与参与分析中作为横断面变量的相关性。方法学上以观察性与比较性横断面设计为主，同时存在纵向研究、准实验研究与对照临床试验。研究时长以一次性数据收集的横断面设计为主，也存在更长周期的研究，最长随访达3.3年，最短干预仅6周。使用的评估工具具有理论一致性，广泛采用基于Dunn模型的感觉特征量表，包括儿童版SP-2、SSP（Short Sensory Profile）、CSP（Child Sensory Profile）、SPM（Sensory Processing Measure）与成人版AASP（Adolescent/Adult Sensory Profile）；生活质量测量主要采用WHOQOL-BREF（World Health Organization Quality of Life – BREF）、KIDSCREEN与PedsQL（Paediatric Quality of Life Inventory）；其他相关工具包括适应性功能量表VABS-3（Vineland Adaptive Behavior Scales, Third Edition）、PEDI（Paediatric Evaluation of Disability Inventory）、BRIEF-A（Behavior Rating Inventory of Executive Functioning, Adult Version）、Bandura自我效能量表，以及PAC（Preferences for Activities of Children）、PICO（Participation in Children’s Occupation）、HCAS（Home and Community Activities Scale）等特异性参与度量表。纳入研究实施的干预包括：基于Ayres感觉统合（ASI^?）的干预，主要应用于自闭症谱系障碍、发育协调障碍与脑瘫儿童，通过感觉运动游戏生成适应性反应，改善自我调节、功能表现与参与技能；情境适配与生态学路径，通过调整家庭、教室或社区环境以适应个体感觉需求，采用环境改造、感觉安全常规与“公平挑战”原则促进包容与有意义参与；聚焦家庭与照顾者的干预，强调照顾者积极参与理解儿童感觉特征并设计日常活动，对儿童表现与降低家庭压力均有获益；小组项目与感觉 enrichment，在学校与作业治疗中心实施，促进社会交往、运动与感觉自我调节，对参与与心理健康产生积极影响；针对无临床诊断青少年与成人的个体化干预，采用短时定制化 session，显著改善生理、心理、社会与环境领域的生命质量；部分干预还纳入心理教育与情绪成分，通过强化对儿童能力的积极认知，尤其在学业与社会情境中提供支持。

3.1 社会人口学与方学特征

（已整合至上文）

3.2 研究变量与结局相关结果

最常分析的变量为感觉处理（不同特征与模态）、作业参与、功能表现、生活质量与情绪或认知自我调节，部分研究纳入疼痛感知、家庭功能、胃肠道症状或自我概念等较少见维度。多数横断面研究显示中等或强关联，且多为负向关联，表明高水平的高反应性、低反应性、回避或低注册，始终与更差的功能表现、更有限的参与、更弱的情绪自我调节及更低的心理健康水平相关。例如，四项感觉特征均与睡眠习惯呈显著相关，老年人群的感觉紊乱与更差的执行功能及日常生活活动表现相关。不同年龄组与临床/非临床人群间存在显著差异：自闭症谱系障碍儿童表现出最高水平的高反应性、低反应性与感觉寻求，同时日常活动的参与度与愉悦感更低；苯丙酮尿症儿童存在注册、回避与口腔处理困难，与更低的功能表现相关；特应性疾病儿童参与减少，偏好低感觉需求活动；儿科急性起病的神经精神综合征患儿在发作期的感觉反应性波动，直接关联沟通与日常生活活动表现下降；成人期儿童期感觉运动功能可预测成年期生活质量，而老年人群的感觉损伤则与日常生活活动表现下降及执行功能障碍相关。干预研究中，仅1项随机临床试验符合纳入标准，显示基于Ayres感觉统合^?的干预可显著改善易激惹、激越、适应技能与参与，效果持续至6个月与12个月，同时降低照顾者压力并改善其生活质量，为针对自闭症谱系障碍儿童的感觉统合干预有效性提供了有力证据。总体而言，感觉处理困难，尤其是感觉回避特征，始终与更低的功能表现、受限的参与、更差的自调节相关，部分情况下伴随更多躯体或情绪症状。该关联既见于神经发育障碍儿童，也见于具有高感觉敏感性的健康成人。多项研究表明执行功能或自我效能感感知可能介导该关联，同时这些困难也会影响照顾者与家庭情境。

3.3 纳入研究的方法学质量

采用CASPe与STROBE量表对20篇文章的方法学质量评估结果如下：队列研究（2项）总体质量较高，多数条目为肯定回答，但在混杂因素识别与控制、不完全随访处理等方面被评为“部分符合”，结论具有相关性但需谨慎解读。病例对照研究（7项）质量模式一致，多数条目为肯定回答，表明病例与对照选择恰当、暴露测量有效、混杂因素识别正确，但在暴露测量的组间等效性、失访或数据不全的影响考量方面被评为“部分符合”，回忆偏倚控制均被评为“不符合”，为主要方法学局限，尽管结果精度足够且临床适用性良好，仍需考虑潜在偏倚。两项随机临床试验总体质量较高，均具备恰当的随机化、分配隐藏、组间基线相似性、结果精度与完整随访，但在结局测量的同质性、组间可比性维持与结果适用性方面存在差异，提示试验内部与外部稳健性存在差异，但仍可提供相关证据。9项采用STROBE指南评估的观察性研究，在设计描述、变量定义、数据来源、描述性结果与最终解读方面的质量模式存在异质性，所有研究在基本信息呈现透明度方面均获正面评价，但在偏倚控制、样本量、缺失数据处理、混杂控制的统计方法、亚组分析与校正估计值方面存在显著变异性，“不符合”或“部分符合”占主导，且所有研究均未进行敏感性分析，为主要方法学弱点。此外，在参与者特征呈现、主要结局与数据可及性透明度方面也存在差异。尽管存在这些局限，研究在设计描述、目标清晰度、变量定义与结果解读方面具有一致优势，其贡献被认为具有相关性，但需谨慎对待已识别的方法学缺陷。

4 讨论

感觉统合是中枢神经系统组织与解释来自环境与机体本身刺激的重要神经过程。当该处理过程发生紊乱时，感觉信息的解读可能被改变或不完整，导致与刺激需求不匹配的反应。这些感觉处理模式可影响唤醒水平、注意广度与行为调节，进而影响日常生活活动表现。本综述结果显示，非典型感觉处理特征——尤其是低反应性、低注册与回避——与日常功能及参与的负面影响之间存在高度一致性，该趋势与既往文献相符，后者同样记录了这些感觉模式对自我效能、情绪调节与主观幸福感的影响。正如多篇纳入研究所示，感觉低反应性似乎是低水平参与结构化、社交与家庭活动的最一致预测因子之一，这与自闭症谱系障碍、发育协调障碍与发育障碍人群的研究发现一致，在非临床情境中也观察到该趋势，提示某些感觉模式即使未达到诊断标准，仍可对日常生活产生显著功能影响。关于生活质量，分析的研究表明感觉损伤可影响健康相关生活质量的生理与情绪层面，但有一项研究未发现临床组与对照组在该维度上的显著差异，这种不一致可从方法学与情境角度解释，包括参与者特征差异（年龄与发育阶段、症状特征与社会文化背景）、评估工具变异性（不同的生活质量量表与不同的感觉处理测量工具）、保护因素的影响（高家庭支持、早期治疗干预与包容性教育环境）以及设计与分析的差异（样本量不足、协变量控制与横断面设计）。在功能表现方面，针对脑瘫、急性起病的神经精神综合征、发育协调障碍与老龄化的研究证实，感觉调节与组织缺陷的存在直接影响日常生活活动独立性、移动能力、社会功能与日常任务效率，当同时存在执行功能障碍或缺乏适应性策略时，该模式尤为显著。观察到的感觉改变与功能表现之间的关联，与感觉统合的理论框架一致，该框架认为日常生活活动的参与依赖于神经系统调节与辨别触觉、本体觉、前庭觉与视觉信息的能力。日常生活活动本质上是感觉活动，因其需要精准的辨别、姿势调整、运动规划与情绪调节。值得注意的是，既往研究已证明感觉统合可有效发展日常活动中的基础学习技能，进而影响未来的作业表现。感觉处理对情绪与认知自我调节的影响是最少被探索的方面之一，尽管存在感觉与情绪密切相关的证据，但多位学者强调，感觉处理作为调节机制的作用仍是尚未充分发展的领域，未被充分整合进当前的自我调节模型。然而本综述发现4项研究表明，感觉困难与低自我效能、更高的父母压力及更低的情绪调节相关，尤其见于自闭症谱系障碍、特应性疾病与非特异性感觉处理缺陷儿童，这些发现支持需在治疗方法中纳入自我调节策略，即使未观察到明确的行为损害。最后需指出，尽管多数研究显示显著的感觉改变，但仅有4项纳入研究实施了结构化的感觉统合干预，其余研究采用的干预方法（精神运动项目、知觉训练、行为干预或结构化活动）并未明确基于Ayres模型，这种方法的异质性使得研究比较困难，限制了结果的整体综合解读。在实施感觉统合的研究中，描述了感觉调节、行为组织与作业参与的改善，这些改善通常与个体化、游戏化、以参与为导向的特征，以及对主动且有意义的感官运动体验的重视相关。相比之下，未基于感觉统合的干预研究结果变异性更大，尽管部分研究显示特定技能（如协调性、注意力或自我调节）有所改善，但这些变化往往较为局部，较少泛化至日常生活。原因可能在于此类干预聚焦于表现的孤立成分，而非感觉系统的整体整合。这种诊断与行动之间的差距凸显了将证据转化为具体、可复现的临床实践的必要性。针对大学生的干预研究也提示了感觉路径在非临床人群中的适用性，为从职业健康视角开展促进与预防模式打开了大门。

4.1 研究局限性

尽管采用了统一的筛选标准，但研究设计、人群与评估工具的广泛差异，使得无法直接进行比较或得出可推广的结论。虽然检索策略未纳入与神经发育障碍相关的术语，但多数识别出的研究确实聚焦于该类人群，这意味着感觉处理困难似乎主要与这一群体相关，限制了研究发现对其他人群的推广性。大多数现有证据来自样本量较小、无对照组或纵向随访有限的研究，削弱了针对感觉处理的干预性研究的科学证据等级，这可能会影响分析得出的临床建议的强度。此外，本综述纳入的大多数研究为观察性、横断面或相关设计，限制了确立感觉特征与功能、情绪或参与结局之间因果关系的可能性。尽管许多研究描述了确诊人群中的感觉困难，但并非所有研究都纳入了积极的临床干预实施，这表明从感觉特征评估到有效干预的转化存在缺口，尤其是在非专业学校、社区或临床环境中。解读结果时应考虑这些局限性，并强调需继续开展感觉处理及其与作业表现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