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ontiers in Behavioral Neuroscience》：Sex differences in compulsive sexual behavior disord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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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景：强迫性性行为（Compulsive Sexual Behavior, CSB）指无法控制强烈、重复的性冲动或欲望，导致性行为引发显著痛苦或功能损害。现有研究显示男性中强迫性性行为障碍（Compulsive Sexual Behavior Disorder
背景：强迫性性行为（Compulsive Sexual Behavior, CSB）指无法控制强烈、重复的性冲动或欲望，导致性行为引发显著痛苦或功能损害。现有研究显示男性中强迫性性行为障碍（Compulsive Sexual Behavior Disorder, CSBD）患病率更高，且症状与行为表现存在性别差异，如性唤起与动机模式不同。方法：研究人员系统检索了PubMed/Medline与Scopus数据库中2000年1月至2026年1月发表的文献，使用与强迫性性行为相关的检索词进行筛选。结果：尽管CSBD在男性中更为常见，但神经质与应激易感性对女性CSBD症状具有重要影响。人类性行为与神经递质、激素及基因密切相关，尤其是多巴胺相关基因，其与寻求新奇、冲动性及性活动调节有关。神经影像学研究表明，男性对性刺激的脑区反应存在性别差异：功能性磁共振成像（fMRI）显示，患有CSBD的男性在接触露骨性刺激时，大脑奖赏区域被激活；其对性线索奖赏价值的更高敏感性，可能是其成瘾性或强迫性性行为风险升高的重要原因。研究同时发现，冲动性与精神科共病在两性中均普遍存在。此外，寻求性成瘾治疗的个体常报告童年期创伤与虐待经历，这一现象在女性中尤为突出。意义：目前关于CSBD性别差异的认知仍十分有限。虽然童年期不良经历可能在两性CSBD的发生发展中均起作用，但仍需进一步研究明确两组的差异化反应机制。
1 引言
1.1 诊断、行为表现与相关特质
早在公元初，过度性行为即已被视为一种独特的病理现象。随着时间推移，学界先后提出“过度性行为”“性欲亢进”“性成瘾”“失控性行为”等概念来描述此类现象。性欲亢进曾纳入《精神疾病诊断与统计手册》第五版（DSM-5）提案，但因缺乏充分临床证据、研究支持及担忧其在司法场景中的滥用风险未被正式采纳；性成瘾概念则因争议较大受到广泛批评。世界卫生组织（WHO）《国际疾病分类》第十版（ICD-10）使用“过度性驱力”这一表述；2019年，《国际疾病分类》第十一版（ICD-11）正式将强迫性性行为障碍（CSBD）列为冲动控制障碍，定义为“持续无法控制强烈、重复的性冲动或欲望，导致重复性行为，并在至少6个月的时间内造成个人、家庭、社会、教育或职业功能的显著损害”。强迫性性行为涵盖频繁性活动、问题性色情使用、网络性行为及失控性思维与行为，并与冲动性、自恋等人格特质相关。本研究明确区分生理性别与社会性别：前者主要指生物因素，后者则与社会规范及角色密切相关。
性别是脑科学研究的重要因素，尤其在与性行为相关的领域。性行为受激素与神经递质调控，性别差异会影响性唤起过程中的脑活动，视觉性刺激可激活皮质-边缘环路，进而改变情绪、奖赏与记忆加工，且这种效应在男女之间存在差异。此外，决策与冲动性的性别差异可能影响奖赏、认知控制与冒险行为的模式，这对理解作为一种冲动控制障碍的CSBD至关重要。鉴于性别差异在性唤起与性行为中的重要性，本综述旨在探讨性唤起与强迫性性行为性别差异的神经生物学基础，评估包括神经内分泌、结构与功能差异在内的生理性别差异及其行为表现。
2 方法学
2.1 检索策略
研究人员系统检索了PubMed/Medline与Scopus数据库，纳入2000年1月至2026年1月发表的同行评审研究，检索词组合包括“强迫性性行为”“性欲亢进”“性唤起”与“性别差异”。初步筛选对象为涉及18岁及以上成年人与青年成人、聚焦横断面、纵向与队列研究的英文文献，随后通过全文审查确认相关性与是否符合纳入标准。最终共纳入78项研究与综述：20项关注流行病学，24项关注神经递质与激素，18项关注脑成像，2项关注冲动性与人格，11项关注性虐待与性自恋，3项关注色情制品与网络性行为。研究筛选流程通过PRISMA流程图展示。
3 流行病学——CSBD的行为表现
CSB的男性患病率高于女性，该差异可能受文化因素影响。基于便利样本的横断面研究一致显示男性CSBD患病率更高，多数研究中CSBD个体占比约20%，男女比例约为3:1或4:1。这一趋势在学生群体、健身中心客户及在线约会应用用户中同样存在。多项大规模人群研究证实了男性占多数的现象：一项包含18034名参与者（女性占34%）的研究显示，女同性恋、男同性恋、双性恋、跨性别者（LGBTQ）男性的CSBD得分最高，异性恋女性得分最低；一项针对16823名匈牙利成年人的研究发现，单身、无全职工作、居住在城市地区的年轻男同性恋者CSB风险更高；覆盖42个国家82243人的国际性调查则显示约5%的参与者处于CSBD高风险状态，男性得分最高，其次为性别多元者与女性。
针对问题性色情使用的人群研究同样显示男性占多数。一项针对过去一年观看过色情制品的14006人的调查显示女性占30%；对82243名参与者的数据分析进一步证实男性问题性色情使用（Problematic Pornography Use, PPU）得分最高。临床样本中也观察到类似分布：强迫症（OCD）门诊患者与孤独症谱系障碍（ASD）成人患者中，男性CSBD发病率均高于女性。早期治疗研究显示CSBD治疗人群中男性比例更高，但也有研究未在青少年精神科治疗人群与瑞典成人样本中观察到显著差异，这可能与女性在临床样本中存在低报现象有关。值得注意的是，尽管患病率存在差异，男女CSBD患者在行为模式与心理特征上表现相似。
4 性行为和强迫性性行为的心理生物学
人类性行为的个体与性别差异的生物学基础尚不清楚。现有研究主要聚焦于解释正常与强迫性性行为的神经递质、激素及潜在脑机制。
4.1 神经递质与激素
性活动受单胺类递质调控，包括多巴胺、血清素与去甲肾上腺素。人类性行为与基因相关，尤其是多巴胺D4受体基因，其与寻求新奇、去抑制、冲动性相关，可能影响性活动的启动、滥交与不忠行为。临床证据表明，男性性功能与多巴胺密切相关，帕金森病患者在接受阿扑吗啡、左旋多巴或溴隐亭治疗时报告勃起功能、性驱力与性兴趣增强；精神分裂症患者在接受促进多巴胺释放的药物或多巴胺激动剂治疗时，也报告对勃起、性欲与满意度有积极影响。人类射精过程中，中脑连接处（含腹侧被盖区，VTA）会被强烈激活，该区域含有在奖赏加工与动机行为中起关键作用的多巴胺能神经元。
内分泌疾病（如性腺功能减退症）会显著影响性功能，男性性腺功能减退与性欲低下及勃起功能障碍相关；女性雄激素水平异常可影响性欲，雄激素分泌过多可能导致性驱力与冲动增强，女性的强迫性性行为甚至与肾上腺疾病相关，可能引发严重健康风险。下丘脑-垂体-肾上腺（HPA）轴、下丘脑-垂体-性腺（HPG）轴与催产素系统近年也被纳入研究。皮质醇对性行为的作用研究结果不一，部分认为其抑制性行为，部分则认为其促进性行为；睾酮在性活动中起关键作用，影响动机、情绪、认知与自主神经反应，但男性CSBD患者的血浆睾酮水平与健康对照无显著差异。催产素作为参与亲社会行为、应激调节、归属行为与成瘾的神经肽，也在性行为中发挥作用：其在阴茎勃起与射精过程中释放增加，且与高潮强度相关；催产素释放被纳洛酮抑制可减少性满足感，且该作用独立于射精过程。
4.2 人类性行为的神经影像学
脑成像研究测量了健康对照与CSBD参与者暴露于视觉性刺激（Visual Sexual Stimuli, VSS）时的脑激活情况。大脑中脑-边缘多巴胺奖赏回路已知调控人类的奖赏动机行为，物质成瘾的线索反应研究显示腹侧纹状体与背侧前扣带回活动增强。
4.3 健康志愿者研究
多项研究表明，VSS线索暴露会激活脑奖赏系统，包括边缘与旁边缘系统的前扣带回、眶额皮层、纹状体与杏仁核等区域，丘脑、下丘脑、岛叶、枕叶与顶叶也会被激活，这些区域与生理及情绪唤起、视觉注意与动机相关。最早的相关正电子发射断层扫描（PET）研究使用15O–H2O测量10名年轻异性恋男性观看异性性交色情视频时的局部脑血流，发现双侧后下外纹状皮层、右侧下外侧前额皮层与中脑激活，后续研究得出类似结果。进一步研究提示前额叶皮层可向边缘区域投射，实现对目标导向行为的自上而下控制；双系统模型指出冒险行为是 socio-emotional 边缘系统与负责认知控制的前额叶系统交互的结果，这对理解冲动控制具有重要意义。
性别差异在性唤起与动机的神经反应中尤为明显：男性性唤起时即使闭眼扫描也会激活视觉皮层，岛叶、杏仁核、枕叶、感觉运动区与下丘脑与勃起相关；女性性唤起则与背侧额顶区、前运动区与后顶叶区活动增强相关。两性在高潮期的脑活动相似，均涉及小脑前蚓部与小脑核激活，以及腹内侧前额叶、眶额皮层与左颞叶失活。男性性唤起时杏仁核与下丘脑激活，高潮后激活降低，提示奖赏相关脑区存在动态变化；男性还会激活中脑腹侧被盖区与外侧壳核，这些区域的多巴胺能投射是奖赏系统的核心组成部分。一项fMRI研究考察了VSS对男女注意干扰的影响，发现所有性别对性图像的反应时间均更长，虽未发现性唤起、分心度或特质性动机的性别差异，但男性在尾状核、前扣带回与伏隔核的激活程度高于女性，性动机与尾状核活动相关，提示男性对性线索更高的奖赏敏感性可能增加其CSBD易感性。另一项研究则发现，在期待阶段而非呈现阶段，男女对性显性材料（SEM）的脑激活无显著差异。
4.4 CSBD的临床脑成像研究
针对CSBD个体的神经影像学研究较少。一项研究比较了有与无CSB的异性恋男性对不同程度性内容线索的脑反应，发现CSB个体报告更强的性欲望（而非喜爱感），且在暴露于VSS时背侧前扣带回、腹侧纹状体与杏仁核激活增强，这些区域的性功能连接与性欲望（而非喜爱感）相关，支持性线索暴露与CSBD易感性相关的观点，符合成瘾的激励显著性理论中“想要”与“喜欢”分离的观点。后续针对男性CSB患者的研究也发现，与对照组相比，其在观看色情图片时性欲望增强，且前扣带回与纹状体激活增加。帕金森病伴CSB的患者在暴露于性线索时，除性欲望增强外，边缘、旁边缘、颞叶、枕叶、体感与前额叶区域激活也增强，且性欲望与腹侧纹状体、前扣带回及眶额皮层的激活相关。
5 人格特质层面的易感性、冲动性与神经质
针对寻求性伴侣或参与互助小组的男女CSBD患者的研究显示，冲动性与精神科共病在两性中均普遍存在。一项元分析表明，问题性色情使用与冲动性、感觉寻求呈正相关。美国全国酒精及相关疾病流行病学调查（NESARC）第二波数据（34653名参与者）显示性冲动患病率达14.7%，男性（19%）高于女性（11%）；女性性冲动与社会恐惧症、酒精滥用或依赖及多种人格障碍的相关性尤为显著。神经质与应激易感性是女性CSBD症状的重要影响因素。一项针对通过网络寻找性伴侣的大型样本研究显示，男性在性成瘾量表得分与开放性上高于女性，神经质水平低于女性，且神经质与男性（而非女性）的性成瘾呈正相关。
6 相关构念
6.1 性虐待与性自恋
既往小样本横断面研究显示，寻求CSB治疗的女性常报告高比例的童年期创伤与虐待。通过网络社交平台寻找性伴侣的女性群体中，童年虐待与忽视也与CSB相关。两项针对美国大学生（女性占70%）的样本证实，童年期性虐待（CSA）与CSB相关，且痛苦对男性更为核心，创伤对女性更为核心：不满与男性复发密切相关，而与女性的负面后果关联更强。男性在性剥削与性强迫行为上的得分与风险均高于女性。参与性互助小组的人群中，童年创伤与性自恋、CSB均呈正相关，性自恋会增加CSB发生可能性，并在创伤与强迫性性行为间起中介作用，这对治疗具有重要启示。
7 讨论
现有证据支持人类性唤起与强迫性性行为存在性别差异，但需谨慎解读。性活动受多巴胺、血清素与去甲肾上腺素等单胺类递质调控，其中多巴胺与寻求新奇、去抑制、冲动性、性活动启动、滥交及不忠相关，且在男性性功能与勃起中发挥重要作用。雄激素等激素可影响性欲、性驱力与冲动，HPA轴、HPG轴与催产素系统也被证实参与性行为调节，但CSBD患者的皮质醇、睾酮与催产素水平研究结果并不一致。
神经影像学明确了男女对性刺激fMRI反应的差异，男性对性线索奖赏价值的更高敏感性可能使其强迫性性行为风险升高。尽管多数研究报道男性CSBD患病率更高，但这些研究多为便利样本的横断面设计，差异可能更多由文化因素而非生物因素驱动。色情制品与网络性行为是男性CSBD的常见表现形式，而神经质与应激易感性对女性CSBD症状影响更大，童年期创伤与虐待在寻求治疗的女性中尤为突出。本综述揭示了性唤起、性行为与强迫性性行为性别差异的神经生物学基础，但目前关于激素与神经递质的性别差异证据有限且存在矛盾，针对CSBD群体的脑成像研究极少，亟需进一步开展相关研究。
8 局限性
现有研究多为横断面设计，无法推断因果关系；多数流行病学研究为小样本便利抽样，缺乏大样本人群研究；绝大多数脑成像研究仅针对健康男性志愿者，CSBD患者的性刺激反应研究也仅纳入男性，因此性别差异的结论主要基于异质性健康男性样本，不能直接推广至CSBD群体。
9 结论
CSB对男性的影响更为频繁，该差异可能受文化因素驱动。人类性行为与神经递质及激素相关，尤其是与奖赏相关的多巴胺能基因。脑成像研究显示男性对性线索的奖赏反应性更高，这可能增加其强迫性性行为易感性。目前关于CSBD治疗的性别差异证据极少，未来需进一步探究CSBD男女群体的脑活动、激素与神经递质差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