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病连续体中的对比敏感度与主观视觉障碍

《Cognitive Neuropsychiatry》：Contrast sensitivity and subjective visual disturbances across the psychosis continuum

　　

引言：主观视觉障碍和客观视觉缺陷在精神病谱系中十分常见。鲜有研究在同一受试者样本中对二者进行检测，以探讨主观障碍是否源于低级视觉处理缺陷。本研究评估了精神分裂症患者（PSZ）中存在的低级视觉处理缺陷——即降低的对比敏感度（CS），是否可能导致整个精神病谱系中的主观视觉障碍。方法：招募了按性别、年龄和种族/民族匹配的精神分裂症患者（PSZ，n = 54）与对照组（n = 54），以及按性别、年龄、种族/民族、教育程度和智商（IQ）匹配的高精神病样体验组（High PLE，n = 55）与低精神病样体验组（Low PLE，n = 45）。所有受试者均完成了一项对比敏感度任务和波恩基本症状量表（Bonn Scale，一种评估视觉扭曲的结构化访谈）。研究评估了各组在对比敏感度和波恩量表得分上的差异，以及它们与社会风险因素的相关性。此外，还考察了波恩量表的因子结构。结果：与对照组相比，PSZ 组和高 PLE 组报告了更多的视觉扭曲。在 PSZ 组中，扭曲的严重程度与社会风险因素和临床症状相关，但对比敏感度则无此相关性。仅 PSZ 组表现出对比敏感度降低，且未观察到视觉扭曲与对比敏感度之间存在关联。结论：研究结果不支持关于视觉扭曲的自下而上解释；相反，这些扭曲可能源于高阶处理过程。

**论文解读：精神病连续体中对比敏感度与主观视觉障碍的关系研究**

**研究背景与问题提出**
精神分裂症谱系障碍个体表现出改变的视觉感知，这既体现为主观症状（如视幻觉和视觉扭曲），也体现为基于实验室的客观视觉性能测量异常。视觉系统因其在神经和计算层面具有明确的特征描述，且与临床症状紧密相连，成为揭示特定神经紊乱如何导致感知异常及识别精神病早期标志的理想模型。主观视觉扭曲（如颜色、亮度、运动、形状或大小的失真）比视幻觉更为普遍，是精神病风险的标志物，并与更严重的临床症状、更早的发病年龄及更低的生活质量相关。与此同时，大量文献报道了精神分裂症患者存在客观的视觉处理缺陷，其中记录最详尽的是对比敏感度（Contrast Sensitivity, CS）降低，即区分明暗差异及从背景中辨别物体的能力下降。理论上，视觉层级早期的输入处理异常会产生嘈杂的前馈信号，导致高阶脑区构建错误的外部世界模型，从而引发主观扭曲。然而，现有证据有限且结果不一致，部分研究发现低级客观视觉改变与主观扭曲相关，而另一些研究则未发现此类联系。此外，尚不清楚这种关系是否存在于疾病发作前的高危人群中，以及特定的主观扭曲集群是否与客观视觉改变存在差异化关联。因此，研究人员旨在阐明整个精神病谱系中主观视觉扭曲与对比敏感度之间的关系，以验证“低级视觉缺陷导致主观扭曲”的自下而上假说。

**研究方法概述**
研究人员开展了一项横断面研究，纳入了四个群体：确诊的精神分裂症或分裂情感性障碍患者（PSZ）、健康对照组（HC）、高精神病样体验大学生（High PLE）以及低精神病样体验大学生（Low PLE）。样本来源包括门诊心理健康机构、社区广告以及密歇根州立大学心理学受试者库。研究排除了头部外伤史、神经系统疾病史、近期电休克治疗史、严重物质使用障碍、智商低于 70 以及矫正视力差于 20/50 的个体。主要技术方法包括：使用波恩基本症状量表（BSABS）的结构化访谈评估终身主观视觉扭曲；采用双区间迫选范式（two-interval forced choice paradigm）测量对比敏感度，该任务要求受试者在两个视觉噪声斑块中识别出叠加了特定空间频率（2 cycles/degree）垂直光栅的区间，并通过拟合累积高斯函数计算对比阈值；利用简短精神病评定量表（BPRS）、阳性症状评定量表（SAPS）和阴性症状评定量表（SANS）评估临床症状；使用感知歧视量表和生活事件清单评估社会风险因素（如歧视和累积逆境）。数据分析采用了独立样本 t 检验、线性回归模型、Spearman 相关分析及贝叶斯因子检验，并进行了项目因子分析以验证 BSABS 的结构效度。

**研究结果**
**对比敏感度（Contrast Sensitivity）**
在 PSZ 与健康对照组的比较中，研究显示年龄显著预测了对比敏感度，而视力敏锐度则无显著影响。在控制年龄效应后，PSZ 组表现出显著低于健康对照组的对比敏感度。重要的是，两组间的遗漏率（lapse rate，反映注意力或非感觉因素）无显著差异，表明对比敏感度的降低不能归因于一般的注意力缺失或动机不足。然而，在高 PLE 组与低 PLE 组的比较中，未发现对比敏感度存在显著差异，贝叶斯分析提供了支持零假设的中等证据，表明在临床高危阶段对比敏感度可能尚未受损。

**主观视觉扭曲（Subjective Visual Distortions）**
项目因子分析支持单因子解，证实了使用总分的有效性。结果显示，PSZ 组和高 PLE 组报告的终身主观视觉扭曲得分均显著高于各自的对照组。这表明主观视觉障碍广泛存在于从高危状态到确诊疾病的整个精神病谱系中。

**对比敏感度、视觉扭曲与临床及社会因素的关系**
在 PSZ 组中，终身视觉扭曲的严重程度与阳性症状（SAPS）、一般精神病理症状（BPRS）以及社会风险因素（感知歧视和累积逆境）呈显著正相关。相比之下，对比敏感度与任何临床症状或社会风险因素均未发现显著相关性。统计检验进一步表明，主观视觉扭曲与临床/社会变量的相关性显著强于对比敏感度与这些变量的相关性。在高 PLE 组中，无论是否存在视觉扭曲，其社会风险因素或痛苦评分均无显著差异，且对比敏感度与临床及社会措施之间也未观察到关联。最关键的是，在 PSZ 组中未发现对比敏感度与主观视觉扭曲之间的显著相关性；在高 PLE 组中，虽然存在视觉扭曲者对比敏感度略低的趋势，但该差异未达到统计学显著性水平。

**讨论与结论总结**
本研究的主要发现并不支持低级视觉缺陷（以对比敏感度为指标）通过自下而上的机制导致主观视觉扭曲的假说。首先，尽管主观视觉扭曲在 PSZ 和高 PLE 组中均普遍存在，但对比敏感度的降低仅在确诊的 PSZ 组中被观察到，而在高危组中保持完整。这一分离现象挑战了两者具有共同病因或直接因果关系的观点。其次，主观视觉扭曲与临床症状及社会压力源（如歧视和逆境）密切相关，提示高阶认知过程和社会环境因素在视觉扭曲的形成中起关键作用，而对比敏感度则未显示此类关联。最后，缺乏客观对比敏感度与主观体验之间的直接相关性进一步表明，波恩量表所捕捉的视觉扭曲可能反映了涉及整合视觉过程的高阶破坏，而非单纯的早期感觉检测缺陷。

研究人员得出结论，主观视觉障碍在整个精神病谱系（包括临床高危人群）中的存在，提示这些体验更多是由高阶处理过程塑造的，而非早期的感觉缺陷。这一发现具有重要的临床意义：主观视觉扭曲可能是比低级视觉测量更近端且临床上更易获取的新兴精神病理学指标。尽管研究存在样本量限制、药物影响无法完全排除以及仅使用单一空间频率等局限性，但结果清晰地指出，未来的研究方向应关注高阶视觉整合机制以及不同疾病阶段的特异性变化，而非单纯聚焦于低级感觉输入的缺陷。该研究成果已发表于《Cognitive Neuropsychiatry》期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