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题提示对青年人与老年人话语连贯性的影响

《Aging, Neuropsychology, and Cognition》：Now, what were we talking about? Effects of topic reminders on discourse coherence in young and older adults

　　

连贯性话语紧扣当前主题，避免无关或离题的内容。话语连贯性常随年龄增长而下降，这与调节知识和观点激活的认知控制过程衰退有关。本研究测试了外部话题提示是否能通过减少对内部控制过程的依赖来改善连贯性。七十七名青年人与老年人针对话题提示进行了口语话语产出。在基线条件下，参与者开始说话时话题提示即被移除。这与屏幕上全程呈现提示或仅在最后30秒呈现提示的条件进行了比较。当有话题提示可用时，两个年龄组均产出了更连贯、更聚焦主题的回答。延迟提示（Late reminder）对参与者的语言产生了额外的前摄性影响，即使在提示出现之前就增强了其连贯性。这种前摄效应在老年组中是短暂的，而在年轻组中更为持久。研究者提出，话题提示增强了当前话语目标（即预期话题）的激活，减少了通过内部认知控制来维持该目标的需要。除了这种外部效应，对稍后提示的预期也鼓励人们主动加强目标激活，尽管老年人在维持这种主动聚焦方面效率较低。总之，这些结果表明，内部话语目标维持在老年人中效果较差，但他们确实能从支持话题维持的外部线索中获益。

为实现有效沟通，说话者必须在话语中保持高度连贯。连贯性在局部层面很重要，即每个话语单元应与前一个逻辑相连。但在更全局层面同样关键：说话者必须确保其话语与预期的讨论主题相关^{(Glosser & Deser, 1992; Marini & Andreetta, 2016)}。老年人有时在维持这种全局连贯性方面存在困难。在话语中，老年人比年轻人产出更多离题的话语^{(Glosser & Deser, 1992; Gold et al., 1988; James et al., 1998)}，在讲故事^{(Juncos-Rabadan et al., 2005; Marini et al., 2005)}和描述物体^{(Long et al., 2018)}时也更可能提供无关信息。话语管理的这些变化可能带来负面后果。高水平的离题语言与老年人更高的压力和孤独感、以及对言语互动较低的满意度相关^{(Barnett et al., 2023; Gold et al., 1988; Pushkar et al., 2000)}。例如，Barnett等人⁽²⁰²³⁾近期发现，自我报告孤独感水平较高的老年人在谈论两个日常话题（一次最近的假期和如何做一顿饭）时，倾向于产出更多离题的回答。许多研究者提出，低水平的话语连贯性源于抑制无关想法激活和产出的困难^{(Arbuckle & Gold, 1993; Hoffman et al., 2018; Marini & Andreetta, 2016)}。这一提议与关于年龄相关认知衰退源于抑制过程缺陷的更普遍观点一致^{(Hasher & Zacks, 1988)}。事实上，在各种情境中，老年人在忽略记忆中活跃但当前任务无关信息的能力上表现出衰退^{(Amer & Hasher, 2014; Campbell et al., 2020; Healey et al., 2014; Hoffman, 2018; Hoffman et al., 2026; Norman & Schacter, 1997; Pettigrew & Martin, 2014)}。几条证据支持抑制过程在维持话语焦点中的作用。Hoffman等人⁽²⁰¹⁸⁾发现，抑制任务无关语义知识的能力是全局连贯性的强预测因子。其他研究报告了连贯性与抑制功能任务（如Stroop测试）表现之间的相关^{(Arbuckle & Gold, 1993; Barnett et al., 2025; Pushkar et al., 2000; Wright et al., 2014)}。在神经层面，左侧额下回（left inferior frontal gyrus）在解决竞争性记忆表征之间的干扰方面起重要作用^{(Badre & Wagner, 2007; Dobbins & Wagner, 2005; Jonides & Nee, 2006; Thompson-Schill et al., 1997)}。一系列神经影像学研究将该区域更多参与与年轻人^{(Morales et al., 2022)}、老年人^{(Hoffman, 2019)}和失语症中风患者^{(Alyahya et al., 2022)}产出更连贯语言联系起来。
抑制功能缺陷假设提出，老年人产出较少连贯的话语是因为他们受到了通过内部思维过程激活的无关想法的影响。由于直接测量这些内部过程很困难，在最近的一项研究中，我们测试了连贯性如何被外部环境中的干扰信息所调节^{(Moeller et al., 2025)}。我们要求参与者在谈论一系列不同话题的同时观看与讨论主题无关的场景和物体图像。预测这些图像会激活参与者心中的无关概念，破坏他们就要求的话题连贯说话的能力。结果确实如此：无关图像对话语产生了累积效应，导致回答比在对照条件下更快偏离原始主题。这种效应在老年人中被观察到，而在年轻人中没有，表明抵抗无关思想和想法的侵入对这个年龄群体特别具有挑战性。如果外部线索可以用来破坏话语连贯性，那么它们是否也能用来增强它？本研究使用了一个非常简单的操作来探究这个问题。在一项在线实验中，青年人与老年人在谈论一系列不同话题时被录音。在基线条件下，试验开始前屏幕上呈现书面话题提示，但参与者开始说话时提示即消失。这是话语产出研究的典型做法，参与者被要求就特定主题发言，但一旦开始发言，就不再收到关于预期主题是什么的提醒。相比之下，在第二个（全程提示，Full reminder）条件下，参与者说话时话题提示一直保留在屏幕上。研究者预测，这种视觉线索会增强与话题相关想法的激活，使其更能抵抗无关想法的竞争，从而提高回答的连贯性。在最后一个（延迟提示，Late reminder）条件下，提示在参与者开始说话时消失，但在回答期的最后30秒重新出现。包含此条件是为了测试在话语行为中途传递的提示是否会影响其连贯性（就像对话伙伴可能会插入以将偏离的讨论引导回原始话题一样）。此条件还检验了当人们预期会收到提示时，即使在提示实际出现之前，他们是否会主动调整自己的话语风格。
抑制功能缺陷对连贯性受损的解释预测话题提示会改善老年人的连贯性。然而，重要的是要注意，关于年龄相关连贯性下降的另一种解释并不做出此预测。语用变化假设（pragmatic change hypothesis）提出，老年人产出较少聚焦主题的话语是因为他们与年轻人有不同的沟通目标^{(Coupland & Coupland, 1995; Giles & Coupland, 1991; James et al., 1998; Trunk & Abrams, 2009)}。具体而言，认为老年人更强调话语的社交价值，并有更强烈的愿望产出引人入胜的叙事，以联系他们自身的经验。在这种解释下，老年人偏离讨论主题是因为他们刻意试图为听众构建更有趣、更有意义的体验，而不是因为他们未能抵抗无关想法的干扰。如果是这种情况，那么被提醒话题对他们的回答影响甚微。本研究调查了书面话题提示对青年人与老年人话语全局连贯性的影响。参与者被要求就特定话题每次谈论90秒。当话题提示在整个语言产出期间保持可见时，两个年龄组都产出了更紧密聚焦于当前话题的话语。参与者也从仅在回答期最后30秒出现的提示中受益，这提高了在此期间产出语言的连贯性。出乎意料的是，在此条件下，提示出现之前连贯性也更高，表明人们在预期提示时主动调整了话语风格。这种效应在年轻人中得以持续，但在老年人组中更为短暂。这些结果表明，外部线索是在话语产出期间维持话题焦点的有效方式，简单地提高话题提示的显著性可以促使人们产出更连贯的话语。这些数据表明，可见的话题提示通过加强调节语言内容的执行过程的有效性来提高连贯性。话语产出是一项复杂且动态的认知挑战。当一个人在说话时，新的想法、知识、记忆和关联不断变得活跃，并竞争以影响话语方向，这需要执行控制过程进行调节^{(Alexander, 2006; Barker et al., 2020)}。认知控制的引导激活模型（guided activation models）用主动的目标表征来解释这种调节，这些目标表征偏向并塑造大脑系统中的激活，充当注意力过滤器^{(Cohen et al., 1990; Miller & Cohen, 2001)}。例如，语义认知模型经常包含一个当前任务的表征，该表征调节语义系统中的活动，将注意力偏向语义知识的相关方面，远离当前无关的方面^{(Giallanza et al., 2025; Jackson et al., 2021; Rogers & McClelland, 2004)}。在话语任务中，目标表征包括关于预期讨论话题的信息。这个目标可以使语义和情景记忆系统内的激活偏向，增强与话题相关的想法并抑制那些无关的想法。因此，话语的部分挑战是在整个言语行为中维持话题目标的激活。正是这个挑战得到了外部提醒的帮助。可见的提示意味着参与者内部的目标表征得到定期刷新和强化，使参与者能够将注意力引向与该目标一致的想法。外部对当前话语目标的强化提供了一个直接的解释，说明了在全程提示试验中观察到的连贯性提高。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在延迟提示试验的第3阶段，连贯性高于基线水平。但是，为什么在延迟提示条件下，当屏幕上没有可见提示时，人们在早期阶段也更连贯呢？在这里，我们必须考虑更广泛的实验环境对参与者如何表征其话语目标的影响。无提示试验发生在实验开始时，除了被要求谈论给出的话题外，参与者没有收到其他信息。相比之下，延迟提示试验发生在后半部分，当时参与者已被警告在说话时会得到话题提示。这种警告可能隐含地向参与者发出了需要保持切题的信号。因此，他们可能主动加强了他们对话语目标的内部表征，从而导致更聚焦的回答，即使提示本身不可用。这种对话语目标的主动强化在老年人中似乎效果较差。他们在延迟提示条件下第1和第2阶段之间表现出明显的连贯性下降，表明他们无法维持最初对目标的加强。这一结果与有关老年人主动性认知控制更普遍衰退的证据一致。在一系列任务中，老年人在主动保持任务目标方面的表现较差，似乎更依赖于反应性控制策略^{(Braver & Barch, 2002; Paxton et al., 2008; Welhaf et al., 2025)}。外部话题提示可能是老年人及其对话伙伴在话语情境中对抗这些困难的一种方式。
更广泛地说，话语目标维持的减少与连贯性缺陷的抑制功能缺陷假设完全兼容^{(Hasher & Zacks, 1988)}。抑制涉及解决竞争性表征之间的冲突，从而将注意力导向目标相关的想法。当话语目标未得到充分维持时，这个过程必然变得效率降低。这也解释了为什么老年人在某些话语情境中表现出连贯性下降，而在其他情境中则不然。年龄相关的连贯性差异经常在回应话题提示或开放式问题时被观察到，但在图片描述任务中则较少见^{(Glosser & Deser, 1992; James et al., 1998; Mackenzie et al., 2007; Wright et al., 2014)}。在描述图片时，话语内容由视觉刺激驱动，该刺激在整个试验中持续存在，并提供外部来源来约束话语。相反，回应提示或开放式问题产生的语言更依赖于内部维持话语目标。相比之下，当前结果很难用语用变化假设来解释^{(Coupland & Coupland, 1995; Giles & Coupland, 1991; James et al., 1998; Trunk & Abrams, 2009)}，该假设认为老年人产出较少聚焦主题的话语是因为他们旨在提供更吸引人且与个人相关的叙事。从这个角度看，老年人与年轻人一样清楚预期的讨论话题，但他们选择以不同的方式来处理它。因此，不清楚为什么提示会对老年人产生与年轻人不同的影响。
最后，研究者指出了本研究的一些潜在局限。首先，连贯性的测量使用了基于计算语言模型的自动化方法，而不是更传统的让人类评分员手动对每个回答评分的方法。然而，基于模型的连贯性分数已被证明与人类判断校准良好，这种方法的一个主要优势是允许对此类数据进行高效的规模化分析。本研究有助于越来越多利用此类基于模型的方法来研究语音和文本连贯性的工作^{(Alyahya et al., 2022; Elvevag et al., 2007; Foltz et al., 1998; Iter et al., 2018; Morales et al., 2022)}。其次，与几乎所有先前的连贯性年龄效应研究一样，参与者在没有对话伙伴输入的情况下产出了长篇独白。一方面，这为参与者在没有对话者支持的情况下独立构建连贯叙事的能力提供了有力的测试。另一方面，这意味着该领域的研究很少探讨对话中两个人如何共同塑造话题。最后，与大多数话语引出研究不同，本研究是在线进行的，参与者在自己家中无人监督地提供语言样本。这自然引发了对所获数据质量的问题。在提供数据的77名参与者中，有3名（4%）被排除：一名因录音不清，一名因产出的回答单词数异常少，一名因似乎在读稿子。其余74名参与者提供了1332个语言样本，其中只有11个（1%）不适合分析。这些低比例表明话语引出任务可以在在线研究中成功进行。在线研究的一个优势是，它们比那些要求物理到场测试的研究更容易被更广泛的人群访问。它们还确保数据收集不受限于可能无法代表更广泛地理区域人口的单一地区。然而，该研究只能被拥有笔记本电脑或台式计算机的人访问，这可能会排除技术能力较低的老年参与者。这样的抽样偏差可以解释为什么本研究没有像大多数先前研究那样发现明显的连贯性年龄差异证据。未来，直接比较在线与面对面的话语引出方式将有助于识别参与此类研究的人群及其产出的语言类型的潜在差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