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ts & Health》：Using material culture as a method to explore women’s experiences of the transition to motherhood: a scoping review
背景：向母职过渡是影响母婴福祉的重要生活事件。将物质文化（material culture）作为方法论路径探究女性在此生命阶段的经历，可降低边缘群体参与研究的障碍，支持形成更具包容性的女性经验理解。本研究旨在梳理现有研究中物质文化用于探究女性向母职过渡的具体方式与作用路径。
方法：研究人员检索MIDIRS、CINAHL、PsycINFO、SocINDEX、Humanities International、Arts & Humanities Database、Sociology Database及Web of Science共8个数据库。经筛选后6项研究符合纳入标准，另通过引文追踪获得1项、专家推荐获得1项。纳入标准为以物质文化为核心方法探究女性向母职过渡经历的研究，不设方法学、学科、地域、语言及时间限制，包含同行评审文献与灰色文献。研究人员提取数据并采用定性描述性内容分析法开展分析。
结果：纳入研究显示，物质文化被用于探究女性向母职过渡相关的多元经历，其底层假设聚焦于全球北方（global north）语境中物质文化在母职建构中的作用，以及该方法作为包容性路径探索女性经验的价值。
结论：尽管各研究的方法学路径存在差异，本综述表明在研究中使用物质文化可为理解女性向母职过渡的真实生活经历提供兼具价值与包容性的路径。
引言
过去十年间，社会科学领域对物质文化——即人类活动塑造的各类物品——的研究显著增长，反映了当代生活研究中对物质性、感官体验、情感与情动（affect）的转向，同时跨学科与创造性方法学（如照片引出法、同人志制作法、行走方法等）的应用兴趣持续上升。研究指出，相较于传统研究方法，使用个人日常物品可生成更丰富的真实生活洞察，尤其在心理健康、痴呆症、婴儿死亡等敏感议题研究中，参与者往往难以通过语言充分表述自身经历；与物品的感官互动可激发新的叙事与反思模式，在语言障碍或经验不可言说（ineffability）的情况下支持表达。此外，日常物品的熟悉性可降低传统研究方法对少数群体参与的门槛，提升研究包容性。
向母职过渡是女性经历的重大生命转折，伴随深刻的生理、社会与心理变化，直接影响女性自身、婴儿及家庭的福祉。多数女性可顺利适应这一过渡，但处于边缘化地位或面临多重困境的女性更易遭遇挑战，且其经历在传统研究方法中常被忽视——既有路径往往未能有效触达这些群体，导致其参与度不足。为全面支持这一时期所有女性的福祉，需形成覆盖全体女性经验的理解框架。Miller（2011）指出，对不同类型物品的研究可揭示成为母亲与身为母亲的内在过程；遵循这一思路，使用与母职过渡相关的物品可促进更具包容性与协作性的知识生产，让女性在研究过程中发挥更主动的作用，摆脱传统研究者主导的路径依赖。探究物品作为母职相关情感与具身记忆载体的意义与重要性，可支持女性反思并分享其对成为母亲的意义建构过程，且该路径对所有女性可及。为系统梳理这一问题，研究人员选择采用范围综述（scoping review）设计，因其可用于识别并映射特定现象的相关证据、提炼该现象的核心特征。本综述的核心目标为梳理现有研究使用物质文化要素探究女性向母职过渡经历的具体方式与动因，对应两个研究问题：其一，纳入研究选择物质文化的动因及其在该研究中的方法学应用路径；其二，既往探究女性向母职过渡经历的研究中物质文化的具体使用方式。
方法
研究人员采用Arksey与O’Malley（2005）提出的框架开展本次范围综述。在确定研究问题后制定研究方案，使用PEO框架（Population, Exposure, Outcome；人群、暴露因素、结局）指导检索策略制定，由研究团队共同确定检索词，并在信息专家协助下针对每个数据库调整检索策略。检索覆盖自建库至2025年4月3日的Medline（Ovid）、Maternity & Infant Care Database（Ovid）、CINAHL Complete（EBSCOhost）、PsycINFO（EBSCOhost）、SocINDEX（ESBCOhost）、Humanities International Complete（EBSCOhost）、Arts & Humanities Database（ProQuest）、Sociology Database（ProQuest）及Web of Science（含SCI-EXPANDED 1970年至今、AHCI 1975年至今、CPCI-S 1990年至今、CPCI-SSH 1990年至今、ESCI 2015年至今），不设日期与语言限制。研究人员使用EndNote自动与手动结合去重，将去重后的文献导入Rayyan软件开展筛选；同时通过Web of Science、Scopus与Google Scholar检查纳入研究的参考文献与被引情况以获取更多相关研究，未联系研究作者核实数据，因本综述以定性映射为核心，未发现重大分歧。
纳入标准为任何使用物质文化作为研究方法探究女性向母职过渡经历的研究，为覆盖该跨学科领域的全部成果，纳入标准设置较为宽泛：接受任何方法学设计与学科来源，包含同行评审文献与灰色文献，不设地域、语言与时间限制。研究筛选分为两个阶段：第一阶段由一名研究员完成题目与摘要筛选，非英文文献使用谷歌翻译辅助判断；第二阶段由两名研究员独立完成全文筛选，最终纳入研究由全体团队成员讨论确定，筛选流程遵循系统综述首选报告条目（Preferred Reporting Items for Systematic Reviews and Meta-Analyses, PRISMA）规范。
数据提取由一名研究员初步完成，后与团队其他成员讨论核对。参考JBI证据综合手册制定标准化数据提取表，提取内容包括作者、发表年份、研究地点、研究目标、方法学、学科归属、参与者数量与特征、核心发现。遵循范围综述的常规实践，本研究未开展正式的质量评价，因范围综述的核心目标是概述研究现状而非评估单个研究的方法学严谨性。
研究人员选择定性描述性内容分析法开展分析，该方法适配范围综述的定位——无需对结果进行深度合成，仅需映射某一主题现有研究的覆盖范围与核心特征。分析过程包括反复阅读纳入文献以熟悉内容，通过编码识别共性模式与观点，将编码归类为更宽泛的主题，最终形成所选研究核心特征的叙事性描述总结；初始分析结果由两名研究员独立完成后再行讨论，解决分歧以确保严谨性。研究团队来自艺术与人文、联合健康、助产学与信息科学等多个学科，为综述过程与主题解读提供了多元视角。
发现
检索去重后共获得6753条记录，经题目与摘要筛选后，对19项研究的全文进行评估，最终6项符合纳入标准，另通过引文追踪获得1项、专家推荐获得1项，共计8项研究纳入综述。
所选研究的特征如下：发表时间为2000年至2022年，研究开展地均为高收入全球北方国家与地区，包括英国（n=4）、美国（n=2）、全球范围与澳大利亚（全球藏品调查与澳大利亚访谈结合，n=1）、德国（n=1）。参与者均为母亲，其中2项研究（Fuller & Kuberska, 2022；Mannay et al., 2018）同时纳入部分家庭成员，以体现母职的关系性特征。参与者招募覆盖多元群体：丧亲父母（Fuller & Kuberska, 2022；Geddes, 2021；Layne, 2000）、年轻母亲（Lustig, 2004；Ponsford, 2011）、贫困社区母亲（Mannay et al., 2018）、寻求庇护女性（Suerbaum, 2022）及更广泛的母亲群体（Pascoe Leahy, 2021）。研究参与者数量为4至36人，部分研究未明确说明具体人数。所有研究均为定性设计，结合物质文化采用多种数据收集方法：物品相关引出访谈（Fuller & Kuberska, 2022；Geddes, 2021；Layne, 2000；Lustig, 2004；Mannay et al., 2018；Pascoe Leahy, 2021；Suerbaum, 2022）、参与式观察（Lustig, 2004；Suerbaum, 2022）、照片引出法（Ponsford, 2011）、视觉民族志（Mannay et al., 2018）、个人反思与文本分析（Layne, 2000）、物品与目录解析（Pascoe Leahy, 2021）。研究所属学科涵盖遗产研究、青年与童年研究、迁移研究、消费研究、丧亲研究、物质文化与民族志。
使用物质文化作为方法学的动因
所有纳入研究选择物质文化作为方法学的底层假设存在共性：部分研究（如Mannay, 2018；Pascoe Leahy, 2021；Suerbaum, 2022）明确阐述了这些假设，其余研究则隐含体现。首要假设为全球北方语境中物质文化在当代母职的社会建构与女性向母职过渡的体验中具有内在作用。例如Pascoe Leahy（2021）指出，新母亲的母职身份形成与接纳过程受到物质世界的中介影响，物质文化在母亲与孩子的共同建构中居于核心地位，相关人工制品被用于筹备、掌握或纪念母职角色；Suerbaum（2022）进一步提出，母职主体性（maternal subjectivity）产生于超越人类的关联网络中，成为母亲的过程与物质物品的获取、消费和使用密不可分。
多项研究（Geddes, 2021；Layne, 2000；Pascoe Leahy, 2021）选择物质文化的另一动因是认为物品在情感传递中具有关键作用，这一特性使其成为探究重大生命过渡经历的强有力路径。物理物品“无可辩驳的真实性”使其具备超越语言的效力，承载记忆、情感与感受，作用于体验与更深层的层面。随着时间推移与儿童成长，女性常保存具有特殊意义的物品，这些物品被赋予记忆价值，其物理存在可将女性带回彼时的情绪与经历——即便那段时光已过去，仍与当下产生共鸣。另有研究（Lustig, 2004；Ponsford, 2011；Suerbaum, 2022）关注日常使用物品的意义，这类物品并非指向过去，而是作为母职的符号与标志关联着当下的真实体验。例如Suerbaum（2022）通过对难民女性的观察发现，婴儿车是其核心物品，作为意义的载体象征着亲职身份与照护责任，帮助女性在陌生国家的环境中定位自身的新身份。
物质文化作为方法学的应用路径
尽管所有研究均认可物质文化对探究女性向母职过渡的价值，但其在该研究中的应用程度、在整体方法学中的位置、女性的直接参与程度以及物理物品的实际介入程度存在显著差异。
4项研究（Geddes, 2021；Mannay et al., 2018；Ponsford, 2011；Suerbaum, 2022）以物理物品（或Ponsford研究中的物品图像）为核心方法学要素，研究过程由物质物品引导。Geddes（2021）针对非自愿收养致子女分离的母亲开展研究，邀请女性选择与这一丧失经历相关的物品作为探索母职的起点；Mannay等（2018）采用类似的物品引导路径，让女性展示与母乳喂养相关的经历物品，认为这种由女性自主选择并分享有意义物品的方式，比传统研究者主导的方法更能赋予女性知识生产的能动性，可突破预设访谈主题的局限，催生研究者未预期的新叙事，进而获得对孕产与育儿公私领域更细腻的洞察。Ponsford（2011）同样以女性选择的物品为核心，探究消费在年轻母职建构中的作用，强调其分析的核心是照片中的物理物品本身，而非照片这一媒介。Suerbaum（2022）则聚焦强制迁移女性拥有的三类物品：婴儿车、塑料袋与笔记本，这些物品由研究者通过民族志观察确定其重要性，再通过访谈进一步探索，与其他研究的不同之处在于，这些物品并非由女性自主认定为具有情感价值或特意保存的对象。
其余研究（Fuller & Kuberska, 2022；Layne, 2000；Lustig, 2004；Pascoe Leahy, 2021）虽以物品的性质与功能为研究焦点，但物理物品并非方法学的核心构成，而是作为其他研究路径的补充。Pascoe Leahy（2021）使用女性保存的物品，但仅将其作为更广泛的生活史访谈的辅助，仅在访谈进行一段时间后询问女性是否保存了与成为母亲相关的物品可供分享；Lustig（2004）关注职业婴儿照的消费，但其核心数据仍来自参与式观察与半结构化访谈，照片的意义是在这些过程中逐步显现的；Fuller & Kuberska（2022）探究婴儿死亡后的母职体验时，聚焦于丧亲家庭获得的记忆盒相关叙事，并未将盒子本身作为核心研究对象，也未常规要求女性展示盒内物品；Layne（2000）的研究虽关注婴儿丧失相关物品的物质性，但未直接使用物理物品或与女性开展一对一的物品互动，而是通过分析妊娠丧失支持组织的通讯文本与个人参与观察记录展开研究。
讨论
本综述纳入的8项研究均聚焦于全球北方语境下的女性母职经历，提示未来需要开展更具全球视野的研究。尽管人口学细节有限，难以全面评估公平性相关数据，但这些研究覆盖了包括边缘化群体在内的多元女性群体，所属学科以社会科学与人文科学为主。研究结果印证了向母职过渡对女性生命经历的重要性，与现有关于这一时期身心与社会福祉影响的文献一致，同时揭示了女性在社会建构的“（好）母亲”规范中协商新身份的挑战，以及她们应对、调适或抵抗这些规范的具体策略，支持了从生物医学视角之外，对该时期存在性与意义建构层面进行整体性理解的必要性。
研究发现，物质文化被用于探究婴儿死亡、不稳定移民身份、非自愿收养、婴儿喂养等多元母职过渡经历，所有研究共享两个核心假设：物质文化在全球北方母职建构中具有重要作用，且该方法可作为获取并支持女性探索这一时期经历的有效路径。物质文化在研究中的应用形式多样：对部分研究而言是核心方法，对其他研究而言则是传统方法的延伸，用于补充深度与洞见。这些应用路径与更广泛的物质文化研究文献相呼应：部分路径将物品作为记忆引出的提示，常与访谈或民族志方法结合以提升数据质量；部分更具物品引导性的研究则聚焦物品的物质属性与感官互动，如婴儿用品的柔软质地等触觉特征。
纳入研究普遍强调了日常物品的显著性——这些嵌入日常生活与人际沟通的事物常被忽视，却承载着重要意义。这与物质文化跨学科领域的长期主张一致：应当关注那些引导日常惯例、承载情感联结的熟悉物品。同时，多项研究指出物理物品的材质、触觉与感官维度可支持对经验的更深层次参与，这种对触觉的强调与现有研究结论相符：物质物品可提供超越语言表达的洞见，触及难以言说的经验，呈现研究对象生活世界的质感与纹理。
多数纳入研究面向常被边缘化的女性群体，如年轻母亲、难民、子女被带离的女性、经历婴儿死亡的女性，这表明该路径可为不同背景的女性提供包容性的母职过渡经历探究方式，与现有关于物质文化方法可提升传统研究难以覆盖的边缘群体参与度的结论一致，尤其适用于语言障碍群体与无家可归女性；同时也呼应了该方法在心理健康、临终体验等敏感议题研究中的价值——熟悉的物品可为参与者构建叙事提供基础，降低表达难度。
优势与局限性
本综述的核心优势在于宽泛的纳入标准，覆盖全球范围内的同行评审与灰色文献，整合了多元文化与学科视角的成果。局限性则在于所有研究均来自全球北方，结论无法直接推广至其他语境，且现有研究的人口学信息有限，难以详细分析参与者的公平性特征；此外，本综述未在开展前注册，可能影响报告的透明度。多学科团队的参与是本研究的另一优势，为分析过程提供了多元学术视角。
结论
本综述证据表明，纳入物质文化的研究路径可为与女性合作探究重大生命过渡经历及其他广泛生活经验提供可行路径，尤其适合传统研究方法难以覆盖或参与的边缘群体，具有更高的参与性、可及性与包容性。该方法可支持形成更具协作性的女性成为母亲的经验理解，覆盖传统上被边缘化或较少被倾听的群体，也可用于处理婴儿死亡等在传统研究场景中难以深入探讨的敏感议题。未来研究应进一步在面临语言障碍、孕产妇健康不平等的边缘化或较少被倾听群体中检验该方法，探索其是否可作为探究母职与孕产照护其他维度的有效且可接受路径，以支持改善这些群体的孕产妇福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