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and》：Navigating Climate Risks: Heterogeneous Adaptation to Risk Perception and Capital Constraints Among Agro-Pastoralists on the Eastern Qinghai–Tibet Platea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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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于行为决策理论，本研究构建了"感知—资本—适应"分析框架。利用来自青藏高原东部890户农牧民家庭的微观调查数据，并采用多项Logit模型（Multinomial Logit, MNL）与普通最小二乘法（Ordinary Least Squares, OLS）
基于行为决策理论，本研究构建了"感知—资本—适应"分析框架。利用来自青藏高原东部890户农牧民家庭的微观调查数据，并采用多项Logit模型（Multinomial Logit, MNL）与普通最小二乘法（Ordinary Least Squares, OLS）模型，系统探讨了环境风险感知与生计资本如何共同关联生计策略选择与土地利用行为。研究发现：（1）风险感知具有显著异质性：突发性风险与避险转型存在强烈关联，而渐进式风险则往往因"认知滞后"表现为传统生计锁定。（2）资本的调节作用具有非线性特征：物质资本与自然资本对应既有生产的路径依赖，而金融资本则可能与扩张性行为相关联，在特定情境下反映出"适应不良"（maladaptation）。（3）二者的交互作用对应适应路径的二元性：协调型路径（平衡生态保护与减畜）与冲突型路径（维持生产规模）。据此，研究构建了"风险—资本"权衡矩阵，识别出四种典型适应模式：避险转型、路径依赖型维持、韧性驱动型扩张以及脆弱型维持。该研究表明，气候适应本质上反映了有限理性行动者在认知约束与资本结构之间的动态权衡，为避免适应不良提供了新颖的微观行为视角。
本研究发表于《Land》，聚焦于青藏高原（Qinghai–Tibet Plateau, QTP）东部生态敏感地带农牧民的气候适应行为问题。在全球气候变化与人类活动协同效应持续重构人—气候—生态系统相互作用的背景下，高海拔与半干旱山地等生态脆弱区成为研究热点。青藏高原作为世界最大的高寒草地系统，被誉为"第三极"和"亚洲水塔"，在维护区域与全球生态安全格局中发挥关键作用。然而，该区域兼具生态过渡带与经济欠发达地区的双重属性，在人—气候—生态系统耦合过程中极易受到扰动，频繁陷入贫困积累与生态退化的恶性循环。农牧民作为这一系统中的关键行为主体，其生计决策直接塑造土地利用格局与生态系统动态。
已有研究主要从两个维度展开分析：一是探讨客观环境指标（温度、降水、草地退化等）对生计产出与土地利用变化的影响；二是基于可持续生计框架（Sustainable Livelihoods Approach, SLA），强调自然、金融、物质等生计资本在缓冲气候冲击、提升适应能力中的核心作用，并分析生计多元化、跨海拔资源利用、基于本土知识的制度响应等适应策略。然而，仅依赖客观环境或资本禀赋的分析范式难以充分解释适应决策的复杂性。跨区域证据表明，气候适应并非纯粹的技术性"调整"，而是由认知约束与资源约束共同塑造的情境化行为过程。此外，适应行为未必产生积极结果，部分应对策略可能在缓解短期冲击的同时增加长期系统脆弱性，形成"适应不良"。行为决策理论为此提供了关键分析视角，前景理论（prospect theory）、现状偏见（status quo bias）、心理账户（mental accounting）等概念表明，在不确定条件下，个体决策常偏离完全理性。在青藏高原信息获取受限的情境下，农牧民更依赖基于经验与社会嵌入性的感知判断，风险感知并非客观环境的简单映射，而是嵌入生计资本结构中的认知重构过程。
针对青藏高原东部农牧交错带这一敏感区域，本研究旨在弥合以下研究缺口：一是主观风险感知在气候信号向行为响应转化中的"过滤"机制缺乏明确经验识别；二是风险感知与生计资本的交互机制尚未在统一分析框架中得到系统检验。为此，研究构建"感知—资本—适应"分析框架，整合主观风险感知与生计资本禀赋，系统探索其与生计策略选择及土地利用强度（适应行为的具体表现）的内在关联。
研究首先界定了核心概念：风险感知指农牧民对气候变化与牧场生态变化潜在风险的主观认知与判断，本质是个体对客观环境信号的心理表征与认知加工；生计资本沿袭可持续生计框架，包括自然、人力、物质、社会和金融资本五维，是农牧民生计决策与适应行为的资源基础与约束条件；适应行为具体表现为风险感知驱动的生计策略调整与土地利用行为。研究引入三个关键理论视角：现状偏见解释农牧民对传统牧业的路径依赖；认知陷阱聚焦于风险感知异质性，即个体对突发性风险与渐进性风险的差异化感知；适应不良则指旨在提升短期韧性的应对行动反而增加长期系统脆弱性的现象。
基于上述理论，研究提出四项假设：H1认为风险感知是生计策略选择的关键决定因素；H2认为生计资本是适应决策的主要资源约束；H3a与H3b为竞争性假设，分别认为生计资本可能正向调节或负向调节风险感知与适应行为之间的关系。
在实证方法上，研究采用多项Logit模型（MNL）考察风险感知对生计策略选择（农牧主导型、混合型、非农就业主导型）的影响方向与强度，并引入风险感知与生计资本的交互项以刻画"认知—资源"耦合机制；采用OLS模型分析放牧强度与牲畜规模两种土地利用行为，构建双重因变量体系以避免样本选择偏差。样本数据来源于2022年7—8月在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若尔盖县开展的"若尔盖农村生计与农户发展调查"，采用多阶段分层抽样，覆盖7个乡镇17个村，有效问卷890份，有效率97.5%。风险感知测量采用五点李克特量表，结合主成分分析（Principal Component Analysis, PCA）与最大方差旋转法，提取冬季寒冷雪灾感知、气候暖干趋势感知、极端灾害频率感知和生态物候变化感知四个公共因子，累积方差解释率为64.16%。生计资本采用等权重法构建综合指数，并在稳健性检验中采用PCA客观赋权法进行验证。
实证结果显示：在生计策略选择方面，冬季寒冷雪灾感知对非农就业主导型转型有显著正向影响，生态物候变化感知和气候暖干趋势感知则有显著负向影响；人力资本促进非农转型，而物质资本和金融资本则抑制非农转型。在土地利用行为方面，物质资本对放牧强度和牲畜规模均有显著正向影响，金融资本对牲畜规模有显著正向影响，人力资本则有显著负向影响。交互效应检验表明，冬季灾险感知与金融资本的交互项在放牧强度和牲畜规模模型中均显著为正，生态物候风险感知与自然资本的交互项在放牧强度模型中显著为负、在牲畜规模模型中显著为正，证实了"相同风险下的分化策略"现象，即H3a与H3b在不同情境下同时成立。
研究进一步构建了"风险—资本"权衡矩阵，将农牧民划分为四种典型适应模式：避险转型型（具备人力资本或信息优势，通过非农就业或经商实现生计多元化，体现"人—环境解耦"）、路径依赖型维持（拥有大量专用性资产，面临高沉没成本，维持既有生产方式，体现"静态耦合"）、韧性驱动型扩张（具备较强金融资本，通过增加投入对冲风险，甚至"逆势扩张"，体现"适应不良"特征）、脆弱型维持（资本禀赋不足，既无力转型也无资源应对风险，被动维持现状，呈现生计与生态双重脆弱性）。
本研究的理论贡献体现在：理论层面，将行为决策理论引入可持续生计研究，构建了"感知—资本—适应"分析框架，拓展了以客观环境为主导的分析范式；实证层面，基于高寒生态脆弱区大样本微观数据，识别了风险感知差异化的影响特征；分析层面，提出了"风险—资本"权衡机制，揭示了不同资本禀赋条件下的适应路径异质性。研究发表于《Land》期刊，为理解脆弱高山地区人地系统演变提供了新颖的行为视角，并为制定差异化适应政策奠定了理论基础。研究局限包括：空间范围局限于青藏高原东部，样本可能存在选择性偏差，民族文化和宗教信仰等非正式制度因素未纳入计量模型，以及截面数据难以捕捉生计策略的动态调整过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