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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绪是什么"这一问题的研究历史与心智和脑的研究同样悠久。来自西方、英语国家、工业化、富裕和民主(Western, English-speaking, Industrialized, Rich, and Democratic, WEIRD)国家的科学家往往采用
"情绪是什么"这一问题的研究历史与心智和脑的研究同样悠久。来自西方、英语国家、工业化、富裕和民主(Western, English-speaking, Industrialized, Rich, and Democratic, WEIRD)国家的科学家往往采用特定的定义,但这些定义并不能映射到全球所有人的 lived experiences(生活经验)。研究人员对"情绪是什么"这一问题的处理方式是:接受情绪是不"切割自然关节"的民间概念(folk concepts)。相反,研究人员借鉴预测性脑功能模型来追问:"脑如何生成一般性的心理状态,以及我们称之为'情绪'的特殊经验?"研究人员讨论了预测性加工(predictive processing)的最新模型,以及脑如何产生效价(valence)和唤醒(arousal)的感受;在某些文化中,范畴化的情绪预测(如"愤怒")可能已进化为一种特别有用的预测类别,用于引导人类的社会世界导航。
研究背景与问题:情绪研究中长期存在"情绪是什么"的本体论困境。传统上,心理学、神经科学和哲学领域将情绪定义为具有主观感受强度、效价和唤醒特征的内部主观心理状态,并认为情绪反映个体的抽象目标(如回避威胁、获得社会联结),一旦触发可持续存在并引发相关认知与行为倾向。然而,这种定义主要来自WEIRD文化背景的学者,与坦桑尼亚Hadza等非工业化社会群体的 lived experiences 存在显著冲突——Hadza人将情绪描述为躯体疼痛、紧张和温度变化等身体体验,反映即时情境需求而非抽象目标,且认为情绪转瞬即逝,并不直接导致认知或社会行为。此外,若按传统定义,感知美丽花瓶与投资决策等心理活动与情绪的边界也变得模糊。这一困境促使研究人员重新思考:情绪范畴如"愤怒""恐惧""悲伤"等,究竟是跨文化的自然类别,还是特定文化语境下的民间建构?
研究开展与核心观点:研究人员提出,情绪应被理解为预测性脑中运作的民间概念(folk concepts),而非"切割自然关节"的自然类范畴。这一理论框架建立在脑功能预测性模型基础上。从演化视角看,脑的进化并非为了产生"情绪"或"认知",而是源于身体代谢调节的压力;随着单细胞生物向复杂多细胞生物演化,运动带来的能量调节需求催生了中枢神经系统,其核心价值在于通过预测性调控(allostasis,稳态应变)实现代谢效率,而非被动反应。预测性脑通过持续运行的内部模型——即关于身体状态和世界状态的最佳猜测集合——来实现高效调节。预测(prediction)指脑对传入感觉信息(包括内感受
和外感受)意义的预期;预测与感觉信号的不一致产生预测误差(prediction error),驱动模型更新(学习)并可能启动主动推理(active inference)以主动消除误差源。
在此框架下,心理状态(包括情绪、思想、感知、记忆等)被视为更抽象预测的副产品。其中,唤醒(arousal)被认为与预测性的躯体内脏和躯体运动动作相关,也与预测误差学习相关的神经信号(多巴胺、去甲肾上腺素)有关;效价(valence)则源于模型拟合度——当内部模型与当前环境良好匹配时产生正效价,模型拟合不良(即不确定性)时产生负效价。唤醒和效价可作为身体状态相对于周围世界的低维表征,其未预期的扰动本身可成为内感受预测误差,更新未来预测。
更为关键的是,人脑能够整合关于身体、自我与当前环境关系的更复杂、抽象和评价性预测。这些预测可来自过往经验或社会学习,并通过人际交流逐渐凝聚为文化共享的预测集群,即概念——在英语中以"喜悦""恐惧""悲伤"等情绪范畴标签指称。这些预测集群并非基本本能,而更类似于语言或心智理论(theory of mind)等文化建构的"认知工具"(cognitive gadgets),因其在人类群体生活中的适应性优势而演化。情绪概念的价值在于其预测效率:包含对常见情境如何展开、对自我和身体状态的意义、以及何种行为最能适应性地修正不良情境并维持良好情境的预期。从婴儿期起,相关情绪概念通过照料者和他人的社会化接触被"植入"预测模型,为后续学习提供锚点。
研究还发现,精准掌握文化情绪概念的个体(情绪专家)具有更好的心理、生理和社会适应结果;移民学习并应用东道文化的情绪预测规范后,其幸福感得以提升。反之,情绪症状为核心的临床障碍可能源于预测模型在遭遇拟合不良或文化不协调预测后未能更新。
研究意义与《Brain Sciences》发表价值:该研究将预测性加工模型与双继承演化理论(dual-inheritance theories)相结合,弥合了情绪研究中"生物决定论"与"文化建构论"的对立,为跨文化情绪研究提供了统一的理论框架。该方法既解释了某些情绪概念跨文化普遍性(源于基本灵长类动机和社会情境的相似性),也解释了文化特异性(源于生态、社会实践和遗传因素的交互作用),同时回应了WEIRD偏见问题。
主要技术方法概述:本研究为理论性综述与概念分析,未采用实验技术路线。作者主要依赖以下方法路径:一是跨文化人类学比较研究,引用Hadza等文化群体的田野调查资料;二是整合预测性加工(predictive processing)和自由能原理(free energy principle)相关的理论神经科学研究;三是借鉴内感受神经科学(affective neuroscience)关于脑-体交互的研究证据,包括药理学干预研究(如普萘洛尔阻断β肾上腺素能信号)和神经递质系统(多巴胺、去甲肾上腺素)研究;四是运用双继承理论框架分析文化演化与生物演化的交互作用。
研究结果部分(保留原文小节标题):
"Defining Emotions"(定义情绪):通过比较WEIRD文化与传统社会对情绪的不同界定,得出情绪并非自然类范畴而是文化建构的民间概念之结论;通过梳理脑演化史和代谢效率原则,论证预测性功能是脑的核心组织逻辑,心理状态(含情绪)是抽象预测的副产品。
该小节还通过整合预测性加工模型与内感受研究,阐释了唤醒与效价作为预测加工副产品的神经机制:唤醒关联于预测性躯体动作和预测误差学习信号,效价关联于模型-环境拟合度;并以饥饿加剧挫折后负性感受、普萘洛尔降低压力演讲后负性感受为例,证实内感受预测误差可融入持续情绪经验。
该小节进一步论述了情绪概念的文化建构性:以"愤怒"为例,通过比较WEIRD文化中愤怒涉及目标受阻、规范违反和自主财产侵犯预测(伴随炎性反应)与日本文化中愤怒涉及关系和谐破裂和修复关系预测(不伴随炎性反应)的差异,论证同一范畴可承载不同文化适应性预测。研究人员据此提出:唤醒和效价是预测性脑的一般性产物,而具体离散情绪范畴预测是在个体发育过程中通过文化接触逐步习得的。
该小节最后指出,情绪概念的精准掌握与社会适应结果正相关,移民情绪幸福感随文化预测学习而提升,临床情绪障碍可能源于预测模型更新失败。
研究结论部分翻译与讨论总结:总结而言,研究人员对"情绪是什么"这一问题的处理,将研究重心从视情绪为跨时空固定范畴集合,转向理解其为预测性脑基于当地文化生态位所"建构"的民间概念。这一预测性脑可能产生与具身自我(embodied self)相关的唤醒和效价体验,但范畴化情绪预测的质量和数量深深嵌入文化学习之中。该路径最终将预测性加工的脑功能模型与综合遗传与社会继承作为人类变异来源的双亲继承理论(dual-inheritance theories)相统一。在情绪研究内部,该观点融合了将情绪视为更基础脑操作产物的民间范畴之建构论(constructionist theories)与聚焦情绪范畴可关联的抽象意义维度或基本动机之构成性评价模型(constitutive appraisal models)。该方法摆脱了情绪究竟完全是"生物性"还是"文化性"的争论,承认其为生物与文化演化(及其交互作用)的产物。借此,该方法寻求发现情绪跨文化共性与差异来源,解释为何某些情绪概念跨文化普遍存在,另一些则受文化束缚,以及为何WEIRD科学家能形成某种"情绪"定义而文化迥异群体的 lived experiences 可能截然不同。研究人员期望通过持续深入理解预测性脑的功能机制,最终理解脑如何生成心智,包括那些我们称之为"情绪"的心理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