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过自然资源资产组合供应实现森林生态系统服务价值：来自中国的多案例研究

《Forests》：Realizing Forest Ecosystem Service Value Through Natural Resource Asset Portfolio Supply: A Multi-Case Study from China

　　

针对传统发展模式导致的森林资源破碎化和价值实现困难问题，中国探索了自然资源资产组合供应模型（Natural Resource Asset Portfolio Supply Model, PSM），为森林生态系统服务价值（Forest Ecosystem Service Value, FESV）的实现提供了新路径。然而，现有研究多局限于描述性案例总结，尚未揭示PSM驱动森林价值提升的过程机制。因此，研究人员选取自然资源部发布的五个典型案例，采用多案例研究与扎根理论方法深入分析其演化路径。研究发现，PSM通过“资产聚集、功能耦合、产权转换”的梯度演化路径促进森林价值提升：资产聚集通过资源整合应对碎片化问题；功能耦合通过要素组合产生协同效应；产权转换通过制度创新将生态系统服务转化为可转移的价值载体，完成从实物资产到资本的转型。研究进一步识别了森林资源在复合资产包中的两种角色，即主导资源与背景资源，以及各自不同的价值提升路径，并揭示了产权制度创新如何将生态系统服务从物理约束中释放，转化为可转移的价值载体。本文构建的梯度演化路径为生态系统服务价值实现的理论研究提供了新颖的过程解释，其跨情境适用性为全球类似背景下的自然资源管理提供了理论参考。实践中，它为管理者提供了可操作的价值提升路径选择与制度设计参考，也为PSM的政策优化提供了可行的分析工具。

**论文解读：通过自然资源资产组合供应实现森林生态系统服务价值——来自中国的多案例研究**

**研究背景与问题**
在全球应对气候变化、生物多样性丧失等挑战的背景下，森林作为陆地生态系统的基石，提供供给、调节、文化及支持服务，对维护生态安全和促进绿色发展至关重要。然而，传统单一要素开发模式导致森林资源碎片化、规模经济难以实现，进而引发效率低下和价值实现困难等一系列问题。中国同样面临森林生态系统服务价值（FESV）实现不足的严峻挑战，由于自然资源资产产权不清、空间用途管制分割、市场化配置机制不完善，林、农、草等资源被碎片化开发和割裂管理，降低了森林生态系统的整体功能，限制了其服务价值向经济回报的转化。为突破这一困境，中国自然资源部推广了自然资源资产组合供应模型（PSM），即通过将林地、耕地、水域等不同类型自然资源要素进行空间整合和统一配置，实现打包开发。然而，现有研究多限于案例描述与总结，缺乏系统性的机制解释，未能揭示PSM驱动FESV提升的底层逻辑与演化路径。为此，研究人员提出三个核心问题：PSM如何有效克服传统开发模式导致的资源碎片化、低收益和难变现问题？森林资源在多样化资产包中扮演何种角色，其潜在价值通过何种机制实现？产权制度创新如何促进森林价值增值？

**研究内容与结论**
本研究采用多案例研究与扎根理论相结合的方法，从自然资源部发布的六批“生态产品价值实现典型案例”（2020–2025）中，依据理论抽样原则选取五个涉及森林资源的典型案例（福建南平、四川泸县、湖北宣恩、福建三明、广西玉林），进行系统性编码分析。研究发现，PSM通过“资产聚集、功能耦合、产权转换”的梯度演化路径驱动森林价值提升。资产聚集通过资源整合解决碎片化问题，为后续增值奠定物质基础；功能耦合通过多要素组合产生协同效应，是价值提升的核心驱动力；产权转换通过制度创新将生态系统服务从实体约束中释放，转化为可交易的价值载体。研究进一步识别了森林在资产包中的两种角色：主导资源（直接参与交易并作为核心价值目标）和背景资源（不直接交易但通过提升区域生态质量产生溢出溢价），并揭示了各自不同的价值增值路径。该梯度演化路径为FESV实现的理论研究提供了动态过程解释，其跨情境适用性为全球类似背景下的自然资源管理提供了理论参考。实践中，该研究为管理者提供了平台建设、组合策略选择和产权创新的可操作建议，并为PSM的政策优化提供了分析工具。该论文发表在《Forests》期刊上。

**关键技术与方法**
本研究采用多案例研究方法与程序化扎根理论的三级编码技术（开放性编码、主轴编码、选择性编码）相结合。案例来源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自然资源部2020–2025年间发布的六批“生态产品价值实现典型案例”，从中依据理论抽样原则选取五个代表性案例（福建南平、四川泸县、湖北宣恩、福建三明、广西玉林），并额外选取湖北武汉黄塘湖案例作为理论饱和度检验样本。所有案例文本导入NVivo (v12)定性分析软件，进行逐行、逐段、逐句手工编码，最终提炼出28个初始概念、4个主范畴（资产聚集、功能耦合、产权转换、价值实现），并构建了以“森林资源增值的梯度演化”为核心范畴的三阶段过程机制。

**研究结果**
**4.1 初级增值：基于资源整合的资产聚集机制**
通过对福建南平“森林生态银行”案例的深度分析，研究人员发现，PSM下森林价值提升的第一步是资产聚集机制。该机制通过空间整合与产权归集，将碎片化的分散森林资源转化为适于规模经营的统一资产包。南平市森林覆盖率78.29%，但2003年集体林权改革后，因“均山到户”导致林权高度碎片化（76%以上林地细分，户均仅15亩），资源虽丰富但管理效率低，形成“生态高地、经济洼地”的发展悖论。南平借鉴银行模式，通过入股、委托、租赁、买断四种灵活流转机制，将分散林权集中到森林生态银行，整合了6.36万亩林地；同时成立福建绿昌林业资源运营有限公司作为平台，下设数据信息、资产收储等中心及林权托管、经营、金融等子公司，实现资源统一收储、管理和流转。资产聚集本身不直接产生资本增益，但为后续规模化经营和市场对接扫清了结构障碍：连片林地使林木蓄积年均增长超过1.2立方米/亩，杉木林平均蓄积达全国平均水平的3倍，并发展出“林业+”产业，部分林区亩均产值增加2000元以上。

**4.2 中级增值：基于要素组合的功能耦合机制**
在解决碎片化问题后，真正驱动FESV提升的是多要素功能耦合产生的协同效应。通过对比四川泸县与湖北宣恩两个案例，研究人员发现，森林在资产包中的角色（主导资源或背景资源）显著影响耦合机制与增值效果。在泸县案例中，森林作为主导资源，与集体经营性建设用地打包形成“土地+林地”资产包（715.5亩集体林地经营权+12.3亩集体商服用地使用权），通过生产互补型耦合：林地提供原料，建设用地提供加工空间，实现全链开发（竹笋加工、冷链仓储、生态旅游），林地流转价从64元/亩升至70元/亩，建设用地单价从约200元/m2升至约220元/m2，组合溢价率达9.3%。在宣恩县浪漫温泉城案例中，森林作为背景资源，参与“四权合一”资产包（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集体农地经营权、水域旅游项目经营权、地热资源采矿权），森林不直接交易但提升了整体生态品质，通过消费互补型耦合：森林营造消费场景，增强游客体验，进而带动周边农产品（腊肉、富硒茶）溢价30%。研究揭示了两种耦合机制：生产互补耦合依赖清晰的产业转化链，直接提升资产包价格；消费互补耦合依赖区域生态景观独特性与成熟消费市场，通过溢出效应实现价值。

**4.3 高级增值：基于制度创新的产权转换机制**
资产聚集与功能耦合仍作用于实物层面，而产权转换通过制度设计将森林提供的生态服务（碳汇、水源涵养、文化服务等）从林木、林地等实体资产中分离，转化为可独立计量和交易的价值单元，赋予流动性（金融化）和可持续性（品牌化）。福建三明案例代表了产权金融化路径：在“三权分置”改革基础上，创新“林票”制度，将村集体或林农的股权量化为标准化林票，持有人可选择到期分享采伐收益，也可质押贷款或交易转让，省属国有林场提供保底回购（初始投资额+年化利率3%），将未来收益折现为流动资本；同时开发森林碳票，赋予碳汇产品交易与质押功能。广西玉林案例代表产业链延伸路径：对低产八角林进行系统改造（亩产从380 kg增至1037 kg），建立香料加工产业园，提取莽草酸、加工沉香精油，加工转化率超80%；注册“玉林香料”集体商标，通过品牌赋能使八角、肉桂出口单价提升20%以上。两种路径的共同本质：通过产权创新使FESV脱离实体束缚，获得独立存在形态。研究指出，资产聚集为林票提供稳定预期收益基础，功能耦合为产权转换验证市场潜力，三者构成完整递进逻辑。

**讨论与结论**
**讨论部分总结**：研究提出的梯度演化路径将FESV实现的研究视角从静态机制评估转向动态过程解释，并进一步揭示了功能耦合的内部变异（生产互补型与消费互补型）。理论层面，该路径解释了现有文献中关于生态补偿标准不一致、林权流转市场发育不足、碳交易项目开发困难等若干未被充分解释的现象。实践层面，为PSM实施提供了可操作建议：地方政府应优先建立资源整合平台；避免“一刀切”组合方案，根据资源禀赋选择森林的主导或背景角色策略；产权制度创新是释放价值的关键。同时需警惕生态权衡、交易成本和公平性风险。结论翻译如下：

“通过多个案比较分析与扎根理论应用，本文揭示了森林生态系统服务在自然资源资产组合供应模型（PSM）中的价值提升机制。研究发现，PSM通过三个递进阶段驱动森林价值提升：资产聚集、功能耦合和产权转换。资产聚集通过战略性资源整合应对碎片化挑战，功能耦合通过多要素战略组合激发协同效应，产权转换通过制度创新促进价值从实物资产向流动资本转化。在组合资产包中，森林可扮演主导资源或背景资源角色，各具不同的价值提升路径。最终，产权制度创新界定法律权益并创造价值载体，是推动森林价值全面实现的关键环节。本研究进一步明确了森林资源在资产包中的功能角色：作为主导资源时，通过生产互补耦合产生直接溢价；作为背景资源时，通过消费互补耦合对周边产业赋予生态溢价。在此基础上，研究揭示了产权制度创新如何将生态系统服务从物理约束中释放为可交易的价值载体。从国际比较视角看，生态认证与交易、多方利益相关者协调支付、公共基金或自然资本信托等不同制度安排，均能实现分散生态系统服务的识别、量化与权利分解，并通过制度工具使其具备可交易性和流动性。这些实践与中国的PSM核心逻辑——‘资源聚合、要素组合、权利分解、价值转化’——高度一致。这种跨情境的机制趋同性为各国在其自身制度框架内寻求森林生态产品价值实现路径提供了理论参考。本文构建的梯度演化路径在理论上为FESV研究提供了动态过程解释，在实践上为管理者提供了关于平台建立、组合策略选择和产权创新的可操作指导，同时也为政策优化提供了分析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