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outh》:Punished for Surviving: ACEs, Intersectional Inequities and the Pursuit of Mental Health Support for Black Girls in Tennessee School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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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将排斥性纪律审视为一种针对田纳西州中过度暴露于不良童年经历(ACEs)的黑人女孩的惩罚性控制(carceral practice)实践。研究人员使用美国民权办公室(Office for Civil Rights)2017–2018年数据以及全国儿童健康调查
本文将排斥性纪律审视为一种针对田纳西州中过度暴露于不良童年经历(ACEs)的黑人女孩的惩罚性控制(carceral practice)实践。研究人员使用美国民权办公室(Office for Civil Rights)2017–2018年数据以及全国儿童健康调查(National Survey of Children’s Health)数据,描述了女孩遭遇停学的风险、获得学校支持人员服务的机会,以及女孩暴露于9类ACEs的情况。研究发现,田纳西州黑人女孩获得一次校外停学的风险是其他所有女孩的4.22倍,被逮捕的风险是其他所有女孩的2.28倍。田纳西州黑人女孩在9类ACEs中有6类表现出更高风险,其中父母离异这一ACE达到统计学显著。研究人员提出,黑人女孩所经历的失衡性纪律处分与ACEs植根于支撑“虐待至监禁管道”的结构性不平等。研究人员建议,要根除“逆境至监禁管道”,学校必须将ACEs视为系统性伤害,而非个人缺陷,并采纳由学校社会工作者主导的、以交叉性与疗愈为核心的改革。
该文发表于《Youth》,聚焦美国田纳西州黑人女孩在学校纪律、童年逆境暴露与心理健康支持获取之间的结构性关联。研究背景在于,美国学校纪律体系长期存在显著的种族与性别不平等,黑人女孩是全美女生中唯一一个相对于在校比例而被过度停学的群体。既有研究已表明,黑人女孩常因着装规范、所谓“不尊重”或发型政策等轻微且带有主观性的违规而遭遇惩罚性处置,这种现象与成人化偏见(adultification bias)、种族化与性别化刻板印象密切相关。与此同时,不良童年经历(ACEs)会损害工作记忆、注意力与情绪调节,并与心理健康恶化、学业成就下降和长期福祉受损相关。黑人女孩不仅更可能暴露于种族歧视、社区暴力和父母监禁等逆境,也更难获得充分的心理健康服务。论文因此提出关键问题:当黑人女孩在学校中表现出未被识别的创伤反应时,学校究竟是提供支持,还是以纪律、排斥和监控加以回应。研究正是在这样的现实困境下展开,目的在于揭示田纳西州黑人女孩在纪律惩罚、ACEs暴露与校内支持资源获取方面的交叉性不平等,并论证这些不平等如何推动“虐待至监禁管道”。
研究人员在理论上结合交叉性(Intersectionality)、批判创伤理论(Critical Trauma Theory, CTT)与量化批判种族理论(Quantitative Critical Race Theory, QuantCrit),将黑人女孩置于分析中心,反对把纪律差异和逆境暴露解释为个体或家庭缺陷,而是强调其背后的制度性、历史性与结构性根源。文章最终得出结论:田纳西州黑人女孩不仅在多种最严厉的排斥性纪律处分中面临显著更高风险,而且在若干ACEs指标上也呈现更高暴露水平;与此同时,她们获得学校心理支持专业人员的机会并不充分,反而更常处于执法人员与安保系统覆盖之下。由此,学校对黑人女孩的回应更接近惩罚与监控,而非疗愈与支持。该研究的重要意义在于,它将学校纪律、创伤暴露与心理健康资源匮乏整合到同一分析框架中,推动研究与实践从“行为管理”转向“制度修复”,强调应以学校社会工作为支点,建设创伤知情(trauma-informed)、文化回应(culturally responsive)且性别回应(gender-responsive)的支持体系。
在研究方法上,作者主要采用描述性量化研究设计,依托大学—社区合作项目展开分析。样本与数据主要来自两个公开数据库:其一是美国民权办公室2017–2018学年田纳西州K-12学校行政数据,用于计算无残障女生在留级、校内停学、校外停学、开除、移送执法与校内逮捕方面的风险比,并统计学校辅导员、心理学家、学校社会工作者、护士、执法人员和安保人员配置;其二是2016–2019年全国儿童健康调查(NSCH)中田纳西州6–17岁女孩样本,由家长报告9类ACEs及韧性指标。纪律差异主要通过风险比(risk ratio)计算,ACEs主要采用带有稳健标准误的调查加权泊松回归(survey-weighted Poisson regression)估计发生率比(IRR),并结合加权比例、标准误和95%置信区间进行描述性解释。
在结果部分,论文首先报告了“Grade Retention and Suspensions”。研究显示,在无残障女生中,黑人女孩虽然仅占田纳西州女生总数的21%,却占据近一半的留级人数,其留级风险是其他所有女孩的3.22倍。在校内停学(In-School Suspension, ISS)方面,黑人女孩风险为其他女孩的2.90倍。一次校外停学(out-of-school suspension, OSS)方面,黑人女孩占全部女生一次OSS接受者的54.7%,风险高出4.42倍。多次校外停学方面,黑人女孩占80.5%,风险高达15.09倍。这部分结果说明,黑人女孩不仅在一般性纪律处分中处于高度不利地位,而且在重复性、累积性排斥惩罚中尤为集中,反映出制度性排斥并非偶发,而是具有显著结构化特征。
在“Expulsions”部分,研究进一步表明,黑人女孩在开除处分中同样承受更高风险。对仍提供教育服务的开除而言,黑人女孩占54%,风险是其他女孩的4.45倍;对不提供教育服务的开除而言,黑人女孩占70.1%,风险达到8.62倍;在零容忍(zero-tolerance)政策下的开除中,黑人女孩风险为3.26倍。该结果说明,越是严重、后果越深远的学校排斥形式,黑人女孩越容易被卷入,这与学校体系中惩罚性和控制性逻辑加深密切相关。
在“Referrals to Law Enforcement”部分,研究显示,黑人女孩被移送执法机关的风险是其他女孩的1.37倍,而遭遇校内逮捕的风险则达到2.28倍。尽管她们在相关绝对人数中的占比并非极端多数,但风险比清楚揭示出黑人女孩在学校环境中更容易从教育体系滑向执法与监禁接触。这一发现与文中所援引的“school-to-confinement pathways”高度一致,即学校通过纪律机制将黑人女孩推向更广泛的限制性制度空间。
在“4.1. Non-Educator School-Based Professionals”部分,研究通过学校非教学支持人员配置揭示了支持与监控资源分布的不均衡。黑人女孩所在学校拥有全职辅导员(full-time equivalent, FTE counselor)的比例较高,但拥有学校心理学家(school psychologist)的比例仅为9.46%,低于其他女孩的18.71%;学校社会工作者配置比例则在黑人女孩与其他女孩之间都处于较低水平,分别约为8.67%和8.51%;护士覆盖方面,黑人女孩显著低于其他女孩。另一方面,41.11%的黑人女孩就读于配有执法人员的学校,24.78%就读于配有安保人员的学校,后者明显高于其他女孩。该部分表明,黑人女孩所处学校环境并非以心理支持资源充分配置为特征,而是更明显地呈现出监控性基础设施与有限支持资源并存,甚至前者更突出的局面。
在“4.2. ACEs for Girls in Tennessee”部分,研究人员基于NSCH数据考察了9类不良童年经历。结果显示,父母离异是唯一达到统计学显著差异的ACE:46.7%的黑人女孩经历过父母离异,而其他女孩为26.6%,加权回归结果显示其暴露水平显著更高(IRR = 1.75, 95% CI [1.14, 2.69], p = 0.010)。其余ACE指标虽未达到统计学显著,但在方向与幅度上仍具有解释价值。黑人女孩在基本生活需求匮乏、家庭成员被监禁、家庭暴力暴露、家庭物质使用暴露等方面的加权比例均高于其他女孩;在家庭成员死亡、家庭精神疾病暴露和歧视等项目上则未呈现同样方向的显著升高。作者依据QuantCrit立场指出,这些未显著结果不能被简单解释为“不存在不平等”,而应理解为样本量限制下对结构性差异的有限捕捉。
在“Resilience and Well-Being Indicators”部分,研究补充了对黑人女孩优势与适应能力的描述,以避免单纯赤字视角。加权估计显示,约91%的黑人女孩表现出兴趣与好奇心,约93%能够完成已开始的任务,几乎全部黑人女孩被报告为关心在学校表现良好,约95%总体健康状况良好。这些比例与其他女孩总体接近。该结果构成了对“仅以创伤定义黑人女孩”的重要反叙事,显示她们在好奇心、坚持性和学业投入方面具有明显优势。然而,研究也强调,这些韧性(resilience)特征并不足以在一个创伤回避、种族不平等且支持不足的制度环境中保护她们免受过度惩罚。
在“4.3. Practice Recommendations & Implications”部分,作者介绍了由大学—社区合作共同发展出的“FIND Joy Incubator: An Empowering Ecosystem for Evolution”。该框架基于F.L.Y Girl Institute的实践,围绕五个相互联结的支柱展开。其一,“Joyful Foundations: Therapeutic Safe Spaces”强调以治疗性安全空间促进疗愈;其二,“Joyful Connections: Sisterhood Healing Circles”通过姐妹疗愈圈强化身份发展、文化自豪感与社会情感修复;其三,“Joyful Growth: Personal Development for Systems Change”面向教育者、家庭与社区伙伴开展成长与反思训练;其四,“Joyful Liberation: Dismantling Barriers, Advancing Legacy”聚焦自我倡导、边界设定、冲突处理与创造性表达;其五,“Joyful Narratives: Reclaiming Identity Through Storytelling”依托反故事(counter-storytelling)帮助女孩重建身份、挑战污名。作者借此说明,对黑人女孩的支持不应止于减少惩罚,更应积极建构以欢乐、主体性与归属感为核心的发展生态。
在“4.4. Practice Implications”部分,论文进一步指出,为了打破“虐待至监禁管道”,学校必须以身体、情绪和心理福祉为中心重新定义安全。学校社会工作者因具备生态系统理论(ecological systems theory)、优势视角(strengths-based practice)以及微观到宏观干预能力,被视为推动变革的关键角色。他们可以协助教师、管理者、家庭与学生从惩罚性反应转向文化肯认、创伤知情与去升级(de-escalation)实践,并推动学校引入非洲中心主义(Afrocentric)原则和种族社会化(racial socialization)策略。论文同时指出,在田纳西州当前政策环境中,涉及多元、公平与包容(DEI)的实践面临政治与制度层面的压力,且学校社会工作者短缺,这些都限制了相关改革的落实。
讨论部分强调,本研究最重要的贡献在于将纪律惩罚、逆境暴露和韧性指标放置于统一的结构性分析框架中。作者指出,黑人女孩在父母离异、生活需求匮乏、家庭监禁、家庭暴力与物质使用暴露等方面表现出的较高水平,不能被理解为家庭病理化证据,而应被视为系统性不平等的社会表现形式。更为显著的是,学校纪律差异远比ACE估计差异更为突出,尤其体现在多次校外停学、无教育服务开除与校内逮捕等严重后果上。结合学校心理学家与学校社会工作者配置不足,以及执法人员和安保覆盖更高的事实,论文认为,黑人女孩在学校更容易被惩罚而不是被支持。这种模式印证了学校并未有效回应创伤,而是通过监控、排斥与执法接触加剧其脆弱处境。另一方面,黑人女孩在好奇心、坚持性和学业投入上的积极表现提醒研究与实践者,不能仅以受害、创伤和缺失的语言来定义她们。真正必要的是在承认其优势的同时,改变让这种“韧性”不得不被反复调用的制度环境。作者最终主张,应将学校重构为“homeplace”,即修复、肯认与集体疗愈之所,使学校从规训性空间转向欢乐、归属与主体性得以生成的场域。
研究结论部分可译为:黑人女孩所遭受的失衡性纪律处分及其较高的不良童年经历(ACEs)暴露并非彼此孤立的现象,而是深深嵌入学校至监禁管道(school-to-prison pipeline)的惩罚性控制逻辑之中。要在教育中废除这种惩罚性控制逻辑,不能仅停留于纪律改革,而是需要拆解嵌入学校文化中的监控与惩罚机制,并以建立在关怀与正义基础上的废除主义(abolitionist)、疗愈中心化路径予以替代。本研究凸显了以创伤知情、文化回应和性别回应方法替代惩罚性纪律的迫切性,使学校实践能够培育联结、尊严与归属。社会工作领域必须与教育系统协作,拆解种族化纪律结构,扩大基于学校的心理健康照护可及性,并支持以黑人女孩的欢乐、安全与繁荣发展为中心的废除主义照护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