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造更具包容性的适老化环境：对行动能力各异的老年人环境偏好的街景分析

《Environmental Impact Assessment Review》：Constructing a more inclusive age-friendly environment: Street-view analysis of environmental preferences across mobility-diverse older adults

　　余 Zhu|张向平|刘杰 中国南京东南大学建筑学院，邮编210096

摘要：随着全球社会老龄化程度的加剧，对适老化街道环境的需求日益增加，但现有研究很少关注老年人群体中不同的步行需求。为填补这一空白，本研究以南京主城区为研究对象，从可步行性、围合性、安全性、人体尺度、形象性、绿化程度以及复杂性七个指标出发，探讨社区环境如何影响不同行动能力老年人的步行体验。根据身体活动能力，老年人被分为独立行走的老年人（A型）和需要辅助的老年人（B型）。研究通过语义分割和机器学习技术分析基于街景图像的感知评分系统，以实现大规模预测。研究结果表明，两类老年人在感知上存在明显差异：A型老年人更注重绿化和与可步行性相关的元素，如树木、植被和人行道，更倾向于选择风景优美的区域和老城区；而B型老年人则更重视人体尺度特征和便利的步行设施，如扶手、座椅和墙壁，更喜欢新城区的中心商务区及周边居住区。在整体适老化程度方面，A型老年人更倾向于选择有教育设施的区域，而B型老年人则更受生活服务、交通设施以及建筑密度的影响。本研究提出了一个针对不同身体能力老年人的主观步行感知分析框架，通过可视化聚类图展示各社区的适老化程度，为城市设计师提供有益参考，从而推动以人为中心的步行环境评估方法的发展，促进适老化社区的建设。

引言：近几十年来，世界各国大多迅速进入了老龄化社会。联合国预计，到2050年全球每六个人中就有一人年龄在65岁及以上，人口老龄化已成为跨越地域和发展水平的普遍挑战（联合国，2019年）。中国也是老龄化进程最快的国家之一：根据第七次全国人口普查数据，60岁及以上人口已达2.64亿，占总人口的18.7%，预计到2053年这一比例将超过34%（胡等人，2022年）。面对如此庞大且持续增长的老年人口，优化城市环境以满足他们的行动需求已成为当代城市规划研究中的重要课题。行动能力不仅对老年人的日常活动和社会参与至关重要，还直接影响他们的身体健康、心理状况以及社会融入程度（Metz，2000年）。世界卫生组织早在2007年就提出了“适老化城市与社区”框架，强调改善无障碍性、安全性和行人舒适度是支持老年人积极活动的关键策略（世界卫生组织，2007年）。实证研究进一步表明，定期进行体育活动——尤其是步行——能够提升老年人的心理健康水平，显著降低患慢性疾病的风险（李等人，2023年）。因此，鼓励老年人定期步行锻炼不仅有利于个人健康，也有助于实现可持续的社会发展目标。

大量研究表明，社区街道的建成环境是影响老年人步行行为的重要因素（Barnett等人，2017年；Bonaccorsi等人，2020年；Cerin等人，2017年）。安全、舒适且交通便捷的街道能够提升老年人对所在社区的积极评价，鼓励他们积极出行（Liu等人，2026年；Van Cauwenberg等人，2016年）。充足的公共照明、平整连续的人行道、无障碍设施以及有效的交通安全管理不仅能降低出行风险，还能增强老年人的行动自信（Ward Thompson等人，2014年；Zhu等人，2026年）。那些绿化良好、景观美观的街道——具有较高的可见绿化率、多样的路边植被以及宜人的景观设计——能够提升步行的吸引力，促进社交互动（Yang等人，2021年）。此外，周边丰富的便利设施，如杂货店、餐饮场所和医疗服务，也与老年人更频繁地有目的性地步行密切相关（Nathan等人，2012年）。相反，街道上的垃圾、破旧的建筑物外观以及维护不善的公共空间则会破坏步行体验，甚至降低人们步行的意愿（Van Cauwenberg等人，2016年）。因此，改善街道的行人环境对于保障老年人的安全、舒适和出行体验至关重要，尤其是在那些正在老龄化且环境日益恶化的社区中。

然而，以往关于老年人出行环境的研究往往将老年人视为一个同质化的群体，或仅依据年龄进行分类（Hutchinson，2018年；Ozbilen等人，2024年），忽视了性别、社会经济地位和身体功能等因素所导致的不同需求（Ma等人，2022年）。实际上，晚年时的功能衰退情况是存在差异的：不同的社会经济背景和健康状况会导致老年人步行速度和身体能力的不同变化，有些人的行动能力能保持较长时间，而有些人则会出现快速衰退（Lynch等人，2025年）。尽管存在这种差异，但相关研究仍相对较少。虽然环境老年学长期以来一直强调身体功能是决定老年人生活质量的关键因素，但大多数实证研究仍然使用年龄或总体健康状况作为粗略的替代变量（Hutchinson，2018年；Shigematsu等人，2009年；Wu等人，2024年）。很少有研究系统地区分或比较具有不同行动能力的子群体，也未能充分将这些差异与街道层面的建成环境特征联系起来（Barnett等人，2017年；Forster等人，2023年；Koohsari等人，2020年）。例如，Winters等人（2015年）仅根据受访者是否能够独立出行对环境属性与身体活动之间的关系进行了研究，未能体现人群中功能能力的差异梯度。同样，一些研究通过步行频率或总体活动水平等指标来评估建成环境的影响（Chudyk等人，2015年；Michael等人，2006年），但这些研究往往忽视了具有不同功能状况的老年人在实际街道使用和环境感知方面的差异。具体而言，目前尚不清楚街道环境是如何影响不同步行能力的老年人的出行偏好的，以及他们对这类环境有哪些改进期望。因此，解答这些问题是本研究的核心目标，旨在更精准地把握具有不同行动能力的老年人的差异化环境需求。

以往对行人主观步行体验的评估往往依赖问卷调查、访谈和专家评分等方式，间接了解步行环境状况。2001年，英国运输研究实验室开发了行人环境评估系统（PERS）（Kelly等人，2011年）。但由于现场调研需要耗费大量时间，大规模数据收集仍然面临困难。近年来，越来越多的研究开始关注从多源数据集中提取街道层面的空间指标——尤其是街景图像——以便对街道质量进行自动化的大规模评估（Fang等人，2024年；Gao等人，2025年；Qin等人，2024年）。例如，利用谷歌街景图像进行虚拟评估，能够让研究人员在降低成本的同时获得与实地调查相当的结果（Steinmetz-Wood等人，2019年）。除了用于量化物理环境外，街景图像及其丰富的视觉元素还常被用来衡量人们对街道环境的感知。这类方法的有效性已通过“Place Pulse 2.0”这样的众包项目得到验证（Zhang等人，2018年）。不过，目前基于街景图像的环境评估方法也存在一些局限性。一方面，社会科学领域的研究往往侧重于居民的直观感知，如安全性、舒适度或繁华程度（Zhang等人，2018年；Zhu等人，2024年；Zhu和Liu，2025年）。虽然这些指标与人们的日常生活经验密切相关，但它们对空间设计提供的指导作用较为有限（Wei等人，2024年）。另一方面，城市设计研究则引入了围合性、人体尺度、形象性和复杂性等专门的感知维度（Ewing和Handy，2009年；Wei等人，2024年）。然而，这些指标的测量往往仅依赖于数量或比例，未能充分考虑环境品质是否真正反映了人们的需求和感知（Qiu等人，2023年）。因此，有必要将城市设计领域的专业指标与老年人的主观感知相结合，从而建立更为全面的评估体系，有效把握老龄化人群复杂的環境需求。

总之，现有研究存在若干局限性：其一，未能根据老年人的行动能力进行区分；其二，缺乏针对老年人对步行环境专业指标感知的大规模评估；其三，未能揭示影响老年人步行环境偏好的因素。为弥补这些不足，本研究基于街景图像和机器学习技术，对大规模主观感知进行了分析，同时通过将老年人分为独立行走组和需要辅助组，充分考虑了其身体行动能力的差异。此外，研究还运用空间回归分析、聚类模型和相关性分析，探讨了影响老年人偏好的环境要素和地理特征。

本文的主要贡献有三点。首先，它为步行环境的七个专业指标建立了主观量化方法。其次，明确了两类老年人在感知偏好上的差异。第三，生成了南京各社区适老化程度的分布图和聚类图。这些成果共同为提升老年人生活品质以及引导适老化环境建设提供了有力的参考。

研究框架：概念框架包括三个阶段（见图1）：
1. 数据获取——使用基于Python的爬虫程序获取百度街景图像、兴趣点数据、建筑数据以及OpenStreetMap道路网络数据。
2. 模型处理——开发了感知评分系统，用于收集A型和B型老年人对七个感知指标的评分；同时运用语义分割技术从街景图像中提取像素级元素，进而计算出建成环境指标。

主观感知质量的选取：在早期研究中，Ewing和Handy（2009年）通过将专家小组的评分与街道景观的可测量物理特征进行统计关联，系统地定义并量化了五大核心城市设计质量指标——形象性、围合性、透明度、人体尺度以及复杂性。这些感知维度揭示了城市形态与步行体验之间的内在联系，此后被广泛应用于各类街道景观和环境感知研究中。在此基础上……

街道景观元素的岭回归分析：首先，采用岭回归模型分析街道景观元素对两类老年人主观感知的影响。虽然机器学习技术在预测复杂数据方面具有显著优势，但回归模型往往更注重整体预测性能，而非单个特征效应的可解释性。相比之下，线性回归方法得出的结果更为直接易懂，同时也更具……

感知指标的数据对比与情景图：为直观展示A型和B型老年人之间的感知差异，我们对比了47,575个街景位置的预测得分分布情况（见图5）。横轴代表B型老年人的得分，纵轴代表A型老年人的得分。虚线表示每组的平均得分，可作为判断各组内得分高低水平的参考阈值。右侧的颜色刻度显示了A型与B型老年人得分的连续差异值：颜色越接近蓝色，表示差异越小……

结论与局限性：本研究旨在通过满足不同行动能力老年人的差异化环境需求，打造一个包容且适老化的城市环境。研究框架包含三个相互关联的阶段。首先，通过基于街景图像的评分系统来量化老年人对街道环境的感知，从而了解老年人自身的城市空间体验，而非仅仅依赖专家或客观评估结果。其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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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谢：本研究得到了中国国家自然科学基金（51878138）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