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述:可持续户外游憩:定义、概念发展与未来方向

《Sustainability》:Sustainable Outdoor Recreation: Definition, Conceptual Development, and Future Directions

【字体: 时间:2026年06月12日 来源:Sustainability 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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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保护地(protected area, PA)管理者需要在提供高质量游客体验与实现其他管理目标(如保护、经济利用)之间取得平衡,尤其是在多重利用机构中。可持续性科学(sustainability science)已为PA管理提供重要启示,强调经济、环境与社会相

  
保护地(protected area, PA)管理者需要在提供高质量游客体验与实现其他管理目标(如保护、经济利用)之间取得平衡,尤其是在多重利用机构中。可持续性科学(sustainability science)已为PA管理提供重要启示,强调经济、环境与社会相互作用的综合考量。然而,户外游憩的可持续管理受到的关注明显较少。此外,PA管理者之间长期缺乏关于如何界定、操作化、管理或监测可持续户外游憩的一致认识。对“可持续游憩”形成共享理解,将为PA管理者识别具体可持续性目标并设计与机构目标相一致的策略奠定基础。在这篇综述性文章中,研究人员回顾了二十年来户外游憩研究的发展,并综合了户外游憩学者与实践者研讨会所形成的观点。文章比较了美国各PA机构关于可持续游憩的不同理解,以表明建立统一方法的必要性,并为选择适当的游憩管理与规划工具提供依据。文中提出的可持续游憩定义建立在传统可持续性支柱之上,同时纳入了环境管护(stewardship)与韧性(resilience)理念。最后,文章讨论了一个可持续游憩的潜在操作模型,并识别了推动该领域迈向新方向所需的未来研究需求。
1. Introduction

引言部分首先界定了保护地(protected areas, PAs)与户外游憩(outdoor recreation)的基本内涵,指出PA既承担长期自然保护职责,也为公众提供游憩空间与生态系统服务。文章强调,允许公众进入的PA及公共土地管理机构,必须在游客使用、自然与文化资源保护以及其他关键使命目标之间进行权衡,例如可持续资源开采、能源生产、栖息地恢复与野火风险降低。户外游憩管理被界定为对游憩活动进行规划、监督与监测的过程,其核心包括生物物理环境管理、游客使用管理以及服务设施与基础设施管理。作者指出,PA访客活动可产生显著经济收益并促进地方就业,但访问量上升、不当使用方式、活动类型多样化与新技术扩散,也会对生态系统、遗产资源与社会环境造成不利影响,并加剧门户社区在交通、基础设施、文化资产保护、生活成本与地方认同方面的压力。基于此,文章提出,虽然可持续发展理念已广泛进入资源管理实践,但其在户外游憩管理中的应用仍缺乏一致性,因此亟需围绕“可持续户外游憩”建立清晰定义与管理目标。

2. Background

背景部分回顾了美国公共土地游憩管理的历史演变。二战后,美国公共土地游憩使用迅速增长,联邦与州管理机构逐步形成了一系列旨在保护自然环境条件并提供高质量游憩体验的管理与规划实践。随着徒步、露营、垂钓、机动骑行、自行车等活动持续扩张,多重利用机构开始关注游客使用对野生动物、水文系统、土壤、植被与生态系统的影响,同时也意识到游客激增对社会环境的改变,尤其是在荒野地区中对静谧性与原真性体验的冲击。进入21世纪后,人口增长、城市化、户外装备与技术更新以及市场推广进一步推动了公共土地访问量上升;全球疫情期间,公共土地访问又因户外健康活动需求而显著增加。与此同时,政策层面开始强调面向多元群体的包容性服务,以及游憩在乡村与区域经济发展、部族共管、传统利用和公共健康中的作用。文章认为,传统以场地内问题和局部使用影响为中心的管理实践,已难以回应当代对增长、多样性、外展和社会收益的要求;既有做法也往往局限于PA边界内部,缺乏对更广泛社会—生态系统(social-ecological systems)的考虑。作者进一步指出,户外游憩经济已成为重要经济部门,但在管理压力持续增加的背景下,主导性游憩管理方式在过去50年中变化有限,因此需要新的概念取向与实践路径。

3. Concepts

概念部分构建了可持续户外游憩的理论基础。文章将其置于全球可持续性(global sustainability)的总体框架之中,并指出可持续性常被表述为社会、经济与环境三大支柱,但这种表述常因模糊性而受到批评。作者认为,可持续性不应被理解为一个“乌托邦式终点”,而应被视为一个动态过程,即通过多种相互作用的规划、政策与行动,推动人类社会与经济系统朝向与环境系统相协调的方向发展。在此基础上,文章区分了多个相互关联的可持续性子领域,包括可持续发展(sustainable development)、可持续旅游(sustainable tourism)、可持续资源管理(sustainable resource management)与可持续游憩(sustainable recreation)。其中,可持续游憩被视为可持续资源管理的子集,重点在于PA访问情境下自然生态系统与景观的管理和管护,而可持续旅游则更侧重旅游产业、目的地系统及其经济、社会与环境影响。文章特别强调,尽管三大支柱具有分析价值,但在实际管理中,它们并非总是处于可平衡、可等量比较的关系之中。在某些情境下,环境保护可能是优先目标;在另一些情境下,社会或经济因素则可能更为突出。因此,可持续游憩管理的关键不在于机械“平衡”,而在于根据具体情境、目标与约束,对三类因素的相互作用进行整体性、情境化分析。作者还指出,传统游憩生态学(recreation ecology)长期偏重于量化并降低游憩对物理环境的负面影响,较少关注人类偏好、行为驱动与替代方案,因而正逐步转向更整体的社会—生态系统研究取向。

4. Federal Land Management Agencies and Sustainable Recreation

本部分比较了美国四类联邦自然资源管理机构对可持续游憩的不同理解,显示该概念在制度实践中仍处于形成阶段。美国鱼类与野生动物管理局(FWS)的表述紧扣其保护鱼类、野生动物、植物及其栖息地的使命,强调通过游憩管理促进保护目标和碳中和,但几乎不涉及公众需求、游憩体验持续性或经济收益。美国国家公园管理局(NPS)则将可持续性与环境保护、游客体验、气候变化、伙伴关系和机构运营联系起来,其“绿色公园计划”强调减少废弃物、温室气体排放及改进设施与采购流程,但并非专门面向游憩管理。土地管理局(BLM)作为典型多重利用机构,借用联合国世界旅游组织(UNWTO)的可持续旅游定义来替代可持续游憩,强调三大支柱及与多重利用目标相一致的资源维持,但对可持续游客管理行动缺乏明确规定。美国森林局(USFS)则对游憩可持续性给出了更直接表述,将其定义为国家森林系统中对当代与后代在生态、社会和经济上均可持续的游憩环境与机会组合,并强调伙伴关系、资源保护、绩效规划与跨景观协作。作者据此指出,各机构在使命、优先事项与操作逻辑上的差异,导致可持续游憩的概念内涵与实施方式高度分化,这种分化削弱了跨机构、跨景观协同治理的基础,也说明建立可推广、可操作的统一定义是推进实践的首要步骤。

5. Sustainable Recreation Definition for Protected Area Agencies

这一部分集中讨论保护地机构中可持续游憩统一定义的形成过程。作者介绍了2017年发起的一项学术—实践协同工作:研究团队首先通过面向游憩规划者、管理者与学者的调查,收集了217位受访者在PA管理语境下对“可持续游憩”或“可持续旅游”的工作性定义,并据此建立编码框架。结果显示,这些定义主要分为四类:一是强调生态、经济与社会三支柱;二是强调资源保护与高质量游憩机会并存的“双重使命”;三是强调财政责任、组织能力及预算与人员约束;四是强调公民参与、志愿服务、伙伴关系与共享管护。2018年,来自联邦机构、高校、产业界与非政府组织的88位参与者在“点燃户外游憩科学”研讨会上进一步讨论并修订这一概念,最终形成并发表于2022年研究战略中的定义:可持续游憩管理是“以一种支持生态系统、促进健康社区、推动公平经济、尊重文化与传统,并在当下及未来培育管护价值的方式,为所有人提供理想的户外机会”。作者认为,这一定义既延续了《布伦特兰报告》的经典可持续性思想,也进一步纳入了环境管护、合作与公众参与的维度,为管理者识别具体目标以及选择规划与管理工具提供了更清晰的概念基础。

6. Sustainable Recreation Management and Planning Strategies

在管理与规划策略部分,文章系统梳理了支持可持续游憩的两类框架:一类是以游憩为中心的公共土地管理策略,另一类是更广泛的生态系统与区域景观规划框架。前者包括信息提供与环境教育、规则与执法、游客数量配给、场地与设施设计以及分区管理等传统方法。这些方法在过去60余年中被广泛用于改善游客体验、减少拥挤和冲突、控制资源损害,并通过如“无痕山林”(Leave No Trace)原则、限额、预约、关闭区域、场地硬化及游憩机会谱(Recreation Opportunity Spectrum)等方式,维护生物物理与文化资源以及特定现场社会条件。然而,作者指出,这类传统工具往往主要服务于资源保护与现场体验优化,较少涉及扩大游憩机会、增强公平性与多样性、促进地方经济发展、减贫、改善社区福祉或强化伙伴关系等更广泛的可持续目标。相较之下,区域尺度框架如生态系统服务(ecosystem services)、生态系统管理(ecosystem management)、社会—生态系统与目的地管理(destination management)等,更适合处理PA与周边区域之间复杂的社会、文化、生态与经济联系。文章据此提出,可持续游憩需要先在更大尺度、更加综合的系统框架中确定目标与优先事项,再调用传统游憩管理工具解决土地保护和游客体验方面的具体问题。也就是说,共享定义的价值不仅在于概念统一,更在于帮助机构明确何时采用综合系统框架、何时采用具体管理战术。

7. Applied Case Studies

案例研究部分选取了四个美国实践实例,以展示可持续游憩核心原则如何在不同制度与地域背景下被嵌入规划与治理之中。威斯康星州北部五大湖游客中心(Northern Great Lakes Visitor Center)通过联邦、州、地方政府、高校与历史机构合作,整合自然资源、文化遗产、原住民历史、社区教育与区域旅游网络建设,体现了社区联结、基层参与与经济认知的综合性。阿拉斯加威廉王子湾(Prince William Sound)案例则采用基于议题的需求分析过程,围绕游憩可持续性问题,在社会、生态与经济三个维度以及多个空间尺度上设定目标、评估政策行动并实施监测,强调系统性与可负担性。加利福尼亚州东部内华达地区的可持续游憩伙伴关系(Eastern Sierra Sustainable Recreation Partnership, ESRP)展示了联邦机构、州政府、保护组织与地方社区围绕景观尺度协同治理的实践,目标是将游憩机会改善与生态系统修复整合推进。亚利桑那州普雷斯科特国家森林(Prescott National Forest)试点则强调“全员参与、全域协同”的景观尺度方法,通过分区伙伴关系、社区对话、优先策略设定和标准化可持续性指标,形成共享管护与合作治理机制。作者总结认为,尽管四个案例在组织形式与具体工具上存在差异,但都凸显了合作、共享管护、社区参与、文化尊重与多方协调在可持续游憩中的关键作用,从而为所提出的定义提供了经验支持。

8. Operational Model: A Way Forward

操作模型部分提出了一个面向实践的推进路径。基于对11个USFS可持续游憩计划的比较研究,作者介绍了一个由三个基础领域与11个组成领域构成的可持续游憩项目操作模型。该模型强调可持续游憩项目发展具有迭代性、动态性与扩展性,可用于组织实践者的工作结构,同时回应地方需求与条件。虽然该模型产生于USFS这一具有多重利用使命、专门游憩预算与较高地方裁量权的机构背景下,但作者认为其总体结构对其他土地管理机构仍具有启发意义。文章指出,在单个管理单元层面,该模型可以作为组织游憩项目或重组游憩项目的结构框架;在决策支持层面,它还可以作为需求评估或议题分析清单,帮助管理者识别领导支持、内部沟通、专业队伍、社区伙伴关系与志愿行动等组织功能如何回应游憩相关问题;在更高行政层级上,该模型则可作为引导各下属单位围绕重点领域推进可持续游憩的组织工具。总体而言,作者认为该模型可将游憩从保护地治理中的“附属职能”提升为更核心的战略组成部分。

9. Challenges and New Directions for Sustainable Recreation

挑战与新方向部分指出,可持续游憩的实施面临显著制度障碍,特别是大型政府机构中的组织惰性、角色分割、行政孤岛以及预算和人员缩减等问题。作者强调,采用可持续性原则不仅意味着技术性工具更新,更意味着思维方式与制度逻辑的转变。围绕未来研究,文章提出五个重点方向:其一,在区域背景下规划游憩,需要探索跨机构辖区规划框架与游客监测方法,并考察区域营销与消费趋势如何塑造需求;其二,面对日益多样化的游憩需求,需要明确哪些环境设置能够容纳新活动形式与新用户群体,并探讨提升体验质量与资源保护之间的协调机制;其三,应加强对人类健康与福祉收益的研究,将公共健康、社会心理与社区文化收益纳入规划和监测框架;其四,需要更深入地将原住民知识、共管模式与文化遗产保护目标纳入可持续游憩研究,探讨其与原住民生活方式、土地权属与文化实践的一致性;其五,在气候变化背景下,应研究游憩基础设施适应、机会重构及未来需求预测模型。此外,文章援引组织变革研究,提出紧迫感塑造、领导联盟、内部支持、外部支持、资源整合与制度化等因素,是推动机构内部实现可持续游憩转型的关键条件。作者最终强调,协作治理、伙伴关系、部族与社区参与,以及将游客和利益相关者视为自然世界共同管护者的价值观,是未来推进可持续游憩不可或缺的基础。

10. Conclusions

结论部分总结指出,保护地机构亟需更深入理解现有游憩与土地管理政策、监管框架及决策机制,是如何促进或阻碍可持续游憩的;同时,也需要厘清生态系统服务、生态系统管理、公共健康收益与系统规划方法等价值框架如何共同支撑可持续游憩。文章再次强调,尽管户外游憩对公共健康、社区福祉与区域经济具有重要意义,但在许多保护地机构中,它仍被视为“附属功能”。传统游憩管理虽重视生物物理与文化资源保护及游客体验,却往往忽视周边社区影响、原住民群体参与以及超越辖区边界的合作需求。因此,作者主张采用统一的可持续游憩定义,以帮助PA管理者识别最相关的管理目标、选择适当工具,并在政府与私人主体之间开展区域协作。文章认为,新定义所蕴含的规划与管理目标,比传统局限于场地特定问题和机构边界内部的户外游憩管理视角更为综合、更具整合性。尽管不同机构可能因其使命以及社会、经济、环境语境不同而强调不同侧面,但共享定义将有助于推动形成更系统、更一致的可持续游憩治理路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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