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常和平的浮现环境维度

《Sustainability: Science, Practice and Policy》：The emergent environmental dimensions of everyday peace

　　

摘要：尽管在战争和战后背景下人与环境之间存在纠缠，但在和平转型期间人们如何在不断变化的环境中协商日常生活，在学术界仍很大程度上未被探索。本文考察了日常和平（everyday peace）的环境维度——即个体在战争转型期间导航、应对冲突并参与关怀的日常互动与实践——以更好地理解鲜活现实中的和平与可持续性。该研究呈现了对日常和平文献中72篇学术文章进行系统文献综述（systematic literature review）的结果。这些出版物中的大多数很少或根本没有提及人们的自然或建成环境。研究人员随后对31篇编码为环境内容的文章进行了主题分析（thematic analysis），以识别四个浮现主题作为起点，探讨环境如何塑造日常和平以及被日常和平塑造。讨论提出了两个关键论点：第一，环境不是被动的背景，而是促成和限制人们的行为和互动方式；第二，环境变化、退化与丧失与人类经验、行动和意义（重新）制造（meaning (re)making）协同演化。这些交织的关系强调了人们生活、工作和消磨时间的日常环境的动态物质和情感特质与构成生存和共存的微观社会互动研究相关。这项研究为理解和支持从战争的人类与环境创伤中进行关系性恢复（relational recoveries）开辟了新途径，同时也为依赖于生物社会疗愈（biosocial healing）的共同未来奠定了基础。

**研究背景与问题**
武装冲突对环境可持续性的威胁日益显著，例如乌克兰战争中大规模破坏人居和基础设施、污染水、空气和土壤资源。然而，和平转型很少成为环境可持续性的转折点：多数和平协议不包含环境条款，即使包含也往往服务于经济复苏和政治稳定而非环境目标；甚至有些案例（如哥伦比亚2016年和平协议签署后森林干扰和生境破碎化加剧）表明环境退化在和平过渡期加速。约40%的全球人口生活在受冲突影响国家，但学术界对冲突-和平-可持续性联系的理解仍主要停留在宏观层面，忽视受影响人群在环境变化中的日常生活体验。现有日常和平文献聚焦于微观社会互动（如避免、最小化和应对冲突的行为），但未充分探讨环境要素如何嵌入这些互动。环境和平建设（environmental peacebuilding）和灾害外交（disaster diplomacy）领域虽涉及资源配置与灾害应对，但多以政策框架和项目干预为主，缺乏对长期、非组织化的日常共存过程的关注。因此，研究人员（原文作者为Peters等，但此处按指令以“研究人员”指代）通过系统文献综述，探查日常和平文献如何涉及环境维度，以填补这一空白。研究发表在《Sustainability: Science, Practice and Policy》。

**主要技术方法**
研究人员采用定性系统文献综述方法（qualitative systematic literature review），在Web of Science数据库（涵盖22,000种同行评议期刊）中检索主题或标题包含“everyday peace*”的学术文章。初步获得101条记录，经人工剔除书评、特刊引言等后保留85篇，再通过摘要和全文筛选排除未充分涉及日常和平分析视角、非武装冲突/集体暴力背景以及数字情境的文章，最终纳入72篇。对全部文章进行深度阅读和编码，使用混合演绎与归纳方法进行主题分析（thematic analysis）。初始演绎编码框架聚焦四个维度：环境如何受冲突与和平转型影响、环境变化如何塑造微观互动、人们如何重建与变化环境的关系、这些环境相关经历和行动如何挑战或促进和平与环境可持续性。随后对编码内容进行归纳，识别浮现主题。该过程无试剂、培养或质粒构建步骤，亦无特定样本队列来源。

**研究结果**
在72篇综述文章中，仅31篇（43%）包含自然或建成环境相关内容。主题分析识别出四个浮现主题，每个主题基于具体文章内容归纳得出（同一篇文章可能因涉及多个主题而被归入多个标题下）：

**1. 地方（Place）**
13篇文章涉及“地方”概念，但多将环境视为背景而非意义来源。例如，Mac Ginty（2019）通过描述庭院中的花朵、风吹景观和农田来提供特定生活情境；Firchow和Mac Ginty（2017）指出“家”被用作自下而上和平指标的参照点；Smaira和Gunning（2023）强调步行和驾驶访谈能引出特定地点中人们的态度。更深入的研究（如McAllister和Wright 2019）探讨了津巴布韦人与自然的联系，发现基于地方的信仰、实践、规则和关系调节自然资源使用；Marijan（2017）讨论地方如何塑造身份和价值观；Chaves等（2020）指出土地是哥伦比亚土著群体非暴力集体行动的动机之一。此外，环境作为场所塑造日常和平实践：Berents（2014）描述学校作为提供常规和机会的地方帮助年轻人培养日常和平；Edler等（2025）发现流离失所妇女在自然中散步作为应对策略；Kynsilehto（2024）提到人们躲藏在棕榈树后躲避政治抗议镇压；Lundqvist（2019）说明尼泊尔烈士门等建成环境特征被人们以避免冲突的方式解释。

**2. 领土性（Territoriality）**
12篇文章涉及领土性，强调社会政治边界如何分割人群而非环境。例如，Dizdaro?lu（2024）和Kim（2025）描述韩朝与塞浦路斯南北分界线的军事化；Marijan（2017）指出波斯尼亚莫斯塔尔的年轻人从未跨越分隔东西两岸的老桥，表明缺乏和解；Bátora等（2021）发现科索沃米特罗维察的主桥对人们具有多元甚至冲突的意义。O‘Driscoll（2021）解释伊拉克基尔库克的日常冲突创造了族群专属社会空间（如茶馆和俱乐部），并得出结论：“空间直接影响日常和平与日常冲突的协商方式”。Lepp（2023）和Marijan（2017）类似描述了北爱尔兰的空间分割如何影响日常生活；Kluczewska（2020）探讨塔吉克斯坦空间的“原子化”和团结缺失。领土性也丰富了日常和平的情境维度：Bátora等（2021）认为不仅人们做什么，而且在哪里做对于理解至关重要；Vogel等（2020）强调涂鸦的位置和空间背景与内容同样重要。此外，Fairey等（2024）利用社区艺术建立领土身份和自豪感；Voyvodic（2021）描述后和平协议哥伦比亚因古柯种植在土著土地引发的国家冲突；Mantilla（2023）关注哥伦比亚库库塔被迫流离失所者如何在暴力中导航和抵抗。

**3. 农业与食物（Agriculture and food）**
6篇文章讨论农业实践和食物在日常和平中的作用。Mac Ginty和Firchow（2016）以及Firchow和Mac Ginty（2017）将农业和食物确定为多个背景下日常和平的指标。Vaittinen等（2019）探讨女性通过城市园艺和传统实践提供食物作为社区关怀；McAllister和Wright（2019）分析津巴布韦的农业生态实践和社会农耕如何通过互惠支持和平建设，并强调充足食物供应是和平的必要前提；Bourhrous和O’Driscoll（2023）解释伊拉克尼尼微平原的人们通过农耕合作和交换本地农产品，并指出橄榄树因其与当地生产、食物传统和跨族群象征价值而在和平建设中发挥重要作用；Bukari等（2018）分析加纳农牧民冲突，发现合作和友好关系多于冲突，且许多合作发生在环境议题上，如共享土地和水资源。

**4. 环境不平等、环境保护与灾害预防（Environmental inequalities, environmental protection, and disaster prevention）**
6篇文章讨论自然资源与战后环境不平等和灾害的联系。?jendal和Ou（2015）描述柬埔寨和平转型期富人圈地加剧不平等和怨恨；Berents（2014）说明哥伦比亚Cazucá非正式定居点居民缺乏清洁用水；Kynsilehto（2024）叙述智利普遍不平等导致大量人口缺水和缺水用于牲畜。其他文章探讨环境保护和灾害预防在改善社会关系中的作用：Ware等（2022）描述缅甸若开邦低洼地形易受洪水和气旋影响，并发现非政府组织支持的社区基础设施项目（如桥梁和道路）在某些情况下改善了群体间关系；Rothbart和Allen（2019）说明格鲁吉亚和南奥塞梯在环境项目（包括修复水坝）上合作，增进了同情；Ide和Tubi（2020）通过以色列-巴勒斯坦共享水资源案例研究表明，环境教育项目能带来四个益处：激励改善环境条件、创造参与者间的信任和理解、培养跨境相互依赖、以及为建立共享制度奠定基础。

**讨论总结与研究结论**
讨论部分首先指出仅43%文章包含环境内容，这反映了学术界对社会微观互动的聚焦，但不应被解读为环境无关紧要。研究进一步提出两个核心观点：环境是关系性空间，而非被动背景；环境变化与人类经验、行动和意义（重新）制造协同演化。通过整合可持续性科学中的关系价值转向（relational values）和环境和平建设中的自下而上呼声，研究人员强调日常和平的具体形态和意义植根于地方，而地方又涵盖自然与建成环境及其扎根的经历、关系和实践。研究还指出，环境退化、破坏和丧失可能迫使人们放弃或调整原有的生存与共存实践（如农业、照料实践），但这一动态在现有文献中鲜有探讨。最后，研究人员翻译并总结了研究结论部分：“鉴于人与环境在日常生活层面的纠缠——以及冲突与和平进程塑造和破坏这些纠缠的潜力——令人惊讶的是，日常和平学术研究对承载人们、家园和生命的环境关注甚少。日常和平在具有意义的地方获得具体形态和意义，这包括自然与建成环境以及扎根其中的经历、关系和实践。环境变化、退化与丧失与人类经验、行动和意义（重新）制造协同演化。这些交织的关系强调了日常环境的动态物质和情感特质与构成生存和共存的微观社会互动研究相关。日常和平的浮现环境维度为推进环境可持续性与和平建设提供了新见解，这些见解不同于自上而下和自下而上的方法。通过强调人们维持共存和关怀周围环境的微观、关系性和累积性实践，日常和平文献能引发对宏观层面问题的新理解和新方法。同时，环境和平建设与灾害外交领域在近期追求自下而上的过程中，应认识到人们不仅是被动接受环境或政治干预的受体，也不仅是承担远离其地方现实之优先级的‘地方所有权’者，而是作为意义建构、关怀和共同生成（becoming-together）的积极行动者。全球社区应建立正式进程支持人们建设和重建生活的物质、社会和环境基础。和平关乎‘想象自己处于关系网中的能力’，这一关系网也延伸至环境关系性和责任。起点不应是优先考虑国家稳定和可持续自然资源利用的全球框架和路径，而是对具身化和地方化的生物社会关怀网（biosocial webs of care）的仔细探究，包括它们如何被破坏和创伤，以及如何被制造和重塑。这项研究为理解和支持从战争的人类与环境创伤中进行关系性恢复开辟了新途径，同时也为依赖于社会与环境疗愈的共同未来奠定了基础。”简言之，该研究揭示了日常和平与环境之间的深层互构关系，强调在战后的动态、不确定世界中，和平与可持续性工作密不可分，必须从日常环境中的关系性实践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