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成年人中全氟和多氟烷基物质暴露与糖尿病易感性的社会经济差异：一项全国性横断面研究

《Environment & Health》：Socioeconomic Disparities in PFAS Exposure and Susceptibility to Diabetes in Chinese Adults: A Nationwide Cross-Sectional Study

　　

新兴证据表明，社会经济地位（socioeconomic status, SES）不仅塑造环境暴露模式，也影响对环境危害的易感性。全氟和多氟烷基物质（per- and polyfluoroalkyl substances, PFAS）呈现出一个特殊案例，即社会经济地位较低的群体往往表现出更低的暴露水平，这引发了关于此类暴露模式如何转化为健康不平等（尤其是糖尿病）的关键问题。研究人员利用来自中国国家人体生物监测（China National Human Biomonitoring, CNHBM）项目中10 302名成年人的横断面数据，考察了血清PFAS浓度的社会经济差异，并评估了在中国成年人中，较低的社会经济地位是否与更强的PFAS-糖尿病关联相关。研究人员发现，社会经济地位较高的个体血清中全氟辛酸（PFOA）、全氟十一烷酸（PFUnDA）、全氟己烷磺酸（PFHxS）、全氟庚烷磺酸（PFHpS）、全氟辛烷磺酸（PFOS）和6:2氯化多氟醚磺酸（6:2 Cl-PFESA）浓度高出4–10%（所有p值<0.05）。相比之下，PFAS暴露与糖尿病之间的关联在低SES参与者中普遍更强。对于多种PFAS，低SES组的糖尿病比值比（odds ratios, ORs）相对于高SES组高出0–17%，并且对于PFUnDA、PFOS和6:2 Cl-PFESA观察到了具有统计学显著性的效应修饰。这些发现表明，社会经济劣势可能与更大的易感性相关，即使在暴露水平较低的情况下也是如此，这强调了在评估环境健康风险和推进健康公平性时考虑差异易感性的重要性。

本文解读文章基于论文《中国成年人中全氟和多氟烷基物质暴露与糖尿病易感性的社会经济差异：一项全国性横断面研究》，该论文发表在《Environment》期刊上。

**研究背景**：环境暴露及其健康后果在不同人群中分布不均，反映了持续的社会经济不平等。社会经济地位（SES）通过教育、职业和收入等因素，既影响环境暴露模式，也影响对环境危害的易感性。全氟和多氟烷基物质（PFAS）是一类广泛用于食品包装、不粘锅、纺织品等消费品中的合成化学物质，其暴露模式与传统工业污染物不同：多项研究一致显示，社会经济地位较高的人群PFAS体内负荷更高。尽管这一模式似乎与传统环境正义假设（聚焦暴露不平等）相矛盾，但它提出了一个关键问题：即使在暴露水平较低的情况下，较低的社会经济地位是否与更强的PFAS相关健康效应易感性相关，从而加剧健康不平等？糖尿病作为一种与PFAS暴露相关联的慢性代谢疾病，在全球范围内表现出显著的社会经济梯度。此前研究多关注人群平均关联，很少探究社会经济劣势是否与更强的PFAS-糖尿病易感性相关。因此，本研究的目的是考察血清PFAS浓度的社会经济差异，并探讨较低SES是否与更强的PFAS-糖尿病关联相关。

**研究内容与技术方法**：研究人员利用中国国家人体生物监测（CNHBM）项目2017–2018年基线调查数据，纳入10 302名18–79岁成年人。主要技术方法包括：（1）采用潜类别分析基于教育程度、就业状况和家庭年收入构建综合SES指标（低SES组与高SES组）；（2）使用广义线性混合模型（GLMM）评估SES与血清PFAS浓度的关联，并以几何均值比（GMR）量化差异；（3）通过GLMM进行分层分析，估计不同SES亚组中PFAS暴露与糖尿病的比值比（OR）及95%置信区间（CI），并采用Bonferroni校正后的Z检验评估异质性；（4）运用加权分位数和（WQS）回归模型评估九种PFAS混合暴露与糖尿病的关联，并比较低SES与高SES组间的效应；（5）进行两项敏感性分析：排除慢性肾病患者，以及排除每周消费海鲜者。样本来源于中国31个省份的456个社区，经随机抽样获得。

**研究结果**：
- **血清PFAS浓度的SES差异**：在调整协变量后，高SES个体血清中PFOA、PFUnDA、PFHxS、PFHpS、PFOS和6:2 Cl-PFESA浓度显著高于低SES个体，GMR范围为1.04（95% CI: 1.02, 1.07）至1.10（95% CI: 1.06, 1.13），高出4–10%。教育程度、就业状况和家庭收入的单独分析也呈现类似趋势。PFAS间的相关性模式在低SES与高SES组中相似。
- **PFAS与糖尿病关联的SES差异**：按综合SES分层后，PFAS暴露与糖尿病的关联在低SES组中一致更强。例如，对于PFHxS，最高四分位与最低四分位相比，低SES组的OR为1.81（95% CI: 1.31, 2.50），而高SES组为1.13（95% CI: 0.73, 1.73），差异达37.57%。以连续变量分析时，低SES组的OR范围为0.96至1.18，高SES组为0.86至1.11；低SES组比高SES组OR高出0–17%，其中PFUnDA、PFOS和6:2 Cl-PFESA的异质性具有统计学显著性（Bonferroni校正后p值分别为0.037、0.017和0.023）。教育程度、就业状况和家庭收入的单独分层分析也显示类似模式，部分化合物存在显著效应修饰。WQS回归分析显示，九种PFAS混合暴露与糖尿病呈正相关：低SES组OR=1.24（95% CI: 1.09, 1.40），高SES组OR=1.27（95% CI: 1.10, 1.46），但两组间异质性不显著（Bonferroni校正后p=0.781）。权重分析显示，低SES组中PFHxS（0.29）、PFNA（0.28）和PFHpS（0.22）贡献最大，而高SES组中PFHxS（0.90）占主导。
- **敏感性分析**：排除慢性肾病患者后，SES对PFAS-糖尿病关联的效应修饰略有增强；排除每周消费海鲜者后，仅PFOS与糖尿病的关联仍存在显著SES异质性。

**讨论与结论**：研究人员指出，高SES个体PFAS负荷更高可能与更高频率的海鲜消费、含氟消费品使用等有关，而低SES个体尽管暴露水平较低，但PFAS-糖尿病关联更强，提示社会经济劣势可能通过不良健康行为（如过量饮酒、体力活动不足、不健康饮食）、慢性心理应激、多重污染物共暴露以及医疗可及性差等途径增强易感性。与研究人员的发现一致，既往研究也观察到空气污染、砷等环境暴露与糖尿病的关联在低SES人群中更强。本研究揭示了暴露不平等与易感性不平等的关键区别，强调环境健康不平等不仅源于不均衡的暴露，也源于对环境污染物的系统性易感性差异。研究结论为：这项全国性研究提供了证据，表明社会经济劣势可能与更强的PFAS相关糖尿病易感性相关，即使在暴露水平较低的情况下也是如此。通过证明环境健康中的社会经济差异可能更多地由差异易感性而非单纯暴露驱动，研究人员的发现推进了环境正义研究，并强调了将社会背景纳入环境健康风险评估与预防策略的重要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