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与渴望欲望：过境中移民男性的性生活

《Culture, Health & Sexuality》：Waiting and wanting to desire: the sexual lives of migrant men in transit

　　

本研究探讨了移民男性的性与情感欲望、对其性行为的限制，以及在欧洲迁移和过境过程中如何管理未满足的需求。基于对布鲁塞尔和加来39名移民男性的参与观察和反复深度访谈，分析表明，性行为既未被暂停也未完全实现，而是受到法律不稳定（legal precarity）、物质不安全（material insecurity）、无家可归、流动的不稳定性以及宗教、文化和道德约束的影响。参与者表达了对于亲密关系和情感的愿望，但这些欲望常常通过情境性性接触、有意禁欲、拒绝或自我克制来管理。研究结果揭示了法律监控如何延伸到性领域，影响男性的性行为，并使性成为自我监控的场所。通过突出移民男性的生活经验，本文挑战了关于移民男性过度性欲（hypersexuality）的叙事，并强调移民政策不仅可能控制边界，还可能控制身体、欲望和性行为。

本论文解读基于《Culture, Health》上发表的研究《等待与渴望欲望：过境中移民男性的性生活》。研究背景方面，欧洲移民中年轻男性占多数，但社会话语常将其构建为性他者（sexual Others），尤其是黑人和/或穆斯林男性，被怀疑为性侵犯者，其行为被认为与西方自由主义的性别和性规范不相容。现有研究多从生物医学和公共卫生视角出发，关注风险行为（如安全套使用、性传播感染检测），缺乏对异性恋移民男性性生活复杂性的深入探索，特别是在迁移旅途和过境时期的经验。因此，本研究旨在填补这一空白，探讨迁移男性在迁移过程中的性和情感欲望、限制因素以及应对未满足需求的策略。
研究人员开展了一项定性研究，通过对布鲁塞尔和加来39名移民男性的参与观察和深度访谈（包括一年后对15人的纵向随访），收集了54次访谈数据。研究得出以下结论：迁移男性的性行为既未被暂停也未充分实现，而是受法律不稳定、物质不安全、无家可归、流动的不稳定性以及宗教、文化和道德约束的积极重塑；男性表达了亲密和情感需求，但这些需求通过情境性性接触、有意禁欲、拒绝或自我克制来管理；法律监控延伸至性领域，导致自我监控成为性表达的条件。这一研究的重要意义在于挑战了关于移民男性过度性欲的叙事，揭示了移民政策不仅控制边界，还控制身体、欲望和性行为，从而加剧了被迫流离失所者的去人性化。论文发表在《Culture, Health》。
研究人员用到的主要关键技术方法包括：定性研究设计，以民族志原则为基础，在布鲁塞尔和加来的两个日间中心（Hub Humanitaire和Secours Catholique）进行为期六个月的参与观察；随后对39名移民男性进行深度访谈（样本来源：主要来自苏丹15人、厄立特里亚13人，其他来自布隆迪、也门、阿富汗等国家，均为异性恋，无稳定法律身份，无家可归或住房不稳定）；一年后对15名参与者进行纵向随访访谈，以探索经验和视角随时间的变化。数据分析采用Braun和Clarke的主题分析法（thematic analysis），使用MAXQDA24软件进行编码。
研究结果部分保留每个小标题如下：
**性需求与欲望**：通过访谈发现，迁移男性表达了对性和情感的强烈渴望，包括对亲密关系、触摸、关怀的需求。例如，厄立特里亚的Tesfay提到对妻子和孩子的思念以及“作为人类的诱惑”；也门的Imran指出长期无性生活的痛苦。参与者常将性视为有益心理健康的方式，如厄立特里亚的Mebrahtu称性为“天然药物”，有助于缓解孤独和压力。同时，参与者渴望情感关怀，如苏丹的Omar需要“一个拥抱”，并强调这种缺失是“最艰难的感觉”。
**性的障碍**：包括多个子主题。**“生存第一”**：材料和法律不安全使男性将性生活置于次要地位，如厄立特里亚的Haile表示“需要专注于如何为第二天做准备”；苏丹的Ismael认为没有身份和金钱时“你是零”，无法在关系中感到安全。**健康、风险与谨慎**：对性传播感染（STI）的恐惧、对陌生人的不信任（如担心器官贩卖、绑架或警察介入）导致男性回避性接触，如苏丹的Babiker称“你永远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性监控**：担心与女性互动中的法律后果和虚假指控，如苏丹的Siddiq认为“欧洲法律站在女性一边”，导致男性采取回避和自我克制策略，例如苏丹的Awad决心“不犯任何错误”，也门的Imran保留聊天记录以备不测。**难以连接**：语言障碍和文化不熟悉限制了性接触，如厄立特里亚的Ali质疑“没有共同语言，如何确认同意”；苏丹的Ismael因身体和衣着不符合当地男性魅力标准而感到不自信。
**应对与性生活的经验**：男性通过多种方式应对受限的性需求。情境性性接触发生在营地或与当地女性之间，如苏丹的Fadl描述在希腊难民营中与其他移民的性关系；厄立特里亚的Girmay与布鲁塞尔当地女性的关系虽非长期，但提供了情感支持。拒绝策略包括主动拒绝性机会，如苏丹的Awad多次拒绝女性提议；对性工作的拒绝主要出于道德、健康风险或经济原因，如苏丹的Fadl担心“与每个人都发生关系的人”不会带来情感满足。自慰作为隐藏的应对策略，但被少数人提及，且与宗教禁忌（如阿拉伯语称“秘密习惯”）和身体焦虑相关。最常见的策略是通过自我纪律调节性欲，如厄立特里亚的Tesfay强调“作为男人，必须控制情绪”，通过运动、祈祷、保持忙碌等方式转移注意力。
讨论部分总结：研究发现迁移男性在流动和过境期间的性行为既未被暂停也未完全实现，而是受到迁移轨迹的时空波动性和政治约束的主动重塑。这些约束包括法律状态的不确定性、物质剥夺和住房不安全，共同影响亲密关系的追求、协商或延迟。性不再是私人领域，而是嵌入并受制于日常生活的结构条件。不良心理健康（如压力、焦虑）限制了性健康，但新环境的性刺激可能重新激活欲望。文化宗教规范继续影响性实践，而语言和文化不熟悉成为实际障碍。男性将自身置于较低的性别等级中，感觉不具性吸引力，甚至质疑自己作为性主体的合法性。法律监控从公共领域延伸到性领域，导致撤回、有意禁欲和沉默作为保护策略。研究结论：当前的欧洲移民政策不仅控制领土边界，还控制身体、欲望和性行为，加剧了被迫流离失所者的去人性化。研究呼吁批判性重新评估欧洲移民政策，承认性和亲密关系是移民福祉的核心维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