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述：慢性病患病人群中食物频率问卷和膳食记录完成率的系统综述与荟萃分析

《Nutrients》：Completion Rates of Food Frequency Questionnaires and Food Records in People with Chronic Conditions: Systematic Review and Meta-Analysis

　　

膳食评估工具对于量化食物与营养素摄入量、刻画膳食模式以及指导营养学研究至关重要。食物频率问卷（Food Frequency Questionnaire, FFQ）和膳食记录（Food Record, FR）在观察性研究中被广泛应用，但其完成率存在差异，可能影响数据质量、引入偏倚并限制研究结果的解读。本综述旨在整合观察性研究中关于慢性病患病人群使用上述工具的完成率证据。研究人员系统检索了Medline、PubMed、Scopus和Google Scholar数据库。纳入标准为：2015年1月至2025年5月期间发表的、涉及慢性病患病人群且使用FFQ或FR的观察性研究。研究方法学质量采用Hoy偏倚风险工具进行评估。通过亚组荟萃分析估算合并平均完成比例及其95%置信区间（Confidence Interval, CI），并采用I²统计量评估异质性。本研究已在国际前瞻性系统综述注册平台注册，并按照PRISMA指南进行报告。在筛选的8921条记录中，88项研究（共84,579名参与者）符合纳入标准。FFQ与FR合并的平均完成率为79.1%（95% CI: 74.37–83.43%），但存在显著异质性，表明研究间存在相当大的变异性。亚组分析揭示了工具类型、格式、年龄组和疾病类别的重要差异。FFQ的完成率（80.6%）高于FR（74.3%）。电子格式的完成率高于纸质格式。成人研究的完成率高于儿童队列，且不同慢性病类型的完成率存在差异，其中肾脏病患者的完成率最高。研究结果表明，针对儿童和医学复杂人群采取定制化的膳食数据收集策略至关重要，同时为未来研究中提高膳食评估采集的可行性提供了方向。

**1. 引言**

膳食评估是营养学研究及临床实践的核心环节，为准确评估膳食摄入、识别营养风险以及制定全生命周期的针对性干预措施奠定基础。对于患有糖尿病、肾脏病、癌症及心脏代谢性疾病等慢性病的群体，准确的膳食数据尤为重要，因为膳食与疾病进展、症状负担及长期健康结局密切相关。全球慢性病患病率持续上升，多病共存现象在成年人群中已十分普遍。FFQ和FR是观察性研究中最常用的自我报告式膳食评估工具。FFQ旨在评估较长时间的 habitual intake，以其高效性和可扩展性在流行病学研究中备受青睐；而FR虽能捕捉详细的短期摄入并减少回忆偏倚，但会增加参与者的负担。这两种工具在受访者负担和认知需求方面形成对比，使其在评估可行性和数据完整性方面具有重要意义。尽管应用广泛，两种工具均易受数据不完整的影响，且完成率在研究设计、人群和交付方式间存在差异。不完整膳食数据会威胁内部效度、降低统计学效力，并可能在非完成与参与者特征（如年龄、疾病严重程度、认知负担或社会经济劣势）相关时引入系统偏倚。慢性病患病人群面临的健康优先事项竞争、疲劳、治疗需求及症状波动可能加剧这些挑战；儿童群体则更为复杂，常需监护人代理报告并协调家庭因素以确保完成。鉴于目前尚缺乏针对慢性病群体中FFQ和FR完成率的系统性定量综合，本系统综述与荟萃分析旨在整合相关证据，并考察工具类型、格式（电子 vs. 纸质）、年龄组、疾病类别和评估时间点的差异。

**2. 材料与方法**

本综述的核心问题为："在涉及慢性病儿童或成人的观察性研究中，FR或FFQ的完成率是多少？" 检索策略于2025年3–4月制定，并于2025年5月实施检索，随后于2025年10月7日在PROSPERO平台注册。完成率定义为按预设研究标准提供可用膳食数据的参与者比例。研究人员检索了Medline、PubMed、Scopus和Google Scholar四个数据库，采用受控词汇（如MeSH术语）与自由文本关键词结合的方式，涵盖膳食评估工具（"food frequency questionnaire"、"food record"、"diet diary"）、完成（"completion rate"、"response"、"adherence"）及观察性研究设计等概念，并应用布尔运算符和截词符优化检索。Google Scholar作为补充来源以提升检索敏感性，通过Harzing 'Publish or Perish'界面结构化检索并导出结果，按相关性排序后筛查前1000条记录。检索时限为2015年1月至2025年5月，以反映当代膳食评估实践（包括电子和网络工具应用的增加）并确保与当前研究和临床情境的相关性。

纳入标准包括：（1）观察性研究设计；（2）涉及2岁以上经医学确诊的慢性病参与者；（3）报告FFQ或FR的完成率；（4）2015年及以后发表。排除未报告完成率、非观察性设计或不包含慢性病群体的研究。数据提取由一名作者独立完成，另一名 reviewer 独立核查， discrepancies 通过讨论解决。数据包括研究特征（作者、发表年份、地点）、人群特征（样本量、年龄、性别比）以及完成率（提取报告值并重新计算比例和百分比）。采用Hoy偏倚风险工具评估纳入研究的方法学质量，该10条目清单评估外部效度（条目1–4）和内部效度（条目5–10），总分8–10分为低风险，5–7分为中等风险，0–4分为高风险。

统计分析采用MedCalc^?统计软件（版本23.3.7），使用随机效应模型进行荟萃分析以预测研究间的异质性，生成合并完成率及95% CI。异质性通过I²统计量评估，约25%、50%和75%分别代表低、中、高度异质性。亚组分析按工具类型、格式、年龄组、疾病类别和评估时点进行。采用Egger检验和漏斗图视觉检查评估发表偏倚，但鉴于方法学局限性，纳入研究少于10项的分析中发表偏倚评估被视为不可靠。显著性水平设为p < 0.05。

**3. 结果**

初始数据库检索获得8921篇文章，去除256篇 duplicates 后8665篇进入标题摘要筛选，排除8012篇后653篇进行全文评估，最终纳入88项研究（图1）。纳入研究来自欧洲（31项）、北美（29项）、亚洲（15项）、澳大利亚/大洋洲（8项）、中东（4项）和南美（1项），非洲无研究纳入。FFQ研究占多数（70项，使用83种不同FFQ，79.5%），FR研究26项（29.5%）。70项研究仅涉及成人，6项涵盖成人与儿童，12项为纯儿童研究。成人样本量从不足30人到超过13,000人不等，儿童样本量相对较小，范围为38–785人。

**3.1 总体完成率**

总体合并平均完成率为79.1%（95% CI: 74.37–83.43%，n = 84,579，n = 88项研究）。研究间存在高度异质性（I² = 99.68%，p < 0.0001），提示完成结局在不同数据收集方法、研究人群和慢性病类型间存在高度变异性。鉴于极高的异质性，总体合并估计应谨慎解读，视为概括性指标而非适用于所有情境的精确估计。

**3.2 按工具类型分层的完成率（FFQ vs. FR）**

FFQ的合并平均完成比例为80.6%（95% CI: 75.13–85.52%，83种类型），纸质版与电子版存在差异（纸质77.7%，95% CI: 71.58–83.17%，52种；电子87.8%，95% CI: 67.60–98.81%，13种）。FR的合并平均完成比例为74.3%（95% CI: 66.79–81.06%，28种类型），纸质与电子形式相近（纸质73.9%，95% CI: 62.98–83.49%，22种；电子75.0%，95% CI: 64.42–84.30%，6种）。

**3.3 按格式分层的完成率**

工具长度或持续时间似乎影响完成率。短（1–100项）FFQ完成率为81.2%（95% CI: 69.67–90.45%，22种），中等长度（101–150项）为80.7%（95% CI: 73.16–87.27%，32种），长（>151项）为80.4%（主任67.37–90.71%，24种）。按纸质/电子格式分层后，长纸质FFQ完成率降至74.3%（95% CI: 62.93–84.9%，13种）。纸质FR的合并比例也最低（73.9%，95% CI: 62.98–83.49%，12种）。值得注意的是，短持续时间FR（1天）的合并比例最低（41.5%，95% CI: 36.40–46.60%），但仅基于两项研究。

**3.4 按年龄分层的完成率**

儿童研究的完成率显著低于成人研究。例如，儿童FFQ完成率估计为49.4%（95% CI: 36.14–62.70%，4种类型），而成人为81.9%（95% CI: 76.43–86.78%，79种类型）。FR也存在类似模式，但年龄间差异较小：儿童71.4%（95% CI: 43.04–92.71%，6种类型）对比成人75.0%（95% CI: 67.69–81.65%，22种类型）。这些估计应谨慎解读，因儿科研究数量相对较少且置信区间较宽，提示合并估计存在较大不确定性。

**3.5 按疾病类别分层的完成率**

肾脏病患者的研究具有最高的合并平均完成率。FFQ为95.4%（95% CI: 91.16–98.34%，6项研究），FR为76.1%（95% CI: 56.923–90.90%，6项研究）。糖尿病、癌症和胃肠疾病患者的完成率因格式而异，所有条件下FFQ完成率均高于FR。

**3.6 按评估时点分层的完成率**

在FFQ研究中，随访时点的完成率低于基线。随访时合并平均比例为72.1%（95% CI: 61.82–81.25%，13项研究），基线为82.1%（95% CI: 75.93–87.47%，70种类型）。FR基线完成率为75.3%（95% CI: 67.72–82.08%，27种类型），随访研究数量不足以进行荟萃分析。

**3.7 偏倚风险评估**

两名作者独立评估了88项研究的偏倚风险。大多数研究表明内部效度充足，总体评分为7.35 ± 1.35/10。其中35项研究（39%）为低风险，53项（59%）为中等风险，无高风险研究。所有研究的内部效度项目均评定为充分。然而，73项研究（83%）未报告应答者与无应答者在膳食摄入工具完成方面是否存在差异。招募细节也不够理想，大多数研究对参与者的随机选择或信息不足。

**4. 讨论**

本系统综述与荟萃分析首次全面综合了慢性病观察性研究中FFQ和FR的完成率。基于88项研究超过84,000名参与者的数据，研究揭示了若干关键发现：FFQ完成率高于FR；电子格式可能与高于纸质工具的完成率相关；成人研究报告的完成率高于儿童研究；完成率因慢性病类型而异；基线评估的完成率高于随访测量。

亚组分析结果强调了受访者负担、交付格式和人群特征在选择膳食评估工具中的重要性。然而，分析中观察到极高的异质性，严重限制了总体合并完成率的可解释性。这种变异性表明完成率高度依赖于具体情境，受多种交互因素影响，而非跨越人群或工具的稳定估计。因此，亚组发现比总体估计更具实际意义和行动指导价值。

纳入人群的临床异质性是解释结果时的关键考量。本综述综合了心脏代谢疾病、癌症、神经和精神障碍、胃肠疾病及发育障碍等多种慢性病数据，这些人群在症状负担、认知和功能能力、照护者参与、治疗复杂性及膳食咨询暴露方面差异显著，可能影响膳食评估工具的可行性和可接受性。

与方法学文献一致，FFQ显示出高于FR的完成率。FFQ的相对效率及其对habitual intake而非逐日记录的关注可能有助于提高可接受性，特别是在管理慢性病的成人中。尽管FR以其精细细节和减少回忆偏倚的优势常被青睐，但其密集型特征似乎损害了可行性，尤其在大型研究或症状波动、疲劳或认知负荷较重的人群中。

电子工具的优越性完成率与日益增多的数字膳食评估证据一致。自动提醒、结构化应答字段和移动可及性等功能可能减少参与者工作量并促进融入日常 routine。然而，对电子格式的依赖需与数字素养、获取途径和偏好等问题相平衡。纸质工具对某些个体仍适用，特别是老年或来自文化和语言多样化背景的人群，批注和访谈员支持具有价值。因此，灵活、多模式的膳食评估方法对于避免加剧研究参与的不平等至关重要。

成人与儿童群体间完成率的显著差异尤为明显，特别是FFQ。儿童中较低的完成率可能反映了照护者累积的负担、代理报告的挑战以及家庭环境中管理慢性病的更广泛需求。这些发现强调了需要适合年龄、以家庭为中心的膳食评估策略，包括简化工具、视觉支持以及尽可能与常规临床护理整合。

完成率也因慢性病类型而异，肾脏病队列的完成率高于糖尿病、胃肠和肿瘤人群。这可能反映了慢性肾脏病等条件下对膳食监测的熟悉程度，营养管理是护理的核心组成部分且膳食教育常嵌入多学科服务中。相反，糖尿病和胃肠疾病中较低的完成率可能受复杂膳食方案、症状变异性或症状管理疲劳的影响。

如预期，基线完成率高于随访，凸显了参与者流失和随时间推移的参与度下降。这对纵向研究具有重要意义，其中重复膳食评估常见但可能累积增加研究负担。最小化工具长度、简化随访评估以及清晰传达持续参与价值对于维持数据完整性至关重要。

偏倚风险评估中特别重要的发现是，大多数研究（83%）未报告应答者与无应答者之间的差异。鉴于本综述的主要结局是膳食评估工具的完成，这一点高度相关。工具的非完成不太可能随机发生，可能与疾病严重程度、症状负担、认知疲劳、社会经济劣势、健康素养以及数字技术的获取或熟悉程度等参与者特征系统相关。因此，如果面临更大参与障碍的个体代表性不足，报告的完成率可能高估膳食评估工具的可行性，引入选择性无应答偏倚的可能性并限制结果的可解释性和可推广性。

本综述的优势包括全面的检索策略、 adherence to reporting guidelines，以及涵盖广泛慢性病和年龄组的大型多样本。但亦存在若干局限：英语研究的主导可能导致非英语情境相关研究的遗漏；低收入和中等收入国家研究不足，尤其是非洲，限制了全球可推广性；荟萃分析中极高的异质性是主要局限，尽管进行了亚组分析，残余异质性仍然很高；纳入高度多样化慢性病群体的单一分析框架进一步复杂化了结果解读，参与者在疾病相关因素、认知和功能能力、照护者参与（特别是儿科和发育状况）、数字素养及膳食咨询暴露方面可能存在差异，这些因素均可能影响完成率并降低研究间的临床可比性。完成率定义和报告的不一致，包括分母使用的不统一，限制了研究间可比性并可能引入偏倚。此外，研究使用软件默认比例荟萃分析程序且未应用方差稳定化转换，极端比例对合并估计的影响无法排除。Google Scholar的纳入虽提高了检索敏感性，但因专有排名算法而限制了可重复性。最后，未进行敏感性分析评估研究质量对合并估计的影响，且未使用Hoy偏倚风险工具评估为高风险的研究，排除了基于风险排除的分析，但研究质量和未测量偏倚对结果的潜在影响无法排除。

从实践角度，这些发现可供临床医生和研究人员使用。预期完成率应在研究设计和临床服务规划早期予以考虑，膳食评估工具的选择应与参与者能力、疾病相关因素及可用支持相匹配。有证据表明，通过移动设备完成食物摄入优于台式机或笔记本电脑形式，因其认知需求较低且更适合日常 routine，完成常发生在晚间。因此，简短、电子化交付的FFQ，配合清晰说明和视觉辅助，在某些情境下可能具有可行性优势。以人为中心、优先考虑可及性、文化相关性和最小化研究或完成负担的方法对于优化参与度和数据质量至关重要。未来研究可采用更详细的敏感性或荟萃回归方法探索研究特征和方法学特征对完成率的影响。改进完成率报告、应答者与无应答者差异报告以及参与者流程报告的标准化，将显著增强未来膳食评估研究的可解释性和实用性。

**5. 结论**

本系统综述与荟萃分析表明，慢性病群体中膳食评估工具的完成率在人群、工具类型和研究情境间存在显著差异。纳入的研究中，简短电子化管理的FFQ与较高完成率相关，但这一模式是在特定研究情境和人群中观察到的。尽管合并估计提供了总体概览，观察到的高度异质性表明这些结果应谨慎解读，并不暗示固有优效性。这些发现支持采用多模式以人为中心的工具选择需求，以及改进完成率结局报告标准化的必要性。针对特定患者群体的特征和需求定制膳食评估策略，对于优化数据完整性和质量仍然至关重要，但工具选择应保持情境特异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