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述：自然益处研究中的盲区：恢复效应与增益效应及潜在偏差

《Journal of Environmental Psychology》：The Blind Spot in Research on Nature’s Benefits:Restorative versus Instorative Effects and Potential Biases.

　　

环境心理学领域已广泛证实自然的恢复效应(restorative effects)：即在经历压力或疲劳后，认知资源与情绪健康得以复原的过程。然而，该领域可能忽视了增益效应(instorative effects)——即自然在未预先损耗的中性基线水平上提升个体功能的作用。研究人员系统回顾了54项研究（含61项实验），考察自然与城市环境暴露对认知、情感及感知恢复的影响。研究被划分为显性压力源(explicit stressor)组（刻意前置压力诱导）、隐性压力源(implicit stressor)组（前置评估任务可能诱发疲劳）及增益效应组（无前置压力源/评估）。通过借鉴扎根理论(Grounded Theory)的迭代式数据驱动方法，研究人员分析了研究特征、暴露类型及报告益处的比例。结果显示恢复效应研究数量远超增益效应研究（45项vs.8项），揭示了显著的研究偏差。尽管代表性有限，增益效应研究仍表现出较高的成功率：所有认知研究均报告积极效应，三分之二的情感研究显示获益。显性压力源研究效应强于隐性压力源研究，提示存在剂量-反应关系。区分增益效应与恢复效应仍具挑战性，因尚无专门评估增益效应的有效工具。广泛使用的感知恢复性量表(Perceived Restorativeness Scale, PRS)主要测量广义环境效益，混淆了恢复与增益过程。现有研究多采用年轻西方样本与短时实验室暴露，限制了生态效度。自然增强而非仅恢复功能的能力尚未得到充分探索。未来研究应采用具备中性基线的生态效度范式，结合精细理论模型、标准化术语及可区分两类效应的专用问卷，深入探究增益效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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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引言
   环境心理学研究物理环境对人类心理健康与福祉的影响。本综述批判性审视主导理论框架与方法惯例是否限制了实证发现。研究人员指出，该领域过度依赖以恢复为核心的传统理论，可能影响研究设计选择并导致结论偏差。文献计量趋势显示，尽管环境心理学被视为成熟学科，但绝大多数实证研究积累于过去十年间，而当代研究仍高度依赖数十年前发展的理论框架，这种实证证据快速增长与理论假设相对稳定的失衡可能强化未经检验的前提。为此，本研究采用受扎根理论启发的迭代式数据驱动方法，延迟理论预设，从实证数据中生成概念类别，再据此形成预测并通过编码检验类别间结果差异，避免传统理论中先入为主的假设限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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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法
   本研究旨在绘制自然暴露的恢复与增益效应证据图谱，识别文献方法学模式并明确研究缺口。文献检索于2024年8月至2025年4月在PubMed(MEDLINE)与Google Scholar进行，使用自然、城市环境、恢复、增益、注意力恢复理论(ART)、压力减少理论(SRT)等关键词组合，并通过回溯与前瞻引文追踪补充文献，无出版年份限制。纳入标准为比较自然与城市/建成环境暴露并评估认知或情感结局的研究，暴露时长涵盖短时实验室干预至数月长期项目，排除参与者可自由选择暴露时间的研究。研究按暴露前处理分为三类：显性压力源研究（刻意施加认知疲劳或情绪压力任务）、隐性压力源研究（无刻意压力诱导但实施可能诱发疲劳的前置测试）、增益效应研究（无前置压力源或高要求任务）。此分类并非预先设定，而是从数据中迭代生成，体现了定量扎根理论的核心逻辑。数据提取涵盖研究特征、设计参数及结局指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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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果
   共纳入54项研究（61项实验），发表于1996至2024年间。加权平均年龄21.7岁，反映样本以年轻成人与学生为主；仅5项研究纳入患者群体（注意缺陷多动障碍、重度抑郁障碍、冠心病）。结局测量涵盖认知表现（工作记忆、注意力、执行功能任务）、情感状态（正性负性情绪量表PANAS、状态-特质焦虑问卷STAI）、生理指标（心率、血压、皮质醇）及神经生理方法（功能性磁共振成像fMRI、脑电图EEG、近红外光谱NI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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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讨论
   4.1 暴露类型
   最常见暴露方式为实地环境接触（31项实验），其次为照片（15项）、虚拟现实VR（5项）及声景（2项）。三类研究设计在暴露类型上无系统性差异，表明未存在暴露方式的偏差。
   4.2 暴露时间
   多数研究考察短时暴露（1.5至90分钟）。三类研究的均值暴露时间相近（增益组约28分钟、隐组26分钟、显组28分钟），无时长偏差。未来研究可采用中长程结构化暴露范式，结合生态瞬时评估(EMA)实时捕捉认知、情感与压力变化，以厘清恢复与增益的时间动态，并检验自然暴露是否通过重复接触增强心理韧性。
   4.3 感知恢复的测量
   18项实验使用感知恢复性量表(PRS)等工具评估感知恢复。PRS包含26个条目，分为远离感(Being Away)、魅力感(Fascination)、连贯性(Coherence)与兼容性(Compatibility)四个子量表。研究人员分析指出，除“远离感”子量表外，其余条目更多评估广义环境体验效益，而非特定恢复过程。对研究团队两项步行研究的数据再分析显示，PRS的兼容性、魅力感与连贯性条目得分（代表增益成分）显著高于远离感条目（代表恢复成分），尤其在城市场景中差异显著。这表明PRS可能结构性偏向测量增益属性，混淆两类过程。现有批评也指出，PRS常未验证参与者是否存在实际恢复需求即施测，且在图像评估中依赖多层认知推断，影响构念效度。
   4.4 评估设计
   研究设计分为四类：增益效应研究（仅暴露后评估）、隐性压力源研究（暴露前认知/情感评估但未刻意施压）、显性压力源研究（刻意施加独立压力源，如特里尔社会压力测试TSST、蒙特利尔影像应激任务MIST、恐惧面孔任务FFT等）、混合设计（同一受试者先后暴露于两种环境，因顺序效应难以归类）。统计显示增益效应研究虽少，但认知与感知恢复的积极效应报告率最高。
   4.5 不同研究中自然积极效应的比较
   4.5.1 效应量比较
   由于增益效应研究极少（认知领域仅4项）、认知任务异质性大且效应量计算方式不同（增益组为组间比较，恢复组多为前后测比较），无法直接进行跨类别效应量比较。已有元分析支持“恢复需求越高，效应越强”的假设，但本研究未发现增益效应弱于恢复效应的证据。
   4.5.2 报告积极效应的比例
   增益效应研究中，认知领域积极效应率为100%（4/4），情感领域为66.7%（4/6），感知恢复为100%（3/3）。显性压力源研究认知积极率75.0%、情感75.0%、感知恢复85.7%；隐性压力源研究分别为61.9%、71.4%、92.9%。增益效应在认知与感知恢复上的成功率高于恢复范式，可能与样本量少或增益效应本身代表独立机制有关。
   4.6 外源性注意与内源性注意
   认知任务可分为外源性注意（自动捕获）与内源性注意（主动控制）。分析发现增益效应研究仅使用内源性注意任务（如头部-肩膀-膝盖-脚趾任务、记忆负载搜索任务），隐性组76.5%为内源性任务，显性组86.7%为内源性任务。研究人员提出假设：恢复效应可能主要改善外源性注意，增益效应则提升内源性注意，但因数据不足未能验证，呼吁未来研究直接比较两类注意系统在自然暴露后的变化。
   4.7 文献中增益效应的相关术语
   “增益效应(instorative effects)”术语尚未普及，文献中常用缓冲(buffering)、认知增强(cognitive enhancement)、资源构建(resource building)、预防(prevention)、再生(regenerating)等描述类似概念。研究人员建议统一采用“增益效应”作为标准术语，以促进理论清晰度。
   4.8 作为预防的增益效应
   增益效应关联预防能力，通过多重路径构建韧性：环境机制（降低空气污染、噪声、热压力）、生理机制（调节皮质醇等应激生物标志物、促进心血管与免疫健康）、心理机制（增强自我调节能力、培养正念技能、提升自我效能感与环境联结感）、社会机制（促进社区支持网络）。这些机制不限于原始荒野，亦存在于湿地、自生城市植被等非传统自然环境。
   4.9 增益效应与环境偏好作为自然益处的介导机制
   早期认为环境偏好驱动恢复效益，但新证据表明偏好实为对环境恢复与增益潜力的评价结果。增益效应可作为中介变量解释自然暴露如何转化为功能提升，例如环境参与度、兼容性与积极情感对齐介导注意力与情绪的改善。未来需通过中介分析整合环境特征、增益/恢复过程与下游结局。
   4.10 诱导基线状态的替代方法：超越前置压力源范式
   前置压力源范式存在个体应激反应异质性大、压力类型与目标认知资源可能不匹配等问题。替代方案包括：使用日常烦扰量表(Daily Hassles Scale)量化基线疲劳水平、通过引导想象脚本诱发特定心理状态、采用放松方案（冥想、呼吸练习）使参与者达到统一平静基线。放松法可能比压力诱导实现更高基线同质性。
   4.11 局限性
   本综述局限性包括：隐性压力源类别合并了前测负荷差异巨大的研究；分类为事后合成，含主观判断；中性基线定义不清；未评估发表偏倚与研究质量风险；因设计异质性未进行效应量合并。
5. 5.
   结论
   本综述揭示环境心理学存在显著不平衡：恢复效应研究远多于增益效应研究。尽管增益效应证据有限，其积极结果提示自然可能具备超越恢复的增强功能。未来研究应拓展暴露范式至中长程结构化接触，开发可区分恢复与增益的测量工具，系统比较不同注意系统的反应，统一术语体系，并考虑将增益视角纳入健康预防与城市规划实践。区分两类效应有助于发展更精细的人与自然互动模型，全面捕捉自然对身心健康与韧性的支持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