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述：可变阻力训练对激活后表现增强的影响：系统综述与三级Meta分析

《Sports Medicine - Open》：The Effect of Variable Resistance Training on Post-Activation Performance Enhancement: A Systematic Review and Three-Level Meta-analysis

　　

背景 可变阻力训练（VRT）已被提出作为一种可行的预激活策略，用于急性增强后续运动表现，但其诱发激活后表现增强（PAPE）的证据仍不一致。本研究采用系统综述与三级Meta分析，系统量化VRT对PAPE的急性效应，并探讨关键调节变量。

方法 研究遵循系统综述与Meta分析优先报告条目（PRISMA）指南，在PubMed、Web of Science和EBSCO数据库中开展系统检索。鉴于各研究内部效应量存在嵌套结构，本研究采用三级Meta分析模型计算Hedges’ g，并辅以亚组分析和Meta回归。

结果 最终纳入13项研究（95个效应量）。主效应分析显示，VRT对PAPE具有显著但幅度较小的促进作用（k = 95, g = 0.27, p = 0.0016），但存在较高异质性（I² = 60.1%）。亚组分析表明，VRT可显著且小幅提升跳跃表现：Tier-3受试者（g = 0.22）表现出显著PAPE效应，而Tier-2受试者未见显著效应；此外，多组训练（g = 0.43, p = 0.002）以及等强度VRT设计（g = 0.39, p = 0.003）均表现出显著PAPE效应。

结论 急性VRT是诱发PAPE的有效策略，可产生小到中等幅度的积极效应。在急性诱发PAPE的实践应用中，高水平运动员可从热身或复合训练中采用VRT获益，尤其是在使用多组方案、等强度设计以及较高比例（≥ 30%）可变阻力负荷时。

Introduction

激活后表现增强（PAPE）通常指在完成预激活活动（CA）并经过适当恢复后，随后的自主运动表现出现急性改善。既往研究主要关注高强度或近最大强度CA后的效应，但新近证据表明，中等强度方案以及结合血流限制的低强度方案同样能够诱发PAPE。该效应一般出现在预激活后数分钟内，并可对竞技表现产生实质性促进。目前，以PAPE为导向的预激活策略已广泛应用于热身和复合训练情境，以急性增强后续爆发性表现。PAPE的发生本质上取决于增强性生理机制与肌肉疲劳之间的动态平衡，因此，优化CA方案的关键在于最大化增强效应并尽量减少疲劳积累。

可变阻力训练（VRT）是借助铁链、弹力带等器械，在整个动作范围（ROM）内实现动态负荷变化的训练方式。既往研究已证实，长期VRT可有效提升运动员肌力与爆发力。由于其负荷变化与人体上升式力量曲线相契合，VRT可在机械劣势的“黏滞点”降低负荷，并在向心末端的机械优势区间施加更大负荷。在PAPE语境下，这种负荷调节特征可能具有独特优势，因为有效诱发PAPE需要在提供充分神经肌肉刺激的同时尽可能减少不必要的疲劳。现有研究指出，VRT能够在相对较低平均负荷条件下，通过向心阶段逐步增加负荷而提供更强刺激；这种渐增负荷特征还可能提升杠铃练习中的功率输出、向心速度和力量发展速率。与此同时，黏滞点附近相对较低的负荷有助于限制额外疲劳，维持更有利的神经肌肉状态。从实践视角看，VRT有望帮助教练员在控制疲劳的同时实现高水平激活，优化增强与疲劳之间的平衡，并提高在复合动作短恢复间隔后观察到运动表现提升的概率，这一点在赛前热身和对比训练中尤为重要。

近年来，关于VRT对运动表现影响的系统综述与Meta分析已取得较大进展，但现有研究仍存在明显局限。首先，既往Meta分析几乎都聚焦于VRT的长期训练适应，而忽视其作为CA时诱发PAPE的急性效应。其次，原始研究对于VRT能否有效诱发PAPE结论不一，部分研究支持其改善后续神经肌肉表现，另一些研究则报告阴性结果。因此，有必要开展系统性定量整合，以明确VRT的真实效应。鉴于PAPE研究中常存在多时间点测量和多结局指标报告所导致的嵌套数据结构，本研究采用系统综述与三级Meta分析方法，对VRT诱发PAPE的效应进行系统评估，以为运动员高效热身方案的制定提供循证依据与理论参考。

Methods

本系统综述遵循2020版PRISMA声明，并在开放科学框架（OSF）完成预注册。纳入标准包括：发表于同行评议期刊全文的随机对照试验、随机交叉试验或含对照条件的前后测研究；受试者为健康成年人（≥ 18岁）；CA形式为使用弹力带或铁链实施的急性VRT干预；并在VRT干预后采用一个或多个可量化运动表现指标评估PAPE效应。排除标准包括非急性VRT干预、儿童青少年或急慢性损伤人群、非原创研究以及无法提供充分定量数据的研究。

研究系统检索PubMed、Web of Science和EBSCO数据库中截至2025年10月1日前发表的原始研究。检索词围绕VRT干预、PAPE现象及运动表现指标三大核心概念构建。文献先导入EndNote进行初步去重，再由两名研究人员独立完成题目、摘要及全文筛选，若存在分歧则通过讨论或由第三名研究人员裁决。数据提取内容包括研究设计、样本特征、可变阻力器械、VRT设计形式、干预组数量、VRT强度以及结局指标；若数据不完整，则联系通讯作者；图形数据则通过WebPlotDigitizer提取。

方法学质量采用PEDro量表评估，总分0–10分，≥ 6分定义为高质量，4–5分为中等质量，< 4分为低质量。随机交叉试验的偏倚风险采用Cochrane Rob2工具评估。统计分析中，由于各研究多采用随机交叉设计且结局单位不一致，研究采用标准化均数差（SMD）量化VRT效应，并根据前后测变化值计算Hedges’ g。鉴于多数研究样本量较小，Hedges’ g更适于减少小样本偏倚。考虑到PAPE研究常报告多个结局指标或多个恢复时间点，本研究采用三级Meta分析，将总方差分解为抽样方差（Level 1）、研究内方差（Level 2）和研究间方差（Level 3），以更合理处理效应量依赖性。模型参数采用限制性极大似然法（REML）估计，并以极大似然法（ML）作敏感性分析。异质性通过I²统计量量化。

为探究异质性来源，研究进一步实施亚组分析与Meta回归，考察结局类型、训练水平、恢复时间、训练组数、可变阻力器械、VRT设计形式、训练动作及对照组类型等分类变量，并对恢复时间与可变阻力负荷比例进行连续变量Meta回归。鉴于可变阻力负荷与自由重量负荷之间存在显著共线性，研究进一步构建VR%指标，即可变阻力负荷占总负荷的比例，用以表征训练策略特征。发表偏倚则通过漏斗图、Egger回归检验、失安全数（fail-safe N）和trim-and-fill方法综合评估，并通过不同相关系数假设、逐一剔除研究及更换估计方法等方式进行敏感性分析。

Results

数据库初检共获得714篇文献，经去重与题录筛选后进入全文评阅，最终纳入11篇文献；进一步前后向追溯参考文献后新增2篇，合计纳入13项原始研究。总样本量为190人，每项研究样本量为9–20人。性别构成明显不平衡，11项研究仅纳入男性，1项仅纳入女性，1项纳入男女混合样本。所有受试者均具有训练经验，未见无训练背景人群。

所有纳入研究至少包含一种力量或功率指标，如反向纵跳（CMJ）、蹲跳（SJ）、峰值功率（PP）或1RM最大力量；另有2项研究评估无氧能力，即短距离冲刺表现。未见有氧耐力、肌耐力、灵敏性或协调性相关结局。干预器械方面，11项研究采用弹力带，2项采用铁链。所有研究均使用基于1RM百分比的强度方案，并将VRT与传统恒阻训练（CRT）或对照条件比较，主要CA动作为深蹲和六角杠铃硬拉，且13项研究均为随机交叉试验。

三级Meta分析主效应结果表明，VRT作为CA对PAPE具有统计学显著的小效应促进作用（k = 95, g = 0.27, 95% CI [0.11, 0.44], p = 0.0016）。异质性分析显示I² = 60.1%，提示存在较大异质性。方差分解进一步表明，49.1%的总方差来自研究间差异，10.9%来自研究内差异，39.9%来自抽样误差。似然比检验显示，Level 3研究间异质性显著，而Level 2研究内异质性不显著，因此有必要开展后续调节变量分析。

Moderator Analysis

亚组分析围绕8个预设分类调节变量展开。初步结果显示，测试类型和受试者训练水平可能是影响PAPE效应大小的重要因素。但由于1RMBS组和Tier-1组效应量均不足4个，研究按预设标准将其排除出验证性亚组比较。调整后结果显示，测试类型整体调节作用不再显著，但VRT仍显著提高CMJ高度和SJ高度，而对CMJ峰值功率及冲刺表现未见显著改善。训练水平方面，Tier-3受试者仍表现出显著的小效应PAPE反应，而Tier-2未达到显著水平。

在恢复时间、VRT设计形式、对照组类型、训练组数、可变阻力器械及CA动作类型等6个变量上，组间差异均未达到统计学显著，但部分亚组内部呈现显著效应。恢复时间分析显示，VRT在0–3 min、4–7 min和8–11 min三个时间窗内均可产生显著PAPE效应。训练组数方面，多组VRT产生显著小效应，而单组VRT未能有效诱发PAPE。设计形式方面，仅与CRT保持等强度的VRT方案产生显著效应，相对低强度设计则未见显著效应。器械方面，铁链与弹力带均可诱发显著PAPE效应。

Meta回归用于探讨可变阻力负荷量与PAPE之间的关系。结果显示，在单变量线性模型中，可变阻力负荷量与效应值存在边缘显著的正相关趋势，但二次项模型整体不显著，且AIC显示线性模型拟合更优。进一步对VR%进行分析，同样观察到与效应量之间的边缘显著正向关系，但线性和非线性模型均未达到显著水平。恢复时间的线性与二次回归也均未发现显著调节作用。

Risk of Bias and Quality of Methods

发表偏倚评估显示，失安全数为3007，远超临界阈值，提示主结论具有较高稳健性。三级Egger检验未发现显著发表偏倚，而二维模型中的Egger检验虽提示偏倚，但研究认为这很可能源于忽略效应量依赖所导致的统计假象。trim-and-fill分析未填补任何研究，主效应几乎未改变。PEDro评分范围为4–6分，平均为5.5 ± 0.8，其中10项为高质量，3项为中等质量。所有研究均满足随机分配、基线可比和组间统计比较标准，但普遍缺乏分配隐藏与盲法设计，这反映出运动科学干预研究的常见局限。Rob2评估显示，5项研究偏倚风险低，8项存在一定顾虑，无高风险研究。

Sensitivity Analysis

敏感性分析从多个维度验证结论稳健性。逐一剔除单个效应量或单项研究后，整体效应值范围虽有波动，但统计学显著性始终保持。研究同时发现，有一项高影响研究对效应量大小和异质性贡献较大，当其被移除后，g值由0.27降至0.13。针对前后测相关系数r的不同假设（r = 0.2、0.5、0.8），虽然合并效应量大小存在敏感性变化，但显著性未改变。REML与ML两种估计方法所得结果高度一致，进一步支持VRT对PAPE存在积极作用这一核心结论。

Discussion

本研究首次采用系统综述与三级Meta分析定量评估急性VRT对PAPE的诱发效应。总体结果表明，相较于CRT或对照条件，VRT作为CA可对后续运动表现产生小幅但显著的积极影响。这说明VRT不仅具有作为预激活策略的潜力，而且其实际效果受训练设计精细化程度与受试者特征共同调控。

Test Indicators

在不同测试指标中，VRT对CMJ和SJ高度的促进最为稳定，而对冲刺与CMJ峰值功率未见显著增益。对于1RM深蹲表现，虽然仅有两项研究纳入，但均提示后续最大力量可能获得急性提升。作者认为，这一结果可能主要源于任务特异性，即CA与后续测试在动作模式、关节运动学和力-时特征上具有高度一致性。就跳跃表现而言，VRT通过在机械劣势角度减轻负荷、在优势区间增加阻力，更符合动作过程中的上升力量特征，因此可能更有利于形成针对性机械刺激，改善起跳阶段的力输出。研究同时指出，跳跃表现的改善未必依赖单纯的峰值功率提升，更可能与动作策略、净冲量或离地速度变化有关。

Subject Training Level

受试者训练水平并未在整体检验中成为显著调节变量，但亚组结果提示，较高训练水平个体更可能从VRT中获得PAPE效益。Tier-3受试者能够表现出显著增强，而Tier-2则无明显收益。研究谨慎指出，这一差异不能简单解释为力量水平越高，获益越大，因为训练水平分类依据是竞技经验与竞赛层级，而非直接的相对力量指标。尽管如此，较高训练水平个体可能因神经肌肉特征更优、疲劳恢复速度更快，而更容易在恢复窗口内体现增强效应。

Training Design

训练设计是本研究讨论的重点。首先，等强度VRT设计显示出更优的PAPE效果。其核心在于通过动作底部较低负荷和顶部较高负荷形成明显负荷差，从而更贴合人体不同关节角度下的力量输出能力。其次，较高VR%可能更有利于PAPE诱发。虽然Meta回归仅表现为边缘显著趋势，但多项原始研究均提示30%或40% VRT优于20% VRT。研究认为，更高比例的可变阻力可能改善向心阶段负荷分布，延长有效加速阶段，提升神经肌肉激活水平，从而更有利于急性表现增强。

此外，多组VRT较单组VRT更容易诱发显著PAPE效应。这与既往关于多组CA优于单组CA的结论一致，尤其对于训练水平较高的受试者而言，单次刺激可能不足以在疲劳后形成净增强效应。恢复时间方面，0–11 min范围内均可观察到显著效应，且不同时间窗之间无显著差异，提示VRT诱发的PAPE在实践中具有一定时间灵活性。作者据此认为，VRT的负荷适配特征可能在恢复早期仍有助于维持有利的机械和神经肌肉状态，但其确切机制尚待进一步验证。

Limitations

研究明确指出若干局限。首先，纳入研究之间在VRT设计、训练量和受试者特征方面存在显著方法学异质性。其次，部分亚组效应量数量不足，限制了对1RMBS和Tier-1等特定类别的稳定推断。第三，由于原始研究普遍未报告前后测相关系数r，效应量估计的精确值存在不确定性。第四，灰色文献未被纳入，选择性报告偏倚无法完全排除。最后，样本几乎全部由受训年轻男性构成，女性证据严重不足，因此结论的外推性受到明显限制。

Practical Applications

从实践应用看，VRT可作为一种急性增强后续爆发力表现的预激活策略，尤其适用于训练有素或高水平运动员。现有证据提示，其在跳跃任务中的效果更为稳定，因此在热身或复合训练中，如目标是提高下肢爆发性动作表现，应优先考虑在跳跃任务前实施VRT。具体方案上，等强度模式、多组设置以及较高比例的可变阻力负荷更可能产生可测量的PAPE效应。同时，由于其效应可覆盖多个恢复时间窗，训练安排具有较高操作弹性。但研究亦强调，具体实施仍需结合运动员训练状态、任务需求和现场条件进行个体化调整。

Conclusions

总体而言，本研究系统证实了急性VRT对PAPE具有小幅但显著的正向影响，尤其在跳跃表现和高水平运动员群体中更具应用价值。等强度设计、多组方案及较高VR%可能是更优的训练配置方向。与此同时，现有证据仍揭示出较高异质性与样本局限，未来研究需进一步标准化VRT方案、深化机制探索，并补充女性运动员相关高质量证据，以增强结论的解释力与推广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