抑郁症患者睡眠问题与心理健康的关系：一项涵盖7,051名个体的横断面研究

《The European Journal of Psychiatry》：Sleep problems and psychological well-being in patients with depression: A cross-sectional study of 7,051 individuals

　　

心理健康在抑郁症患者中显著降低。本研究在一大组抑郁症患者中，于治疗开始前考察了自我报告的睡眠问题与心理健康之间的关系。研究人员纳入了2007年至2022年间在丹麦首都大区登记参加标准化抑郁症治疗项目的7,051名成年抑郁症或心境恶劣障碍（ICD-10 F32、F33或F34.1）患者。睡眠问题通过抑郁严重度量表（Major Depression Inventory, MDI）中的睡眠项目进行评估，心理健康则通过世界卫生组织5项心理健康指数（5-item World Health Organization Well-Being Index, WHO-5）进行测量。研究人员采用多变量线性回归（robust标准误）估计关联性，并对人口学和临床变量进行了调整，包括抑郁严重程度、焦虑、用药情况及躯体共病。结果显示，睡眠问题高度普遍，仅5.5%的患者报告无睡眠问题。睡眠过少的抱怨多于睡眠过多。自我报告的睡眠问题与逐步降低的心理健康呈逐步关联。与无睡眠问题者相比，报告睡眠过短、睡眠过长及两者兼有的患者心理健康得分更低（β = -11.1、-9.8和-12.5），且该关联在多变量调整后仍然稳健。未发现性别交互作用。在这组大型临床抑郁症样本中，自我报告的睡眠问题高度普遍，并与逐步/incremental降低的心理健康相关。

本研究旨在探讨抑郁症患者治疗前自我报告睡眠问题与心理健康（psychological well-being）之间的关联，发表在《The European Journal of Psychiatry》。

**研究背景与问题**

抑郁症患者报告生活质量显著降低，表现为情绪、社交及躯体功能的多方面损害。既往研究表明，生活质量低下与复发风险增加及自杀意念相关，因此改善生活质量、恢复心理健康和日常功能成为抑郁症治疗的核心目标。睡眠障碍是抑郁症的核心特征之一，高达90%的患者存在睡眠问题。传统上，睡眠问题被视为抑郁症的继发性症状，但越来越多的证据表明，睡眠问题不仅影响抑郁症状的严重程度和治疗难度，还是抑郁症发病和复发的独立危险因素。因此，睡眠问题可能不仅是抑郁症的症状，更代表一种独立的临床特征，具有潜在的可干预性。既往研究已将自我报告的睡眠问题与较低的心理健康水平相关联，但在接受专科抑郁症治疗的患者群体中，相关数据仍然有限。基于此，开展本项研究具有重要的临床意义。

**主要技术方法**

研究数据来源为丹麦首都大区2007年至2022年间两个临床数据库（Therapy Effect Database, 2007–2017；Treatment Effect Database, 2017–至今）的联合数据，并与丹麦全国人口教育登记系统、民事登记系统、丹麦国家患者登记系统及丹麦国家处方登记系统进行了关联。睡眠问题通过MDI的睡眠项目评估：2007–2014年间使用单一问题"夜间睡眠困难"，2014年后改为两个问题"睡眠过少"和"睡眠过多"，研究人员采用取最高分的方法进行标准化处理以保证跨年度可比性。心理健康通过WHO-5评估，总分0–100分。统计分析采用多变量线性回归（Huber–White sandwich稳健标准误）计算β系数，并通过嵌套模型分析睡眠问题对心理健康的独立贡献。此外进行了性别和ICD-10诊断严重程度的交互作用检验，以及Cuzick非参数趋势检验。

**研究结果**

**睡眠问题的普遍性与心理健康关联**：在全部7,051名患者中，仅5.5%报告无睡眠问题，17.3%报告"一直有"睡眠问题，29.5%"大部分时间有"，20.1%"略多于一半时间有"。无睡眠问题者的平均WHO-5得分为41.0分，而"一直有问题"者降至16.9分。回归分析显示，睡眠问题与心理健康呈逐步关联（stepwise manner），在完全调整模型中该模式持续存在。Cuzick趋势检验显著（z = ?31.11, p < 0.001）。

**性别与严重程度交互作用**：按性别分层未发现 estimates 差异，性别交互作用不显著（Wald test, p = 0.23）。ICD-10诊断严重度的总体Wald检验显著（p = 0.04），提示关联可能随严重程度变化，轻度抑郁患者中关联似乎最强，但各严重程度特异性交互项均未达统计学显著。

**睡眠问题的独立贡献**：嵌套模型分析显示，MDI总分（不含睡眠项目）可解释WHO-5变异的48.3%（R² = 0.483），加入睡眠项目后仍有统计学意义的独立预测作用（β = ?1.24, 95% CI [?1.28; ?1.20], p < 0.001），解释方差增加0.9%（ΔR² = 0.009）。

**亚队列分析（2014年后，n = 5,576）**：睡眠过少比睡眠过多更为常见。"大部分时间"和"一直"睡眠过少者分别占21.2%和14.7%，相应比例对于睡眠过多者为11.6%和3.6%。按问题类型分类：45.5%主要为失眠（insomnia），22.1%主要为睡眠过多（hypersomnia），3.7%两者兼有。与无/轻度睡眠问题者（平均31.7分）相比，失眠组（20.1分）、睡眠过多组（21.5分）及合并组（18.1分）的WHO-5得分均显著降低。完全调整后β值分别为?11.1、?9.8和?12.5。

**补充分析**：食欲紊乱（MDI第10项）与心理健康呈类似模式，但效应估计低于睡眠问题。

**讨论与结论**

研究人员指出，本研究的主要优势在于大样本、特征明确的抑郁症临床队列，基于标准化治疗项目而非自愿招募，减少了选择偏倚；采用标准化评估工具在治疗前进行评估，并能够同时考察短睡眠和长睡眠。

研究局限性包括：横断面设计无法确定因果关系；睡眠问题、心理健康与抑郁严重程度之间存在概念重叠，尽管采用ICD-10诊断严重度避免过度调整，残余混杂可能仍然存在；仅用MDI单一睡眠项目而非专用睡眠评估工具，无法区分具体睡眠障碍类型或客观睡眠参数；2014年后评估方式改变可能引入测量异质性（但亚队列分析与全队列结果一致）；自我报告方法可能因共同方法变异而高估关联；基线用药可能影响结果；排除未启动治疗或缺乏基线数据者可能引入选择偏倚（排除者多为男性和较轻诊断）。

讨论部分深入分析了睡眠问题与心理健康关联的可能机制：心理层面，睡眠紊乱降低情绪调节能力，减少正性情感，增加反刍思维从而加剧负性情感；认知层面，注意力、记忆和执行功能受损限制工作、日常活动及社交参与；生物层面，睡眠中断可能导致昼夜节律紊乱、应激激素调节异常及奖赏环路功能失调，加重快感缺失和疲劳。关于因果方向，现有证据显示双向关联与单向预测并存，尚待进一步阐明。

研究结论为：在这组大型临床抑郁症样本中，自我报告的睡眠问题非常普遍，并与逐步降低的心理健康相关联。尽管抑郁症状的总体负担仍是心理健康的主导预测因素，睡眠问题显示出小的独立关联，提示在抑郁症治疗中关注睡眠问题具有临床相关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