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构性权力的复兴:网络世界中的地缘经济竞争

《Globalizations》:Structural power redux: geoeconomic rivalry in a networked world

【字体: 时间:2026年06月19日 来源:Globalizations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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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国和中国陷入了一场不断升级的地缘政治竞争,旨在重新谈判全球化。这场竞争的核心是建立对冷战后形成的跨国金融、基础设施、数字和生产网络的控制。研究人员历史性地阐述了美国结构性权力(structural power)如何在新自由主义时代变得“网络化”(networ

  
美国和中国陷入了一场不断升级的地缘政治竞争,旨在重新谈判全球化。这场竞争的核心是建立对冷战后形成的跨国金融、基础设施、数字和生产网络的控制。研究人员历史性地阐述了美国结构性权力(structural power)如何在新自由主义时代变得“网络化”(networked),并理论化这些网络如何塑造当前超级大国竞争。研究人员认为,当代结构性权力源于跨国网络的整合。基础设施在美国和中国的全球战略中至关重要,但它越来越多地与数字和生产网络的投资捆绑在一起,并得到排他性融资的支持。研究人员介绍了两个“网络捆绑”(network bundling)的例子。中国通过扩大LOGINK的使用,融合了以中国为中心的港口基础设施和数字网络。沿着洛比托走廊(Lobito Corridor),美国引导基础设施投资,试图重新配置关键矿产(critical minerals)价值链。通过捆绑,超级大国渴望在网络之间利用权力,并将第三国锁定在新的依赖关系中。
**论文解读文章**

**研究背景与问题**

当代美中竞争日益围绕构成全球化的跨国网络展开。与冷战时期以领土集团为基础的竞争不同,当前竞争通过金融、基础设施、生产和数字网络中的中心地位和控制权展开。研究人员指出,虽然现有研究识别了这些网络中的“咽喉点”(chokepoints)并视其为地缘政治武器,但这种工具性权力源于一种更深层的结构性权力(structural power),即决定全球经济基本规则、激励和约束的能力。斯特兰奇(Strange, 1987)最初提出的结构性权力概念基于安全、生产、金融和知识四个相互分离的领域,但在深度网络化的全球经济中,这些领域已不再是独立的支柱。新自由主义全球化将战后领土经济“解捆绑”(unbundling),拆解相对整合的国家系统,将其重组为跨国网络中的节点。这一过程最初强化了美国的结构性权力,但也使中国得以扩大影响并建立自身结构性权力。当前,两国竞争转向通过“网络捆绑”(network bundling)策略——将基础设施、数字、生产和金融网络融合,提升第三国的切换成本——以锁定长期依附关系。论文旨在理论化这种新机制,并通过案例展示其运作方式。

**研究方法与结论**

本研究采用理论建构的研究设计,结合迭代式理论与案例分析。研究人员通过溯因推理(retroduction)方式,利用两个具有范式意义且分析上对比的案例,适应性地扩展斯特兰奇的结构性权力概念。案例选择遵循范式性和战略性逻辑:中国主导的LOGINK港口数字化平台和美国主导的洛比托走廊(Lobito Corridor)基础设施项目。研究人员通过抽象化识别出“网络捆绑”这一生成机制——国家通过重大基础设施项目将先前解捆绑的金融、生产、数字网络策略性重新融合,以产生路径依赖、增加切换成本,最终将第三国锁定在特定网络取向中。论文得出重要结论:网络捆绑已成为超级大国寻求获取持久结构性权力的核心策略;这一机制使权力能够跨越网络被杠杆化,并迫使第三国形成更排他性的依附关系。该论文发表在《Globalizations》上,对理解当代地缘经济竞争具有重要理论意义。

**关键技术方法**

研究人员采用理论建构与案例分析的迭代方法。首先,通过溯因推理,以斯特兰奇的结构性权力概念作为解释框架,对两个案例进行诠释性解读:一是中国港口数字化平台LOGINK(由交通运输部运营的非营利物流平台),二是美国对洛比托走廊(连接安哥拉洛比托港至刚果民主共和国和赞比亚铜矿带)的投资。案例选择遵循范式性和对比逻辑,两个案例在地理、行业和政治背景上不同,但均揭示出关键基础设施项目被用于融合金融、生产和数字网络的共同模式。通过抽象化,研究人员识别出“网络捆绑”这一因果机制。

**研究结果**

**1. 引言**
通过回顾斯特兰奇的结构性权力理论,指出该理论需要适应网络化条件。当前结构性权力源于跨国网络的整合,而非分离的领域。安全与知识越来越多地通过全球化架构(交通、能源基础设施、金融回路、生产网络和数字平台)行使和竞争。

**2. 美国结构性权力的形成、重组与地缘经济竞争**
**2.1 新自由主义全球化与美国结构性权力的网络化**
应对1970年代危机,福特-凯恩斯主义领土经济被重组,系统性地向全球资本开放。新自由主义全球化加速了跨国网络扩散,美国通过掌握网络中心地位重组结构性权力。生产外包、基础设施私有化、金融自由化等过程使美国企业处于核心。

**2.2 中国结构性权力的崛起与网络竞争的地缘经济学**
2008年金融危机后,中国转向技术自主和价值链升级,“中国制造2025”等产业政策得到国家大力支持。中国通过“一带一路”倡议(BRI)和数字丝绸之路扩大全球基础设施网络优势,开始在金融、生产等领域挑战美国地位。两国竞争导致网络碎片化,第三国普遍采取“多向对齐”(polyalignment)策略,能够根据政治经济考量切换网络。

**3. 通过网络捆绑实现结构性权力**
**3.1 LOGINK:中国港口基础设施中的网络捆绑**
中国通过主导全球港口基础设施(如中远海运港口、招商局港口),将LOGINK数字物流平台免费提供给供应链参与者,融合港口运营与数字网络。LOGINK可收集全球约50%集装箱运输数据,形成数据权力不对称。美国对此采取禁令和301调查,但LOGINK的采用并非强制,而是与基础设施投资和优惠信贷捆绑,形成依赖关系。

**4.2 电池价值链的基础设施化:美国沿洛比托走廊的网络捆绑尝试**
美国通过洛比托走廊项目,将铁路基础设施投资与关键矿产(钴、铜等)价值链融合。该项目获得美国国际开发金融公司(DFC)等机构融资,旨在打破中国在刚果(金)和赞比亚矿产领域的垄断。美国还通过《战略资产储备》(SAR)系统、论坛(FORGE)等机制,将基础设施、金融和生产网络捆绑,锁定第三国。

**4. 结论**
战后美国结构性权力基于领土集团,但新自由主义全球化将其重组为以美国企业为中心的跨国网络。中国崛起后,美国开始创新策略,通过学习中国实践,通过捆绑基础设施项目与美国融资、生产网络,试图重构结构性权力。网络捆绑可能分裂开放的网络化全球经济,形成差异化连通区域。第三国可能通过多向对齐、抵抗锁定来塑造未来秩序。若美国未能将现有网络优势转化为更持久的依附关系,其结构性权力将面临侵蚀。

**讨论部分总结**
讨论指出,网络捆绑策略若成功,将导致全球经济的碎片化,形成基于地缘政治对齐的差异化连通区。但捆绑效果可能受限于替代方案存在、技术模块化与互操作性、融资安排的非排他性等因素。第三国很可能继续创新,采取对冲、多元化或桥接中美网络的策略,避免锁定。中小国家将在塑造未来地缘经济秩序中成为更积极的行动者。

**研究结论翻译**
战后美国结构性权力曾基于一批领土国家组成的集团,但新自由主义全球化将其重构为以美国企业为中心的跨国网络。中国在生产、金融、基础设施和数字网络中的进步从根本上动摇了美国结构性权力的行使机制。美国决策者开始创新,通过捆绑基础设施项目与融资及生产网络(如洛比托走廊案例),试图排挤中国竞争者并将第三国锁定在美国生态系统中。然而,若美国无法将现有网络优势转化为更持久的依附,其结构性权力将面临持续侵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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