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可持续性的免疫:挪威与瑞典COVID-19案例研究

《Sustainability: Science, Practice and Policy》:Immunity as sustainability: the case of COVID-19 in Norway and Sweden

【字体: 时间:2026年06月19日 来源:Sustainability: Science, Practice and Policy 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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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社会可持续性(social sustainability)话语中,"被维持(sustained)"的对象是什么?社会可持续性(social sustainability)的典型概念化往往忽视排斥、界限与主权,从而引出了"何种或何人被维持的界限何在"这一疑问。各

  
社会可持续性(social sustainability)话语中,"被维持(sustained)"的对象是什么?社会可持续性(social sustainability)的典型概念化往往忽视排斥、界限与主权,从而引出了"何种或何人被维持的界限何在"这一疑问。各类共同体与不同层级的政策虽存在,但若无局限、分割或排斥,如何能维持共同体?任何社会的延续问题都是其构成性问题。能够长期自我维持的社会必须发展出持久的制度,集体负责对成员之生存、福利与福祉的照护。这些本质上是与治理人口相关的生命政治(biolitics)关切,然而生命政治(biopolitics)在社会可持续性(social sustainability)话语中大体缺席。自古以降,治国便被类比于治身,以人体为政治身体(body politic)之喻,"免疫(immunity)"正是贯穿此类比的核心概念与隐喻。本文旨在社会可持续性(social sustainability)语境下,引入免疫(immunity)这一概念作为生命政治(biopolitical)路径,来探讨"何者被维持及如何被维持"。为阐明将免疫(immunity)与社会可持续性(social sustainability)结合思考之效用,本文考察挪威与瑞典对新冠疫情(recent COVID-19 pandemic)初始阶段的分歧政策应对。
论文解读:《作为可持续性的免疫:挪威与瑞典COVID-19案例研究》
一、研究背景与意义
既有社会可持续性(social sustainability,指社会共同体得以长期维持自身存在与再生产的公平、参与及福祉条件)概念虽强调公平、正义、参与和福祉,却普遍缺乏对其边界、排他性及主权维度的考量——即忽视了"谁被纳入、谁被排除"这一构成共同体的前提性问题。现有定义多回避"社会靠何种界限与排斥机制来维系自身"的根本议题,也鲜少涉及负责保障这些条件的主体(国家、制度)与生命政治(biopolitics,指以人口的生命与健康为核心治理对象的政治技术)。与此同时,自古典时期起,"治国如治身"的政治身体(body politic,将国家比作人体的政治隐喻)类比中,"免疫(immunity,源自拉丁语munus'义务',原指免除义务之特权,后引申为界定内外边界、保护机体/共同体完整性的机制)"始终是连接医学与政治的核心隐喻。Metchnikoff将生物体防御系统命名为immune system(免疫系统),正是将此政法—神学概念移植入医学。本文基于Roberto Esposito的免疫哲学(immunitas/communita辩证),主张免疫是使社会可持续性成为可能的条件——无边界、无排斥则无共同体可谈。研究人员以挪威与瑞典对COVID-19疫情的不同应对策略为案例,将生命政治(biopolitics)视角补入社会可持续性(social sustainability)理论 discourse,探讨"何者被维持、如何被维持及靠何种免疫机制"。
二、研究方法概述
本研究为理论性跨学科(政治理论/可持续性科学)案例分析。研究人员首先通过概念史梳理,追溯社会可持续性(social sustainability)定义中缺失的界限与主权维度,回顾自古希腊至福柯(Foucault)的"身体—国家"类比及免疫(immunity)在法学、神学、政治与医学中的语义演变(侧重Esposito之《Immunitas》论述)。继而选取毗邻且制度文化相似的挪威(Norway)与瑞典(Sweden)为比较案例,收集两国2020年COVID-19初期防疫政策文本、公共卫生机构声明、主流媒体社论(如瑞典《Dagens Nyheter》)及事后官方委员会报告,从制度(宪法紧急权差异)、认知(流行病预案与证据评估取向)、文化(个人主义/共识/例外主义)三层面解析两国策略分歧,并以免疫(immunity)作为生命政治(biopolitical)透镜重读其对社会可持续性(social sustainability)之影响——包括公共辩论中出现的"群体免疫(herd immunity)"vs"群体人文主义(herd humanism)"及挪威dugnad(志愿协作共同体精神)话语。
三、研究结果
Social sustainability and sovereignty(社会可持续性与主权)
既有社会可持续性(social sustainability)定义(如Partridge归纳之生活质量、公平、代际关注、民主参与)未指明提供并捍卫这些价值的责任主体(主权国家或制度),也未追问共同体最初靠何种排斥性实践(边界划定、成员资格控制)才得以成立。研究人员指出,引入生命政治(biopolitics)与免疫(immunity)概念可为此空白提供理论资源:社会可持续性不仅关涉内部公平,也预设了对"他者"的界限与排除——这是共同体自我延续的条件。
Medicine and politics(医学与政治)
自古希腊Hippocrates"流行病(epidemic)""危机(crisis)"术语转入政治词汇,至17世纪流行病学(epidemiology)兴起与18—19世纪统计—人口学发展,医学、生物学话语成为生命权力(biopower)技术,使国家治理人口之"生命"正当化。Foucault由此提出以"生命"与"人口"为新政治对象,完成生物转向(biological turn),为本文将医学免疫模型移植入政治分析奠基。
Immunology and biopolitics(免疫学与生命政治)
Esposito分析免疫(immunity)为典型生命政治(biopolitical)概念:罗马法immunitas即免除公共义务(munus),与共同体(communitas,共享义务)形成辩证张力——私域/公域相互构成。现代免疫学从"战争隐喻"(入侵—攻击—消灭)转向"识别—耐受—共存",Haraway与Tauber亦强调免疫系统核心是身份界定(identity)与环境动态互动,而非单纯杀灭外来物。研究人员借Esposito框架主张:社会可持续性可用免疫逻辑理解——共同体须具辨别内/外、包容/排斥并调节自身反应的机制。
Immunity and transgression(免疫与越界)
免疫功能在于设限与控界(如罗马法meum et tuum"我的与你的"之私有产权划分),法律保护私有亦界定公民身份边界。法律与神学中,禁令创造罪的可能性,救赎依赖牺牲(基督论类比)——暗示共同体延续可能要求部分牺牲或排除。此即免疫之"否定否定"逻辑,同理适用于国家借边界、禁令维持存续。
COVID-19 in Norway and Sweden(挪威与瑞典之COVID-19应对)
两国目标均为压平曲线(flatten the curve)与保护脆弱人群,但策略光谱不同:挪威倾向抑制(suppression)——2020年3月12日关闭学校、关闭部分边境、禁超5人聚集、近乎强制居家办公、宣布紧急状态(Corona Act);瑞典倾向缓疫(mitigation)——保持学校开放、公共场所开放至50人上限、软性建议居家办公、较晚且部分开放边境、公共卫生署(Public Health Authority, PHA)具较大行政自主权且无宪法紧急授权。死亡人数瑞典显著高于挪威。解释分三层面:①制度——挪威宪法允紧急状态宣告,瑞典否;挪威政府曾通过Corona Act获扩权(未实际援引);瑞典PHA具执行权并由state epidemiologist领衔。②认知——挪威预案假设更高住院数偏谨慎;瑞典坚持严格随机对照试验(RCT)证据门槛致多数非循证措施不采纳(被评"过度循证主义"),挪威采预防原则(precautionary principle)。③文化——瑞典被析为"带社会契约之个人主义"、共识文化(不愿公开批评当局)、例外主义(视己为道德超级强权),高信任度两国共有但不单独解释差异。瑞典国内出现前国家流行病学家Annika Linde之批评及22名研究者联署公开信;群体内辩论分裂为"群体免疫(herd immunity)"与"群体人文主义(herd humanism)"两极化。挪威公共话语主打dugnad(民族志愿协作精神),号召"全国dugnad"遵守限聚——此概念同样内含共同体边界(非成员不享召唤)。
Social sustainability and immunity(社会可持续性与免疫)
若将COVID-19政策视为免疫应答,则同时针对外部威胁(病毒、污染者、跨国阴谋论)与内部威胁(死亡、医疗崩溃、社会撕裂)。挪威以较严管制+国家责任模式(暂时牺牲学童在校社交换取整体压峰);瑞典以宽松建议+个体责任模式(保持学校开放以减社会成本,但养老院老人高死亡率被视为脆弱群体未被充分免疫保护)。两种皆属"社会免疫(social immunity)"配置,反映不同社会可持续性(social sustainability)侧重——挪威偏共同体福祉优先的国家干预,瑞典偏个体自主与长期社会运转不中断。PHA曾称全封锁"不可持续(not sustainable)"因恐致心理疾病与家暴上升,显示"可持续性"本身在免疫逻辑中被权衡。
Whose sustainability?(谁的可持续性?)
借Ursula Le Guin短篇小说隐喻与瑞典报章"关闭瑞典以拯救瑞典",研究人员指出免疫逻辑必含牺牲/排除——挪威以部分儿童/青少年社交受限为代价,瑞典以老年/体弱者高死亡为代价。两者均借界限与限制维系共同体,但保护对象与豁免对象各异。"最自由或最可持续"无单一答案;免疫机制过激(过度反应或反应不足)均可能伤及欲护之身体/社会。
四、讨论与结论(翻译浓缩)
研究人员得出结论:社会可持续性(social sustainability)话语长期忽略界限、排斥与主权——即共同体"自身延续"所需之免疫(immunity)机制。借助"身体—国家"类比及Esposito免疫哲学,将COVID-19防疫政策解读为不同生命政治(biopolitical)免疫应答:挪威实施较强国家主导的外部边界封闭与内部规管(suppression-oriented immunity),瑞典实施较弱边界管控而倚赖个体自律与机构自治(mitigation-oriented immunity)。两种策略反映不同"何者被保护、何者可被牺牲"的价值排序,共同表明——无某种形式的免疫装置(界限划定、包容/排斥运作、制度性保护),便无可持续之社会共同体。引入免疫(immunity)作为生命政治(biopolitical)范畴补入社会可持续性(social sustainability)理论,有助于明示其暗含的主权、边界与治理维度,是对现有discourse之重要理论拓展。本研究发表于《Sustainability: Science, Practice and Polic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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