鉴于人们对技术转型与绿色转型的双重重视,以及“不让任何人掉队”(欧盟委员会,2021年,第15页)和“实现公平转型”的理念,我们有必要探讨工作活动是如何参与这些进程并对其起到调节作用的。
与其进行仍然倾向于单一视角的宏观层面分析,不如进一步了解技术转型与绿色转型之间的互动关系,以及它们在地方层面和工作活动视角下产生的矛盾与妥协,还有那些身处其中的劳动者所拥有的实践经验,这需要我们采取一些往往出人意料的对策(Cunha等人,2025a)。事实上,正如Verdolini(2023)在该领域的政策建议中所指出的,“我们社会中的这两大趋势——技术转型与绿色转型——之间的关联直到最近才被人们重视。尽管相关证据日益增多,但(……)更多跨国家、跨行业的分析以及具体案例研究,将为了解确保数字化能够助力可持续发展所面临的特定障碍提供重要见解”(第29页)。
然而,如果将可持续性建立在经济、环境和社会三大相互独立的支柱之上,而这三者之间的平衡则是一个持续不断的动态过程(Bolis等人,2025年),那么社会支柱恰恰反映了工作的视角(Docherty等人,2009年),同时也往往被忽视(Weishaupt,2025年)。从工作活动的视角出发,借鉴Volkoff和Gaudart(2015年)的观点,可持续性要求创造条件,让职业经验得以发展并在劳动者群体中得到运用,让这些转型带来的新知识能够与原有经验相结合,同时不削弱工作的意义,还要保障劳动者的健康。
本文的分析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它展示了一个很容易被那种认为这些转型主要发生在高收入国家以及新兴市场和发展中经济体中的观点所掩盖的活动场景,而那种观点通常会提及诸如对劳动者进行技能再培训等内容。本研究在葡萄牙的软木产业这一传统行业展开,该产业位于一个以微型和小型企业为主的工业区,同时采用性别视角,从而更清晰地展现工作活动在这些转型面前的表现。
在之前的分析中,我们发现技术变革与性别因素之间存在关联,而且该行业中女性的工作似乎比男性的工作更容易受到自动化的影响。我们提出的假设是,对于工作中所运用的技术手段的有效性——依据Mauss(1979年)关于“有效的传统行为”的概念——男性的认可度似乎更高,因此他们的工作自动化进程相对较慢(Cunha等人,2022年)。
从性别视角进行的分析还让我们能够更加关注男女在工作过程中所运用的自我运用技巧,也就是所谓的“身体自我”(Schwartz,1997/2016;Schwartz,2000;Schwartz,2011)技巧,而不仅仅关注他们与技术互动的场景。身体自我概念将生物、心理、社会和符号层面的要素融合到了每一项工作中。换言之,技术转型会重新塑造工作体验,而如果谈到“具身化的工作体验”,那就意味着存在身体自我的变化。
在当前技术转型的背景下,技术似乎被赋予了“技术本身所没有的尊严”(Séris,1994/2013年,第3页,意译)。或许正如Sigaut(1987年,第10页)所指出的,“技术以直接接触自然和物质为前提,而机器则逐渐剥夺了我们与自然和物质的接触机会”。而对女性软木塞分类工人的工作分析则表明,分类工作的自动化非但没有消除对原有经验及其相关技巧或有效具身化技术手段的依赖(Silva和Cunha,2025年),反而促使人们更加关注原材料的变化及其影响,并就此展开更多讨论(Cunha和Lacomblez,2023年)。
本文的核心问题在于:一方面,从微观分析层面来看,工作活动是如何参与这些转型进程的调节的,这种参与又如何因性别而有所不同;另一方面,如何推动围绕所分析区域中通过工作活动所构想的未来展开公众讨论。第二个目标仍在推进中,其出发点是希望将项目成果在企业层面之外,也就是在其所处的区域内进行分享和讨论。
实际上,从地方层面的工作活动出发来探讨技术转型与绿色转型——用Latour(2021年)的话来说,这是一种“脚踏实地的”视角,而非那种“颠倒的”视角——最终有助于我们关注工作活动与生活在该地区的人们之间所达成的各种妥协(Cunha和Lacomblez,2024年)。这种视角与Beccatini(2017年)所提出的“工业区”概念相契合,所谓工业区,就是指“在一个自然和历史上界限分明的区域内,既有居民社区,也有企业群体共同存在的社会地域实体”(第15页)。也就是说,地域也是工作活动的产物,它每天都在被人们的活动所改变和重塑,而并非仅仅是支撑工作活动的“基础”(Cunha和Lacomblez,2021年)。